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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08 废弃医院(八) 她可以回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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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听禾抱着罐子从二楼手术室走出来。
走廊还是那么黑。罐子里的两颗心脏在发光,很淡的白光,照亮了她脚下一小圈地面。她朝楼梯间的方向走。
路过二十三号病房的时候,她朝里面看了一眼,依旧没有人。不知道沈栖迟现在怎么样了。
走到楼梯间门口的时候,宋听禾停住了。
她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罐子。罐子里的两颗心脏在跳。但跳动的方向偏了。偏向上方。偏向三楼。
“怎么了?”陈默问。
“罐子在指路。”宋听禾说,“它要我们去三楼。”
周航的声音立刻拔高了:“还去三楼?那个女人不是就在三楼吗?”
“林晚在,但三楼还有东西。真正的病历本还在那里。”
陈默拔出匕首,刀尖朝下。“走。”
四个人走进楼梯间。宋听禾走在最前面,一只手扶着墙,一只手抱着罐子。罐子里的光很淡,但在黑暗的楼梯间里足够照亮脚下。陈默跟在她身后,周航第三,阿宁走在最后。
走到三楼楼梯口的时候,宋听禾停住了。她回头看了一眼。三个人都在。她推开了那扇白色的门。
三楼和之前不一样了。
走廊里的日光灯全灭了。不是闪烁,是彻底灭了。只剩下最尽头那盏还亮着,发出微弱的、昏黄的光。白色瓷砖上的裂痕更深了,从墙根蔓延到走廊中央,像一道道黑色的伤口。墙上的风景画全掉了,画框碎在地上,玻璃渣散了一地。
那间护士站的门开着。宋听禾往里看了一眼。穿护士服的女人还坐在桌子后面,但她的姿势变了。她趴在了桌子上,脸朝下,手臂垂在桌边。一动不动。
“她怎么了?”周航的声音压得很低。
“循环停了。”宋听禾说,“林晚在收回能量。”
她抱着罐子往走廊深处走,经过消毒室、器械室、配药室。每一扇门都开着,里面的人都趴在桌上或者倒在地上,像断了线的木偶。没有人动。没有人笑。整个三楼就像一具正在冷却的尸体。
走到走廊尽头的手术室。双开门敞开着。里面一片漆黑。宋听禾走进去。罐子的光照出一小圈视野。手术台还在,无影灯灭了。手术室最里面那面墙上,那个空架子还在。架子旁边的墙上,那行字还在:
“留下来。”
宋听禾站在空架子前。然后她听到身后有人说话。
“你们回来了。”
宋听禾转过身。林晚站在手术室门口,穿着白色病号服,赤脚,灰白色的眼睛。她比之前更瘦了,瘦到颧骨凸出来,像是只剩一层皮贴在骨头上。她站在门口,看着宋听禾怀里的罐子。
“你找到执念了。”林晚说。
“真正的病历本在哪?”
林晚歪了歪头。“你还在找病历本?”
“通关条件到底是什么?”
林晚看着她,很久。然后她笑了一声。很轻的,喉咙里挤出来的。“你手里那个罐子,就是通关条件。”
宋听禾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罐子。
“羁绊之证已经激活。”林晚说,“两颗心脏在跳。你的和她的。同步的。但它还不够强。因为你只放了执念,没有放‘锚’。”
“什么锚?”
“你。”林晚看着她,“你把自己放进去,羁绊之证才会完整。你和她才会真正连在一起。无论隔多少个副本,无论隔多远,你都能感觉到她。她也能感觉到你。”
宋听禾的手指攥紧了罐子。
“但代价是——”林晚说,“你出不去。你会变成这个罐子的一部分。留在这里。永远。”
手术室里安静了几秒。
周航的声音从门口传来,带着颤:“什么?她要留在这里?永远?”
陈默没有说话。她站在门口,看着林晚,又看着宋听禾,表情很沉。
“所以你要找替死鬼。你想出去。”宋听禾说。
“对。”林晚没有否认,“我等了很多年。十年前许念安来过,我以为她能替我留在这里。但她竟然发现了,中途把自己的病症改成了‘羁绊’。我困不住她。但你不一样。你的病症是‘执念’。你可以留下来。”
宋听禾看着她,开口问道:“你为什么一直想要出去?为什么要出‘深渊’?”
林晚沉默了很久,抬头。这次,她的眼眶竟然是红的,她说:“我的孩子......十年过去了,应该长大了吧......”
宋听禾低头看了一眼罐子。两颗心脏在跳。同步的。稳定的。
如果她留下来,那么她或许就再也见不到许念安了。她已经找了她十年了,寻着各种蛛丝马迹,好不容易才离她越来越近的。
“对不起,我不能留在这里。”宋听禾说。
林晚看着她。“你没有选择。你现在已经改不了病症了。”
“她有。”
身后传来脚步声。宋听禾转过头。陈默走到她面前。
“我来。”陈默说。
宋听禾看着她。“你说什么?”
“我说,我代替你留下来。”
陈默从背包里掏出一本册子。是二楼手术室里那本病历本。她翻开,递给宋听禾。“你看看这个。”
宋听禾接过。册子上写着陈默的名字。
患者姓名:陈默
入院时间:三年前
症状:自大
主治医师:系统
治疗方案:淘汰。
治疗结果:失败。
下面还有一行系统打印的字:
【该患者无法适应循环。建议清除。】
宋听禾抬起头。陈默站在她面前,表情很坦然。
“三年前我第一次进副本的时候,系统就判了我‘淘汰’。”陈默说,“但我活下来了。我又进了两次副本,每次都活着出来。其实发现这一次进的副本和第一个一样时我就反应过来了——系统一直在找机会清除我。”
“你可以出去。总有办法的。”宋听禾说。
“出去之后呢?”陈默看着她,“系统还会在下一个副本里试图清除我。我逃不掉的。”
她伸手,把病历本拿回来,合上。“但你可以。”她说,“你是来找人的。你找到她了,不应该被困在这里。”
宋听禾看着她。
陈默笑了一下。“别用那种眼神看我。我不是在牺牲。我只是选了一个我能选的方式。”她把病历本塞进宋听禾手里。“拿着。这是线索。下一个副本会用得上。”
宋听禾攥着病历本,指节发白。
陈默走向林晚。她站在林晚面前,比她高半个头。她低头看着这个瘦削的女人,表情很平静。
“我来替你。”她说。
林晚看着她,很久。然后她伸出手,手指很细,很凉。她碰了碰陈默的额头。
“你不怕?”
“我怕。”陈默说,“但我更怕没人记得我。”
说完她回头看了宋听禾一眼。笑了一下。很轻的,嘴角微微翘起。
“你记得我。”
宋听禾张了张嘴,想说“我会记得你的”。但她还没有说出口,陈默的身体就开始变淡了。从指尖开始,像是被什么东西一点一点地吸走。她的身体在变透明。手术室里的灯一盏一盏地亮起来。白色的,刺眼的。
陈默站在白光里,看着宋听禾。“往前走吧。”她说,“祝你能早日找到想找的人。”
“陈默——”
“再见了。”
然后她消失了。很快。快到宋听禾还没来得及说再见。白光收拢。手术室里恢复了黑暗。林晚也不见了。周航和阿宁也消失了。
宋听禾抱着罐子,站了很久。
然后她把陈默给她的病历本塞进外套内侧,转身走出手术室。
走廊里的灯全亮了。白色的,柔和的,像是清晨。那些被定格的人影都消失了。护士站里没有人,病房里没有人。整个三楼空了。但走廊尽头,楼梯间的门开着。里面透出温暖的光。
宋听禾抱着罐子走下楼梯。二楼走廊的灯也亮了。一楼走廊的灯也亮了。那些积水退了,墙壁上的霉斑淡了。整个医院正在“苏醒”。
她走到一楼大厅。发现周航和阿宁正站在门口。周航的眼镜不知什么时候回来了,戴在脸上,但镜片还是碎的。阿宁站在门口,面朝外面。外面是白色的。什么都没有。但白得温暖,白得干净。
周航看了她一眼,又看了一眼她怀里的罐子。他低下头,看着地面。过了几秒,他的肩膀开始抖。很轻的,没有声音的。
阿宁转过身,走到宋听禾面前。她看着宋听禾怀里的罐子。罐子上的标签已经变了。之前是“许念安&宋听禾。羁绊之证。已激活。”现在多了一行小字:
“同行者:陈默。已留存。”
阿宁看了很久。然后她开口,声音还是那么淡:“她选了自己想选的路。”
“嗯。”
阿宁没有再说。她转身走向门口的白色。走到门槛的时候,她停了一步。
“你找的那个人,在下一个副本。”她说,“我能感觉到。她的气息很近。比之前近。”
“你怎么知道?”
阿宁回头看了她一眼。没有回答。她走进白色里,消失了。
宋听禾递给周航一张面纸。
周航接过来,擦了擦脸。他看了宋听禾一眼,张了张嘴,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你呢?下面要去哪里?要回现实世界吗?”
宋听禾顿了一下。
她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这个问题。回现实世界?她进来了多久?几个小时?还是几天?副本里的时间和外面不一样。她进来的时候是凌晨四点十七分,现在外面是几点?她不知道。她甚至不知道自己的身体现在是什么状态。她是“违规闯入者”,没有系统给的“玩家身份”。周小满可能还在等她回消息。也可能已经发现她不见了。
周航见她沉默,像是想起了什么,抬手拍了一下自己的额头。“对了,你是第一次进副本,可能不知道。”他清了清嗓子,声音还是哑的,但比刚才稳了一点,“被‘深渊’选中的人,一年只用进一次副本就行。通关一个副本之后,系统会给你一年‘假期’。你可以回现实世界,过正常日子。等到时间到了,系统会再拉你进来。”
他顿了一下,又说:“不过——也可以选择不回去。有些人不愿意回去。待在这里,至少不用面对一些人一些事。回去了,反而更难受。”
宋听禾点了点头。她谢过他,但没有动。
周航看了她一眼,像是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他背起自己的背包,里面的东西哗啦响了一声。他把碎掉的眼镜往上推了推,朝门口走。
走到门槛的时候,他停了一步。没有回头。声音很浅,顺着风飘过来,像是自言自语:“那我走了。”
然后他又说了一句。很轻的,轻到宋听禾几乎没听清。
“回去后还要记得给陈默姐病床前的鲜花换一束新的。”
宋听禾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走进白色里。白色的光吞掉他的轮廓,吞掉他的脚步,吞掉他的声音。然后什么都没有了。
她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罐子。两颗心脏在跳。同步的。稳定的。她把手伸进口袋,摸到了碎玉。玉是温的。
二楼陈默的罐子已经消失了。她害怕被人忘记。但周航说,他会给她送花。在现实世界里,陈默有病房。有人给她送花。有人记得她。
宋听禾把罐子抱紧了一些。
她抬起头,看着门外的白色。白色很亮,很干净,什么都没有。像是一张没有写过字的纸。
她可以回去。回到现实世界里,回到那张书桌前,回到周小满的消息框里。她可以等上一年,再进下一个副本。用一年时间攒力气,用一年时间想许念安。
但她不想等。
“许念安。”
“我不想回去。”
“我去下一个副本找你。”
她走进了白色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