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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7、忍 连着五天了 ...

  •   连着五天了。

      皇帝天天来毓秀宫。宋悯天天伺候。她换了法子。头一天她穿着内侍的袍子给他添茶,第二天她给他研墨,第三天她给他捶肩,第四天她给他念经,第五天她给他跳舞。她跳舞的时候,赤着脚,穿着一件薄纱的寝衣,腰肢软得像水。皇帝看直了眼。当天晚上就留在了毓秀宫。

      沈粟站在外间。他听见了。他听见皇帝的笑声。他听见宋悯的娇嗔。他听见床帐的响动。他站在外间,背挺得笔直。他的手拢在袖中,攥着那支断了的白玉簪。他站了一夜。

      第二天早上,皇帝走了。宋悯从里间出来。她穿着寝衣,散着头发。她走到沈粟面前。她开口。

      “备水。本宫要沐浴。”

      沈粟去备了水。她进了浴间。水声哗哗的。她洗了很久。她出来的时候,换了一件干净的寝衣。她坐在妆台前,拿起那把缺齿的木梳。她梳着头发,一下一下。她开口。

      “沈粟。”

      “嗯。”

      “本宫脏不脏?”

      沈粟站在她身后,看着她。他看了一瞬。然后他开口。

      “娘娘不脏。”

      “你撒谎。”

      “奴才没撒谎。”

      宋悯从镜子里看着他。她看了一会儿。然后她继续梳头。她没再说话。

      第二天晚上,皇帝又来了。

      宋悯又换了法子。她给皇帝弹琴。她弹了一曲《凤求凰》。她弹得很慢,手指在琴弦上拨弄。她弹完了,抬起头,看着皇帝。她的眼睛里水光光的。皇帝伸手,把她拉到怀里。当天晚上又留在了毓秀宫。

      沈粟站在外间。他听见了。他听见琴声停了。他听见皇帝的笑声。他听见宋悯的娇嗔。他听见床帐的响动。他站在外间,背挺得笔直。他的手拢在袖中,攥着那支断了的白玉簪。他站了一夜。

      第二天早上,皇帝走了。宋悯从里间出来。她穿着寝衣,散着头发。她走到沈粟面前。她开口。

      “备水。本宫要沐浴。”

      沈粟去备了水。她进了浴间。水声哗哗的。她洗了很久。她出来的时候,换了一件干净的寝衣。她坐在妆台前,拿起那把缺齿的木梳。她梳着头发,一下一下。她开口。

      “沈粟。”

      “嗯。”

      “本宫脏不脏?”

      沈粟站在她身后,看着她。他看了一瞬。然后他开口。

      “娘娘不脏。”

      “你撒谎。”

      “奴才没撒谎。”

      宋悯从镜子里看着他。她看了一会儿。然后她继续梳头。她没再说话。

      第三天,第四天,第五天。天天如此。

      皇帝天天来。宋悯天天伺候。她换了五种法子。弹琴,跳舞,念经,添茶,研墨。每天晚上都不一样。皇帝每天都满意。他走的时候,脸上都带着笑。他走了之后,宋悯就去沐浴。她洗很久。她出来之后,坐在妆台前梳头。她梳着头发,开口。

      “沈粟。”

      “嗯。”

      “本宫脏不脏?”

      沈粟站在她身后,看着她。他看了一瞬。然后他开口。

      “娘娘不脏。”

      “你撒谎。”

      “奴才没撒谎。”

      宋悯从镜子里看着他。她看了一会儿。然后她继续梳头。她没再说话。

      第六天早上,皇帝走了之后,宋悯从里间出来。她站在沈粟面前。她开口。

      “备水。本宫要沐浴。”

      沈粟去备了水。她进了浴间。水声哗哗的。她洗了很久。她出来的时候,换了一件干净的寝衣。她坐在妆台前,拿起那把缺齿的木梳。她梳着头发,一下一下。她开口。

      “沈粟。”

      “嗯。”

      “本宫脏不脏?”

      沈粟站在她身后,看着她。他看了一瞬。然后他开口。

      “娘娘。您别问了。”

      宋悯梳头的手停了一下。很短。然后她继续梳。

      “本宫问你,本宫脏不脏?”

      “娘娘不脏。”

      “你撒谎。”

      “奴才没撒谎。”

      “本宫天天跟一个四十岁的男人睡在一张床上。本宫天天对着他笑。本宫天天说‘皇上,臣妾伺候您’。本宫天天做那种事。本宫脏不脏?”

      沈粟站在她身后,看着她。他看了一会儿。然后他开口。

      “娘娘不脏。”

      宋悯从镜子里看着他。她看了一会儿。然后她搁下木梳。她转过身,看着他。她的眼眶红了。很短。她开口。

      “沈粟。”

      “嗯。”

      “本宫不想忍了。”

      “娘娘。”

      “本宫忍了六天了。本宫天天伺候他。本宫天天洗。本宫天天觉得自己脏。本宫不想忍了。”

      沈粟站在她面前,看着她。他看了一会儿。然后他开口。

      “娘娘。不忍了。娘娘不用忍了。娘娘告诉皇上,娘娘身子不适。娘娘歇几天。奴才去替娘娘挡。”

      宋悯看着他。她看了一会儿。然后她别过脸。

      “不行。本宫得忍。本宫忍了六天,皇后就六天没机会告状。本宫再忍几天,皇后就错过了最好的时机。她错过了,就再也告不成了。本宫忍这几天,本宫就赢了。本宫赢了,你安全了。本宫的孩子,也没白死。”

      她顿了顿。

      “小不忍则乱大谋。本宫再忍忍。”

      她站起来,走到窗前。窗外那棵梨树,新芽绿着。她看了一会儿。然后她开口。

      “沈粟。”

      “嗯。”

      “本宫问你,本宫脏不脏?”

      沈粟站在她身后,看着她。他看了一会儿。然后他开口。

      “娘娘不脏。”

      “你撒谎。”

      “奴才没撒谎。”

      宋悯站在窗前,看着窗外那棵梨树。她看了一会儿。然后她开口。

      “你去备水。本宫要沐浴。”

      沈粟去备了水。她进了浴间。水声哗哗的。她洗了很久。她出来的时候,换了一件干净的寝衣。她坐在妆台前,拿起那把缺齿的木梳。她梳着头发,一下一下。她开口。

      “沈粟。”

      “嗯。”

      “本宫脏不脏?”

      沈粟站在她身后,看着她。他看了一会儿。然后他开口。

      “娘娘不脏。”

      宋悯从镜子里看着他。她看了一会儿。然后她继续梳头。她没再说话。她梳了很久。梳完了,她把木梳搁在桌上。她靠在椅背上,闭上眼。

      “沈粟。”

      “嗯。”

      “本宫累了。你出去吧。”

      沈粟退到门口。他站了一会儿。他看着她靠在椅背上的背影。她缩着身子,手搁在膝上。她的手指在抖。他推开门出去。

      他站在廊下,夜风吹过来,带着一点暖意。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他走回自己的屋子,坐在书案前,提笔写了一行字:

      娘娘天天伺候皇上。天天问奴才她脏不脏。

      他看着这行字,看了一会儿。然后在下面添了一句:

      娘娘说不忍了。可她还是忍了。

      他顿了顿,又添了一句:

      娘娘说小不忍则乱大谋。

      他把纸折起来,收进袖中。窗外梨树发了新芽。他一个人坐在书案前,手边是那只空碟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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