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悯粟》樂优樂优刘

101、带走 过了几天，

　　过了几天，皇后查到了。

　　孙太医死了。暴毙。死在城外一间小客栈里。皇后的人去太医院查孙太医的脉案，翻遍了，没找到静妃的脉案。孙太医死之前，把脉案毁了。皇后的人只查到孙太医告了假，说是回老家养病，人却死在了客栈里。死得不明不白。

　　皇后坐在坤宁宫里，捻着佛珠。她开口。

　　“孙太医死了。脉案没了。死无对证。”

　　周德海站在旁边。他开口。

　　“皇后娘娘，孙太医死了，静妃脱不了干系。沈粟是静妃的人。他知道所有的事。把他拿来，审一审。审出什么算什么。审不出，也能敲山震虎。”

　　“去。”

　　刘太监带着人，来了毓秀宫。

　　那天下午，宋悯正坐在窗下看书。她身子刚好，能坐一会儿了。她翻了一页书，没看进去。她开口。

　　“沈粟。”

　　“嗯。”

　　“外头怎么这么静？”

　　“娘娘。”

　　“你去看看。”

　　沈粟还没走到门口，门就被推开了。刘太监带着两个小太监走进来。他站在正殿里，看着宋悯。

　　“静妃娘娘。”

　　“刘德。”宋悯靠在椅背上，看着他，“你来做什么？”

　　“皇后娘娘有旨。沈粟涉嫌孙太医一案。皇后娘娘要带他回去问话。”

　　宋悯攥着书的手紧了一下。很短。她开口。

　　“孙太医？哪个孙太医？”

　　“太医院的孙太医。前几日暴毙了。死在城外客栈里。娘娘不知道？”

　　“本宫不知道。”宋悯说，“本宫身子不好，在宫里养病。外头的事，本宫不知道。”

　　“那宁王的事呢？娘娘也不知道？”

　　“宁王的事，本宫知道。”宋悯看着他，“宁王推了本宫。本宫摔在假山上。本宫的孩子没了。本宫还替宁王求了情。皇上解了他的禁足。这事，满宫都知道。”

　　“娘娘的孩子，真的没了？”

　　宋悯看着他。她看了一瞬。然后她开口。

　　“刘德，你什么意思？”

　　“奴才没什么意思。皇后娘娘让奴才来带沈粟。娘娘要是拦着，就是抗旨。”

　　宋悯站起来。她走到刘太监面前，仰着脸看着他。她的下巴抬着，眼睛很亮。

　　“刘德，你听好了。孙太医死了，关本宫什么事？本宫不知道。宁王的事，本宫是受害者。本宫的孩子没了，本宫还替宁王求了情。本宫问心无愧。你要带沈粟，你带。可你要是敢动他一根手指头——”

　　她顿了顿。

　　“本宫不会放过你。”

　　刘太监看着她。他看了一瞬。然后他开口。

　　“静妃娘娘，奴才只是奉命行事。”

　　他转过头，看着沈粟。

　　“沈内侍，走吧。”

　　沈粟站在宋悯身后。他看着她。她站在刘太监面前，背挺得笔直。她没回头。他开口。

　　“娘娘。”

　　宋悯转过身，看着他。她看了一瞬。然后她开口。

　　“沈粟。”

　　“娘娘。”

　　“你去。你好好交代。你知道哪些话该说，哪些话不该说。”她看着他，目光很平，“皇后娘娘问你什么，你就答什么。你没做过的事，不要认。你做过的事——”

　　她顿了顿。

　　“本宫不知道你做过什么事。你做的事，是你自己的事。跟本宫没关系。”

　　沈粟看着她。他看了一瞬。然后他开口。

　　“奴才明白。”

　　他跟着刘太监走了。宋悯站在正殿里，看着他的背影。他走过回廊，走过月亮门，走远了。她站在那儿，站了很久。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她的手在抖。

　　沈粟被关进了慎刑司。

　　慎刑司在宫城西北角，专门审内侍和宫女的地方。他被绑在柱子上。刘太监站在他面前，手里拿着一根藤条。他开口。

　　“沈粟，你老实交代。孙太医怎么死的？”

　　“奴才不知道。”

　　刘太监一藤条抽下去。沈粟的肩膀上多了一道血痕。他咬着牙，没出声。

　　“静妃的孩子，是不是早就保不住了？”

　　“奴才不知道。”

　　又一藤条。

　　“静妃是不是故意摔倒的？”

　　“奴才不知道。”

　　又一藤条。

　　“是不是静妃指使你做的？”

　　“没有人指使奴才。”

　　刘太监抽了十几下。沈粟的肩膀、后背、胳膊上全是血痕。他绑在柱子上，低着头。他没说话。刘太监喘着气，站在他面前。

　　“沈粟，你嘴硬。你再嘴硬，明天接着审。审到你开口为止。”

　　沈粟抬起头，看着他。他开口。声音很轻。

　　“奴才不知道。”

　　刘太监走了。慎刑司的门关上。沈粟绑在柱子上，低着头。他的额角有血，肩膀上有血痕。他没动。他闭上眼。

　　那天夜里，宋悯没睡。

　　她靠在引枕上，睁着眼，看着帐顶。她攥着被角，攥了一夜。她开口。

　　“沈粟。”

　　没人应。

　　“沈粟。”

　　没人应。

　　她坐起来，看着门口。门口空荡荡的。她看了一会儿。然后她躺回去，把被子拉到下巴。她闭上眼。她没睡。她睁着眼，看着帐顶，看了一夜。天快亮的时候，她开口。

　　“本宫不能认。本宫什么都不能认。”

　　她念念有词。她的脸白着，嘴唇也白。她的手攥着被角，攥得指节发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