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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5、添香 当天晚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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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天晚上,宋悯去了沈粟的屋子。
沈粟靠在床上,身上缠着纱布。他看见她进来,愣了一下。
“娘娘。”
“你别动。”
宋悯走到他的衣柜前,打开。她从里面翻出一件靛蓝的内侍袍。她抖开,比了比。她转过身,看着他。
“这件,本宫穿了。”
沈粟看着她。
“娘娘要做什么?”
“去找皇上。”
“娘娘。”
“皇后审了你三天,什么都没审出来。皇上会查。可皇后不会等。她要是先发制人,先去皇上面前哭诉,说本宫诬陷宁王,说本宫害了孙太医。皇上信了,本宫就完了。”
她脱下身上的宫装,把那件内侍袍穿上。她系好腰带,把头发绾起来,戴上内侍的帽子。她对着铜镜照了照。镜子里的人,穿着一身靛蓝的内侍袍,个子不高,眉目清秀。她开口。
“本宫得去。本宫得牢牢抓住皇上的心。本宫不能让皇后有翻盘的机会。”
她转过身,看着沈粟。
“你好好养着。别出门。本宫回来之前,你哪儿都别去。”
“娘娘。”
“嗯。”
“娘娘小心。”
宋悯看着他。她看了一瞬。然后她推开门,出去了。
景和宫的东暖阁还亮着灯。
皇帝坐在案后批折子。太监进来禀报。
“皇上,有人送茶来。”
“进来。”
宋悯低着头,端着一盏茶,走进暖阁。她穿着内侍的袍子,帽子压得低低的。她走到案前,把茶搁在案上。她开口。声音压着。
“皇上请用茶。”
皇帝端起茶盏,抿了一口。他皱眉。
“凉了。”
宋悯跪下去。
“奴才该死。奴才是新来的,不懂规矩。请皇上恕罪。”
皇帝看了她一眼。他看了一瞬。然后他开口。
“抬起头来。”
宋悯抬起头。她抬手扶了一下帽子。她的手肘“不小心”碰了一下帽檐。帽子掉了。她的头发散下来。垂在肩上。她跪在案前,仰着脸看着他。月白的脸,散着头发,穿着一身靛蓝的内侍袍。
皇帝愣住了。
“静妃?”
宋悯跪在地上,看着他。她的眼眶红了。她开口。
“皇上。”
“你怎么穿成这样?”
“臣妾想皇上了。”
皇帝看着她。她跪在案前,散着头发,穿着一身内侍的袍子,仰着脸看着他。他看了一会儿。然后他开口。
“早上不是刚来求过情?”
“早上是早上。现在是现在。”宋悯说,“皇上放了臣妾的人。臣妾心里感激。臣妾想当面谢皇上。”
“谢朕?”
“皇上救了臣妾的人。臣妾要什么,皇上就给什么。臣妾心里过意不去。”宋悯说,“臣妾想以身相许。”
皇帝看着她。他看了一瞬。然后他笑了一声。那笑很短。他搁下朱笔。
“以身相许?”
“皇上。”宋悯跪在地上,仰着脸看着他,“臣妾知道臣妾不该穿成这样来。臣妾知道不合规矩。可臣妾想皇上。臣妾一个人在毓秀宫,坐不住。臣妾想见皇上。臣妾想给皇上红袖添香。”
皇帝看着她。他看了一会儿。然后他开口。
“红袖添香?”
“臣妾给皇上研墨。臣妾给皇上添茶。臣妾给皇上暖手。”宋悯说,“皇上批折子,臣妾在边上伺候。皇上累了,臣妾给皇上捶肩。臣妾不吵皇上。臣妾就想在皇上身边待着。”
皇帝站起来。他绕过书案,走到她面前。他低头看着她。她跪在地上,仰着脸。散着头发,穿着一身内侍的袍子。他开口。
“你越来越懂事了。”
宋悯垂下眼。
“臣妾以前不懂事。臣妾失了孩子,臣妾才知道,皇上对臣妾好。臣妾不能没有皇上。”
皇帝伸手,把她扶起来。她站起来,站在他面前。她比他矮一个头。她仰着脸看着他。他低头看着她。他开口。
“你今天来,不只是为了谢朕。”
宋悯看着他。她看了一瞬。然后她开口。
“臣妾怕。”
“怕什么?”
“臣妾怕皇后。”宋悯说,“皇后审了臣妾的人三天。她什么都没审出来。她不会善罢甘休。她会先发制人。她会来皇上面前哭诉。她会说臣妾诬陷宁王。皇上,臣妾怕。臣妾怕皇上信了她。”
皇帝看着她。他看了一会儿。然后他开口。
“朕不会信她。”
“皇上。”
“朕在查。”皇帝说,“孙太医的事,朕在查。宁王的事,朕也在查。朕不会只听皇后一个人的。”
宋悯看着他。她看了一瞬。然后她别过脸。她开口。声音很轻。
“皇上,臣妾今天来,是来求皇上的。臣妾不是来求情的。臣妾是来求皇上信臣妾的。”
“朕信你。”
宋悯抬起头,看着他。
“皇上。”
皇帝看着她。他看了一会儿。然后他弯下腰,一把将她抱起来。她轻得很。他抱着她,绕过书案,往暖阁后面的寝殿走。她搂着他的脖子,把脸埋在他肩上。她开口。声音很轻。
“皇上。”
“嗯。”
“臣妾今天晚上,一定让皇上满意。”
皇帝没说话。他抱着她,进了寝殿。门关上了。
那天夜里,宋悯没回毓秀宫。
沈粟靠在床上,等了一夜。
他睁着眼,看着窗外。窗外从黑变灰,从灰变白。天亮了。她没回来。他坐在床上,身上缠着纱布。他的伤口还在疼。他没动。他听着外头的动静。外头安安静静的。他开口。声音很轻。
“娘娘。”
没人应。
他又开口。
“娘娘。”
没人应。
他靠在床上,看着窗外那棵梨树。新芽绿着。他看了一会儿。然后他闭上眼。他没说话。他闭着眼,坐在床上。他的手搁在膝上,攥着那支断了的白玉簪。簪子冰凉。他攥了一夜。天亮了,他松开手。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手心里全是簪子硌出来的印子。他把簪子收进袖中。他开口。声音很轻,只有他自己听得见。
“娘娘。”
他没再说别的。他靠在床上,看着窗外。窗外那棵梨树,新芽绿着。他看了一会儿。然后他闭上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