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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4、破局 宋悯从慎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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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悯从慎刑司出来的时候，天已经快亮了。
她跌跌撞撞地走回毓秀宫，进了里间，坐在妆台前。她拿起那把缺齿的木梳，在指间转了一圈。她的手在抖。她转了一圈，又转了一圈。她开口。
“来人。”
一个小宫女进来。
“娘娘。”
“去景和宫。问问皇上醒了没有。就说本宫有要事求见。”
“娘娘，天还没亮——”
“去。”
小宫女去了。过了一会儿，回来了。
“回娘娘，皇上刚醒。让娘娘过去。”
宋悯站起来。她对着铜镜，绾了绾头发。她的脸白得像纸。她没扑粉。她就这么去了。
皇帝坐在景和宫的暖阁里，手里端着一盏茶。他看见宋悯进来，愣了一下。她穿着一件月白的宫装，头发绾得有些乱，脸白得像纸，眼下乌青一片。她跪下去。
“臣妾给皇上请安。”
“起来。你怎么了？”
宋悯没起来。她跪在地上，抬起头，看着他。她的眼眶红了。她开口。
“皇上。臣妾的人，被皇后娘娘带走了。”
皇帝搁下茶盏。
“谁？”
“沈粟。臣妾宫里的内侍。皇后娘娘说他涉嫌孙太医一案。三天前把他带走了。关在慎刑司里。”
“三天？”
“三天。”宋悯说，“臣妾三天没见到他。臣妾今天去慎刑司看他，他浑身是伤。皇后娘娘的人对他用了刑。可他什么都没招。他什么都不知道。他就是臣妾宫里一个伺候笔墨的内侍。他什么都不知道。”
她的声音在抖。她的手在抖。她跪在地上，看着皇帝。
“皇上，臣妾知道皇后娘娘是后宫之主。臣妾不敢拦。可沈粟是臣妾的人。皇后娘娘审了三天，什么都没审出来。皇上，臣妾的孩子没了。臣妾还替宁王求了情。臣妾什么都没做。臣妾的人被带走三天，臣妾三天没睡。臣妾不知道皇后娘娘还要审多久。臣妾不知道沈粟还能撑多久。”
她说着，眼泪掉下来。她没擦。她跪在地上，看着他。
“皇上，臣妾求您。让皇后娘娘放人吧。沈粟什么都没做。他就是臣妾的人。臣妾身边就他一个体己人。皇上，臣妾求您。”
皇帝看着她。他看了很久。他看着她跪在地上，脸白得像纸，眼泪淌了一脸。
他想起她替他求情的样子。她替宁王求情，说“幼吾幼以及人之幼”。她替太后求情，说“臣妾盛宠，宁王害怕，臣妾可以理解”。她从来都是替别人求情。这是她头一回替自己求情。他站起来。他走到她面前，伸手把她扶起来。
“起来。”
宋悯站起来。他看着她。
“皇后审你的人了？”
“是。”
“审了三天？”
“是。”
“什么都没审出来？”
“什么都没审出来。”
皇帝转过身，看着门口。他开口。
“来人。去坤宁宫。传朕的旨意。沈粟即日释放。皇后审了三天，什么都没审出来，就是诬告。让她把人放了。”
太监领命去了。皇帝转过头，看着宋悯。她站在他面前，脸上还有泪。他开口。
“你回去歇着。人朕给你放出来。”
“谢皇上。”
宋悯福了福身。她转过身，往门口走。走到门口，她停了一下。她没回头。她开口。
“皇上。”
“嗯。”
“臣妾的孩子没了。臣妾身边就剩沈粟一个体己人了。皇上，臣妾不能没有他。”
皇帝看着她站在门口的背影。他看了一瞬。然后他开口。
“朕知道。你回去吧。”
宋悯走了。皇帝站在暖阁里，看着门口。他看了一会儿。然后他开口。
“来人。”
“皇上。”
“去查。皇后为什么审静妃的人。孙太医的事，到底怎么回事。”
“是。”
宋悯回了毓秀宫。她坐在窗下，等着。
过了半个时辰，沈粟被送回来了。两个小太监架着他，把他搁在毓秀宫门口。他站不住。他靠着门框，慢慢地滑下去。
宋悯从里间出来，看见他。他坐在门槛上，浑身是伤。他的头发散着，脸上有血，肩膀上、后背上全是血痕。她站在他面前，低头看着他。她看了一会儿。然后她蹲下去。她伸手，扶住他的胳膊。她开口。
“沈粟。”
“娘娘。”
“回来了。”
“回来了。”
她扶着他，站起来。他站不稳。她架着他，一步一步往屋里走。她把他扶到榻上，让他坐下。
她蹲在他面前，看着他。他的脸上全是伤。她伸手，用手背给他擦了一下脸。她的手很凉。她开口。
“本宫跟皇上求情了。皇上让皇后放人。皇后审了三天，什么都没审出来。就是诬告。皇上会查的。皇后不会有好日子过。”
沈粟靠在引枕上，看着她。他看了一瞬。然后他开口。
“娘娘。”
“嗯。”
“娘娘今天去景和宫了？”
“去了。”
“娘娘跟皇上说了什么？”
“本宫说，你是本宫的人。皇后审了你三天，什么都没审出来。本宫说，本宫的孩子没了。本宫身边就你一个体己人了。本宫不能没有你。”
沈粟看着她。他看了一会儿。然后他别过脸。
“娘娘。”
“嗯。”
“娘娘昨天去了慎刑司。”
宋悯的手停了一下。很短。
“本宫去了。”
“娘娘带了酒。”
宋悯看着他。她看了一瞬。然后她别过脸。
“本宫带了。”
“娘娘在酒里下了东西。”
宋悯没说话。她蹲在他面前，看着他的脸。她的眼睛很亮。她的嘴唇在抖。她开口。声音很轻。
“本宫没让你喝。”
“娘娘让奴才喝了。娘娘把杯子递到奴才嘴边。奴才张嘴了。娘娘又把杯子拿开了。娘娘把酒壶摔了。”
宋悯看着他。她看了一会儿。然后她站起来。她走到窗前。她站了一会儿。她开口。
“本宫不能让你死。你死了，皇后就会查。查到你身上，就查本宫身上。你死了，本宫就完了。”
沈粟靠在引枕上，看着她站在窗前的背影。他看了一会儿。然后他开口。
“娘娘。”
“嗯。”
“娘娘昨天说的那些事。赵才人。贾玉。假孕。狗。孩子。宁王。孙太医。全是奴才干的。娘娘什么都不知道。娘娘是清白的。”
宋悯站在窗前。她没回头。她站了一会儿。然后她开口。
“你好好养着。养好了再说。”
她顿了顿。
“本宫会救你。本宫说到做到。”
沈粟靠在引枕上，看着她。他看了一会儿。然后他闭上眼。他开口。声音很轻。
“奴才信娘娘。”
宋悯站在窗前，看着窗外那棵梨树。新芽绿着。她看了一会儿。然后她转过身，走回榻边。她拿起一条薄毯，盖在他身上。她开口。
“睡吧。”
沈粟闭着眼。他没说话。他睡着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