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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6、烧衣 天蒙蒙亮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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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蒙蒙亮的时候，皇帝醒了。
他侧过身，看着身边的宋悯。她缩在被子里，散着头发，脸埋在枕上。她睡得很浅。他一动，她就醒了。她睁开眼，看见他，愣了一下。然后她的脸红了。她把被子拉上来，盖住半张脸。
“皇上。”
“醒了？”
“嗯。”
皇帝看着她。她缩在被子里，只露出一双眼睛。他笑了一声。
“昨天晚上那么大胆，今天怎么缩起来了？”
宋悯把被子拉下来一点，露出嘴巴。她开口。
“皇上取笑臣妾。”
“朕没取笑你。朕说的是实话。你昨天晚上穿着内侍的袍子，端着茶进来，帽子一掉，头发一散。朕差点没认出来。”
宋悯别过脸。
“讨厌。”
皇帝笑了一声。他伸手，把她往怀里带了带。她靠在他胸口。他开口。
“今天晚上，朕去你那儿。”
宋悯抬起头，看着他。
“皇上说真的？”
“朕什么时候骗过你？”
“那臣妾回去准备。臣妾给皇上备酒。臣妾给皇上备菜。臣妾等皇上。”
皇帝看着她。他看了一会儿。然后他开口。
“好。朕下了朝就去。”
他起身，穿衣裳。太监在外头候着。他回头看了她一眼。
“你再多睡会儿。”
“臣妾送皇上。”
“不用。你躺着。”
他走了。外间的脚步声远了。宋悯躺在帐子里，看着帐顶。她躺了一会儿。然后她坐起来。她掀开被子，下了床。她穿着寝衣，走到窗前。
窗外天亮了。她看了一会儿。然后她转过身，把地上的内侍袍捡起来，穿上。她戴上帽子，推开门出去了。
回了毓秀宫，她进了沈粟的屋子。
沈粟靠在床上，睁着眼。他一夜没睡。他看见她进来，穿着一身靛蓝的内侍袍，散着头发。他开口。
“娘娘。”
“嗯。”
“皇上上朝了？”
“上了。”
她脱下身上的内侍袍，扔在地上。她穿着寝衣，站在他面前。她的脸白着，嘴唇也白。她开口。
“烧了。”
沈粟看着地上那件袍子。他看了一瞬。然后他开口。
“娘娘。”
“烧了。别留。”
“娘娘，这袍子是奴才的。”
“本宫知道。”
“奴才想留着。”
宋悯看着他。她看了一瞬。然后她开口。
“你留着做什么？本宫穿过的。上面有本宫的味道。你留着，被人发现了，就是死罪。”
沈粟靠在床上，看着她。他看了一会儿。然后他弯腰，把地上的袍子捡起来。
他拿在手里，看了一瞬。袍子上有她的味道。很淡。他闻了一下。很短。然后他开口。
“娘娘。”
“嗯。”
“奴才烧。”
他把袍子搁在床边。他看着她。她站在他面前，穿着寝衣，散着头发。她的脖子上有一道红痕。他看见了。他看了一瞬。然后他垂下眼。他开口。
“娘娘。”
“嗯。”
“皇上信娘娘了？”
“信了。他今天晚上来毓秀宫。本宫得拴住他。这两天，本宫不能让他走。本宫得让他天天来。他来了，皇后就没机会告状。太后也没机会动手。本宫拴住他，本宫就安全了。你安全了。本宫的孩子，也没白死。”
沈粟靠在床上，看着她。他看了一会儿。然后他开口。
“娘娘。”
“嗯。”
“娘娘昨天在慎刑司，带了酒。”
宋悯看着他。她看了一瞬。然后她别过脸。
“本宫带了。”
“娘娘在酒里下了东西。”
“本宫下了。”
“娘娘让奴才喝。”
“本宫让你喝了。”
“娘娘又把杯子拿开了。”
宋悯没说话。她站在他面前，看着窗外。窗外那棵梨树，新芽绿着。她看了一会儿。然后她开口。
“本宫那天晚上，太冲动了。本宫没想让你死。本宫把酒摔了。本宫让你好好待着。本宫说本宫会救你。本宫说到做到。”
沈粟看着她。他看了一会儿。然后他开口。
“娘娘。”
“嗯。”
“娘娘不信任奴才。”
宋悯转过头，看着他。
“什么？”
“娘娘带了毒酒来。娘娘想杀了奴才。娘娘怕奴才招。娘娘怕奴才把娘娘供出来。娘娘不信任奴才。”
宋悯看着他。她看了一瞬。然后她开口。
“本宫信你。”
“娘娘不信。”
“本宫信。”
“娘娘要是信奴才，就不会带毒酒来。”
宋悯没说话。她站在他面前，看着他。他靠在床上，身上缠着纱布，脸上有伤。他看着她。她开口。
“本宫怕。本宫三天没睡。本宫怕你招。本宫怕你扛不住。本宫怕你死了。本宫怕本宫完了。本宫怕的东西太多了。本宫带了酒来。本宫想让你死。可本宫没让你喝。本宫把酒摔了。本宫后悔了。”
她顿了顿。
“本宫没让你死。”
沈粟看着她。他看了一会儿。然后他开口。
“娘娘。”
“嗯。”
“奴才愿意死。”
宋悯看着他。她愣住了。
“你说什么？”
“奴才愿意替娘娘死。娘娘让奴才死，奴才就死。娘娘让奴才活，奴才就活。奴才这条命，是娘娘的。”
宋悯看着他。她看了一会儿。然后她别过脸。她的眼眶红了。很短。她开口。
“本宫没让你死。本宫让你活着。你好好养着。你不能死。本宫身边就你一个体己人了。”
她转过身，往门口走。走到门口，她停了一下。她没回头。她开口。
“来人。传太医。给沈粟包扎伤口。”
她推开门出去了。沈粟靠在床上，看着门口。他看了一会儿。然后他闭上眼。他开口。声音很轻，只有他自己听得见。
“娘娘。奴才信您。”
他低头看了看手里的袍子。那件靛蓝的内侍袍。上面有她的味道。他攥了攥。然后他把它收进枕下。他没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