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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1、冷宫 宋悯回了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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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悯回了毓秀宫。
她走进正殿。沈粟站在门口,迎上来,伸手扶她。她一把甩开他的手。
她走进里间,站在屋子中间。她看了一圈。这间屋子,她住了三年。墙是新刷的,桌子是紫檀的,柜子里挂满了衣裳。
她看了一会儿。然后她坐到妆台前。她拿起那把缺齿的木梳。她攥在手里。她的手在抖。
“你满意了?”
沈粟站在她面前。
“娘娘。”
“皇上罚本宫去冷宫。你满意了?这就是你想要的?”
“娘娘。奴才——”
“你扶持本宫三年。”宋悯打断他,声音在抖,“三年。本宫从浣衣局爬到静妃。本宫好不容易坐上这个位子。本宫刚坐稳。就因为一道奏折。一道奏折。全没了。全化为乌有。”
沈粟跪下去。
“娘娘。奴才失察。”
“你本来就失察!”宋悯的声音拔高了,“你知不知道本宫这三年怎么过的?本宫如履薄冰。本宫天天算计。本宫杀赵才人,杀孙太医,本宫拿本宫的孩子做局。本宫什么都做了。本宫好不容易爬到今天。就因为你。就因为一道奏折。全白费了。”
她说着,一脚踹在他胸口。沈粟没躲。他被踹得往后一仰,跌坐在地上。他爬起来,跪好。她又踹了一脚。他又跌。他又爬起来,跪好。
“本宫身边不留废物。本宫身边不留无用之人。你给本宫滚。”
“娘娘。奴才陪娘娘去冷宫。”
“你去干嘛?”宋悯看着他,一字一句,“去当累赘?继续待在本宫身边?还嫌本宫死得不够快吗?”
沈粟跪在地上,看着她。
“娘娘。奴才不走。”
“你不走也得走。本宫现在不是静妃了。本宫是冷宫的废妃。你跟着本宫,你也会死。”
“奴才不怕死。”
“你蠢。”
“奴才蠢。”
宋悯看着他。她看了一会儿。然后她别过脸。她不再理他。她走进里间,站在柜子前,打开。她从里面取出几件换洗衣裳,叠好,搁进包袱里。
她把那把缺齿的木梳搁进包袱里。她提着包袱,走出里间。她走过沈粟身边,没看他。她走出毓秀宫。
沈粟站起来,跟在她身后。
外间站着几个太监。是毓秀宫的粗使太监。他们站在门口,看着宋悯。其中一个开口。
“哟。静妃娘娘。还当自己是静妃娘娘呢?皇上让娘娘去冷宫。娘娘赶紧走吧。别磨蹭了。这毓秀宫,马上要进新主子了。”
宋悯站在正殿里,看着他们。她看了一会儿。然后她转过头,看着沈粟。她的眼睛里全是恨。
“你看见了吗?本宫现在就是冷宫的一个废妃。本宫连浣衣局的宫女都不如。浣衣局的宫女还能洗衣服。本宫进了冷宫,本宫连衣服都没得洗。本宫就是个等死的。你满意了?”
沈粟站在她面前。
“娘娘。”
“你跟着本宫,你也会死。你滚。”
沈粟站着没动。他开口。
“奴才自请去冷宫。”
一个太监开口。
“沈内侍。你一个失了势的主子身边的人,想去冷宫就去冷宫?冷宫是什么地方?是你想去就去的?”
另一个太监开口。
“让他去。跟着一个失了势的主子进冷宫,进去了就出不来。冷宫那地方,没吃没喝,饿也饿死他们。他自找的。”
沈粟站在门口,看着他们。他看了一会儿。然后他转过身。他跟在宋悯身后。宋悯走在前面。她没回头。
她走在回廊上,走过月亮门,走过那棵梨树。梨花瓣落在她肩上。她没扫。
她走到冷宫门口。她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然后她走进去。沈粟跟在她身后。他走进冷宫。门关上了。
冷宫很大,空荡荡的。一排破屋子,一间挨着一间。
宋悯提着包袱,站在院子中间,看了一圈。她没说话。她往前走。沈粟跟在她身后,伸手要接她的包袱。她没看他,把包袱换到另一只手里,避开了他的手。
“娘娘。奴才来拿。”
她没理他。
她推开第一间屋子的门。门轴发出刺耳的响声。里面一股霉味。屋顶破了一个洞,地上积着一滩水。她看了一眼,关上门。她走到第二间。推开。窗户纸全破了,风灌进来。墙角有老鼠屎。她看了一眼,关上门。她走到第三间。推开。里面没漏雨,也没漏风。地上有一摊黑乎乎的东西。她看了一眼,关上门。
沈粟跟在她身后。他开口。
“娘娘。这间屋子干净些。”
她没理他。
她一间一间地看。他跟在后面。她走,他走。她停,他停。她始终没看他一眼。
她推开第四间屋子的门。里面还算干净。屋顶没破,窗户没漏。就是小了些。她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
“就这儿。”
她走进去,把包袱扔在墙角。她站在屋子中间,看了一圈。然后她坐到稻草上。她靠着墙,闭上眼。
沈粟站在门口。
“娘娘。奴才去打水。娘娘喝口水。”
她没理他。
他站了一会儿。然后他转身出去了。过了一会儿,他端着一碗水回来。他把水搁在她手边。他开口。
“娘娘。喝口水。”
她睁开眼,看了一眼那碗水。然后她闭上眼。她没喝。她没说话。
沈粟蹲在她面前。
“娘娘。”
她没理他。
“娘娘骂奴才吧。”
她没理他。
“娘娘打奴才吧。”
她没理他。
他蹲在她面前,看着她。她靠着墙,闭着眼。她的脸白着,嘴唇也白。她缩着身子,手搁在膝上。她的手指在抖。可她没说话。她一句话都不说。他开口。
“娘娘。奴才知错了。”
她没理他。
“娘娘。奴才失察。奴才有罪。”
她没理他。
“娘娘。你骂奴才一句。打奴才一顿。你别不说话。”
她睁开眼。她看着他。她看了一会儿。然后她开口。声音很轻,很冷。
“滚。”
沈粟看着她。
“娘娘。”
“本宫让你滚。”
沈粟跪在地上,没动。她别过脸,闭上眼。她不再理他。冷宫里很暗。只有那扇小窗,透进来一点光。他跪在地上,守着她。她一句话都不说。
天黑了。沈粟去外面找了点干草,铺在她身边。他把自己的外袍脱下来,轻轻盖在她身上。她睁开眼,看见那件外袍。她把它掀开,扔在地上。
“本宫不用。”
“娘娘。夜里冷。”
“本宫说了不用。”
沈粟把外袍捡起来,搁在一边。他没再说话。他坐在她对面,靠着墙。两个人隔着一间屋子的距离。谁都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宋悯开口了。声音很轻。她没看他。她在自言自语。
“荧惑犯太微。”
她靠着墙,闭着眼。
“太后那个贱人。皇后那个贱妇。一道奏折。天象。好得很。”
她睁开眼,看着墙壁。
“本宫总有一天要爬出去。本宫要把她们一个一个踩在脚底下。”
她说着,攥紧了拳头。她的手指在抖。她没看沈粟。她始终没看他一眼。她坐在黑暗里,自言自语。她骂太后,骂皇后,骂陈监正,骂皇上。她没骂沈粟。可她也没理他。
沈粟坐在对面,靠着墙。他听着。他没说话。他知道她在冷落他。他知道她恨他。他知道她不想跟他说话。他坐在那儿,守着她。冷宫里很暗。只有那扇小窗,透进来一点月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