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悯粟》樂优樂优刘

102、探视 沈粟被带走

　　沈粟被带走三天了。

　　宋悯三天没睡。

　　她坐在窗下，手里攥着那把缺齿的木梳。她睁着眼，看着窗外。窗外从白天变成黑夜，又从黑夜变成白天。她没合过眼。她的脸白得像纸，眼下乌青一片。她的手在抖。她开口。

　　“来人。”

　　一个小宫女进来。

　　“娘娘。”

　　“去慎刑司。问问沈粟怎么样了。”

　　“是。”

　　小宫女去了。过了一会儿，回来了。

　　“回娘娘，慎刑司的人说，沈内侍还在审。皇后娘娘那边压着，不放人。”

　　宋悯靠在椅背上，闭上眼。她坐了一会儿。然后她站起来。

　　“备轿。本宫去慎刑司。”

　　“娘娘，夜深了——”

　　“去。”

　　她走到妆台前，坐下。她拿起木梳，绾了绾头发。她的手在抖。她绾了两次才绾好。

　　她站起来，走到柜子前，打开。她从里面取出一只食盒。食盒里搁着一壶酒，两碟菜。她把食盒打开，看了一眼。然后她从袖中摸出一个小纸包。

　　她捏着那个纸包，在手里攥了一会儿。她的手在抖。她打开纸包，把里面的粉末倒进酒壶里。她晃了晃酒壶。她把酒壶搁回食盒里。她盖上盖子。她提起食盒，出了门。

　　慎刑司的门开了。

　　宋悯走进去。里面很暗，只有一盏油灯。空气里有一股血腥味，混着潮湿的霉味。

　　沈粟绑在柱子上。他的头低着，头发散着，脸上有血。他的肩膀、后背、胳膊上全是血痕。衣服破了，贴在伤口上。他听见脚步声，抬起头。他看见她，愣了一下。

　　“娘娘。”

　　他的声音很哑。他看着她。他的眼睛里有一点光。很短。他以为她是来看他的。

　　宋悯站在他面前，看着他。她看见他身上的伤，看见他脸上的血。她的脸色白了一瞬。然后她开口。

　　“沈粟。”

　　“娘娘。”

　　“你招了没有？”

　　沈粟看着她。他愣住了。很短。他看着她站在他面前，问的第一句话是“你招了没有”。

　　她没有问他疼不疼。她没有问他吃没吃饭。她问他招了没有。他看着她。他看了一瞬。然后他开口。

　　“奴才没有招。”

　　“没有招就好。”

　　沈粟看着她。他没说话。他看着她。他看着她站在他面前，脸白得像纸，眼下乌青一片。她在抖。她的手在抖。

　　他忽然明白了。她怕。她怕他招了。她怕他把她供出来。她三天没睡，就是怕这个。他看着她。他心口堵得慌。他开口。

　　“娘娘。奴才什么都没招。娘娘是清白的。”

　　宋悯看着他。她看了一瞬。然后她开口。

　　“对，本宫是清白的。本宫什么都没有做过。”

　　“娘娘什么都没有做过。”

　　宋悯站在他面前，看着他。她看了一会儿。然后她开口。声音很轻。

　　“沈粟。本宫从浣衣局走到今天，不容易。本宫踩了多少人，杀了多少人。本宫走到今天，脚底下全是血。本宫信任的人，只有你。你替本宫办了很多事。很多脏事。本宫知道。本宫欠你的。可本宫不能倒。本宫的孩子不能白死。”

　　沈粟靠在柱子上，看着她。她站在他面前，脸白着，嘴唇也白。她的眼睛很亮。她的手在抖。他开口。

　　“娘娘。”

　　“嗯。”

　　“娘娘放心。奴才什么都没招。”

　　宋悯看着他。她看了一瞬。然后她开口。

　　“本宫是清白的。”

　　“娘娘是清白的。”

　　宋悯站在他面前，看着他。她看了一会儿。然后她走过去，伸手，扶住他的胳膊。

　　她把他从柱子上解下来。他站不住。她扶着他，让他坐到地上。他靠着墙，喘着气。她蹲下去，看着他。

　　他的脸上有血，有灰，有干了的汗。她伸出手，用手背给他擦脸。她的手很凉。她擦得很轻。她开口。

　　“沈粟。本宫信任的人只有你。你办的事情，是最好的。本宫身边的人，本宫谁都不信，就信你。你别让本宫失望。”

　　沈粟靠在墙上，看着她。她蹲在他面前，用手背给他擦脸。她的手指很凉。她的脸白着，嘴唇也白。

　　她的眼睛很亮。他看着她。他看了一会儿。然后他开口。

　　“娘娘。”

　　“嗯。”

　　“奴才不让娘娘失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