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悠游百书：和前任在书里破镜重圆》林下语兮

7、早午膳 二人各自揣

　　二人各自揣着自己的小心思，被自己的心腹服侍穿衣。

　　这厢林语之坐在妆台前，面前是一面磨得锃亮的铜镜。

　　张丽莹站在她身后，手里拿着一把玉梳，正在替她通发。朱芳卿在旁边捧着首饰匣子，匣盖敞着，里面珠光宝气，映得她眼睛发亮。

　　“小姐，您这头发真好。”张丽莹梳着梳着，忍不住说了一句，“又黑又密，顺得像缎子。”

　　林语之看着铜镜里自己的脸。说实话，这具身体的模样和她现代的自己有七八分像，但皮肤更白，眉眼更柔，像是开了层滤镜。她昨晚卸了凤冠后倒头就睡，头发乱了一夜，现在被张丽莹一点点梳开，头皮又麻又舒服，她差点又睡过去。

　　“今天不用梳太复杂。”她打了个哈欠，“就简单挽个髻。”

　　张丽莹点点头：“小姐放心，奴婢给您梳个慵妆髻，既家常又不失体面。配那支皇后娘娘赏的点翠凤钗，正好。”

　　“别。”林语之说，“换那支素银簪子就行。”

　　朱芳卿愣了：“素银？那也太素了。小姐您可是王妃……”

　　“你家小姐不喜欢点翠。”

　　两个丫鬟对视了一眼。张丽莹没再劝，把那支素银簪子从匣子里取出来，顺手又挑了一对小米珠的耳坠。点翠凤钗被放回匣中，朱芳卿的嘴撅了一下，但也没再说什么。

　　张丽莹的手很巧。她把林语之的长发分成几股，先绾了一个松散的圆髻在脑后，特意留出两缕碎发垂在耳侧。然后把那支素银簪子从髻心穿过，簪尾露出一截细细的莲花纹。最后她挑了一根红色的丝带，沿着发髻绕了一圈，在侧面系了一个小小的蝴蝶结。

　　“成了。”张丽莹退后一步，“小姐看看。”

　　林语之凑近铜镜看了一眼。铜镜有些模糊，但能看出大概。头发松松绾着，银簪素净，红丝带点缀得恰到好处。整个人看起来温柔又干净，像刚起床还没完全醒来的样子，但又不会显得邋遢。

　　“不错。”她说。

　　朱芳卿终于找到了能插话的地方，赶紧把那对小米珠耳坠给林语之戴上。张丽莹顺手拿起妆台上的眉笔，对着铜镜帮林语之描了两下眉毛。

　　妆很简单。眉毛淡淡描过，唇上只抹了一层薄薄的胭脂，用手晕开，像嘴唇本身透出来的颜色。没打粉，没画眼，但那张脸已经够看了。

　　林语之对着铜镜最后看了一眼，点了点头。天生丽质难自弃。

　　张丽莹已经去衣柜里取了藕荷色的对襟衫，配那条米白的马面裙服侍林语之穿衣。

　　她张开手让张丽莹替她系带子，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这是她在这个世界里第一次穿得这么“家常”。没有凤冠，没有霞帔，没有大红的喜袍，没有珍珠和宝石。但她在铜镜里看到的自己，比昨天那个被凤冠压得脖子发酸的王妃好看多了。

　　她转过头，正好看见陈禹亮站在卧房门口。

　　他已经换好了衣服，穿一件青色的直身，腰间系着一条素色的布带，头发只用一根木簪束着，没戴冠。看起来像一个普通的年轻书生，不太像昨天那个穿大红喜袍的王爷。

　　他站在门口，不知道站了多久。

　　林语之看见他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从头发到耳坠，从对襟衫到马面裙，停了一拍。然后他把视线移开，清了清嗓子。

　　“早膳备好了。”他说。

　　“知道了。”林语之答。

　　她走过他身边的时候，听到他极低极轻地说了一句话。

　　“今天这身，好看。”

　　她没停步，但耳根又红了。

　　听见外头一阵细碎的脚步声，像是有不少人捧着东西往正厅去了。两个人一前一后出了卧房，绕过回廊，往正厅走。还没到门口，林语之就闻到了味道，粥的米香，蒸笼里点心的甜香，还有一股她一时分辨不出的、像是菌菇和鸡炖了很久的浓鲜。

　　进了正厅，她愣住了。

　　一张八仙桌上，摆得满满当当。正中是一只铜锅，底下架着小炭炉，锅里的汤还咕嘟咕嘟冒着泡。锅四周整整齐齐围着十六只小碟，红的、白的、绿的、酱色的，每一碟都只有巴掌大，但盛的东西没有一样是重样的。

　　林语之扫了一眼。腌的酱菜有三碟，分别是酱瓜、酱茄、酱姜。新鲜的小菜有四碟，醋拌的嫩笋，麻油拌的菠菜，蒜蓉拍黄瓜，还有一碟她认不出来是什么，颜色翠绿翠绿的，像是某种野菜。

　　点心有四碟。一碟桂花糕，一碟枣泥酥，一碟豆沙包，还有一碟是她熟悉的，白糖糕，和她学校门口那家早餐铺子卖的长得一模一样。

　　粥有两碗。一碗白粥，一碗小米粥。旁边还放着一碗馄饨，皮薄得能看见里面粉红色的肉馅。

　　林语之数了数筷子。桌上有两双。

　　她正要坐下，旁边的管事嬷嬷已经笑着上前一步：“王妃，按王府的规矩，早膳是四十八道。今日是王爷王妃大婚次日，灶上特意加了八道，取‘百事大发’的彩头。只是王爷吩咐过，说王妃初来，不必铺张，先上一半，剩下的随时候着。”

　　林语之的筷子停在半空。她转过头，看向陈禹亮。

　　陈禹亮刚在桌对面坐下，正在解腰间的玉带。听到这句话，他的手也顿了一下。他抬起头，和林语之对视了一眼。

　　两个人的眼神里写着同样的话：四十八道？一半？剩下一半随时候着？

　　林语之在心里默默算了一下。桌上摆了十六碟，那说明还有十二道没上。

　　她低头看了看那碗馄饨。皮薄馅大，汤是清的，飘着几片紫菜和蛋皮丝。她昨晚就没怎么吃，现在早饭连着午饭一起吃，早就饿得不行，但她还是先看了陈禹亮一眼。

　　他拿起筷子，先夹了一块白糖糕放到林语之的碟子里，又给自己夹了一块。咬了一口。眉头松开了。

　　他看了林语之一眼，微微点了点头。那个意思是：能吃。

　　林语之的眼睛亮了一下。这个世界的五感是真实的。东西能吃出味道。对一个美食家来说，这比什么都重要。

　　她拿起筷子，夹起那块白糖糕，吃了一口。甜度适中，软糯不粘牙。她又舀了一个馄饨，一口咬下去，鲜得她差点把舌头吞了。

　　她回头看了一眼站在身后的两个丫鬟：“你们一起坐下吃......用膳吧。”

　　她赶紧把“饭”字咽了回去，换上古人的说法。

　　朱芳卿笑着说道：“王妃，本来我们当值的应该等到主子用完餐才能用膳的，但今儿个一早王爷吩咐了，所有人在饭点吃饭，他和您在午时用早膳即可，我们都提前在下人用餐点吃了。”

　　林语之点了点头，忽然意识到什么。昨晚新婚夜，今天又睡到辰时末才起来。难怪。她们笑得有点暧昧，不会以为我们昨晚……

　　她赶紧借着低头又舀东西吃，把这尴尬的氛围揭过去。再抬头的时候，发现陈禹亮面前那碟白糖糕已经空了半碟。他正端起小米粥，喝了一口，然后动作自然地把他面前那碟枣泥酥推到了桌子中间，离她更近的地方。

　　林语之没说话。但她把那碟枣泥酥拉过来，夹了一块。

　　朱芳卿在旁边看着，嘴角偷偷弯了一下，又赶紧压下去。她凑到张丽莹耳边，声音压得极低：“王爷对小姐倒是上心。”

　　张丽莹用胳膊肘轻轻碰了她一下，示意她别多嘴。

　　林语之假装没听见。但她夹枣泥酥的手，慢了一拍。

　　张丽莹看了她一眼，低头笑了一下，没再说话。

　　早膳快吃完的时候，管事嬷嬷又进来了。

　　“王爷，王妃，柔嘉郡主的马车已经到了巷口。郡主说，特来给王爷王妃贺新婚之喜，还带了些江南的土仪，请王爷王妃笑纳。”

　　林语之放下筷子。她看了陈禹亮一眼。

　　陈禹亮也放下了筷子。他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但林语之看见他右手的食指轻轻敲了两下桌面。

　　那是他们大学时打游戏的习惯。敲两下，意思是：准备好了吗？

　　她微微点了一下头。

　　准备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