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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07 废弃医院(七) “我会找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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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外的车轱辘声来回滚了几趟,慢慢远了。
阿宁贴在门上听了一会儿。走廊里安静下来,只剩下远处某个地方滴水的声响。护士们暂时走了。但林晚的笑声仿佛还留在空气里,很淡,很薄,像一层没散干净的雾。
“现在。”阿宁推开门。
走廊还是那么亮,那么干净。白色的瓷砖映出四个人的影子,影子跟在脚下,一步不落。他们朝楼梯间跑。阿宁步子轻,落脚无声。周航跑在第二个,眼镜没了,眯着眼,步子踉跄。陈默拽着他的胳膊,把他往前拖。
宋听禾跑在最后。她一边跑一边回头看。走廊尽头空荡荡的,没有手推车,没有护士。但她依然不觉得安全。林晚说“留下来吧”,不会只是说说。
跑到楼梯间门口的时候,阿宁突然停住了。
“等一下。”
她蹲下来,手按在楼梯间的门把上。门把是冷的,上面结了一层薄薄的霜。她收回手,指尖泛红。
“怎么了?”陈默问。
“门把上有东西。”阿宁说,“冷的。”
宋听禾走过去。她把手伸进口袋,隔着布料碰了碰碎玉。玉是温的,不烫。她伸手握住门把,推开门。楼梯间里一片漆黑,什么都看不见。但碎玉在她口袋里烫了一下,方向偏向下方。
“走。”她说。
四个人走进楼梯间。宋听禾走在最前面,一只手扶着墙,一只手插在口袋里按着玉。玉的温度在指引方向。向下。一直向下。
楼梯间的墙壁从白色变成灰色,从光滑变成斑驳。空气里的味道也变了,从干净的消毒水味变成潮湿的霉味。他们走回了三楼和二楼之间的那段楼梯。
走到二楼楼梯口的时候,宋听禾停住了。
二楼走廊的灯全灭了。
和之前不一样。之前二楼虽然暗,但至少有几盏灯还亮着。现在走廊里一片漆黑,伸手不见五指。空气里有一股浓重的铁锈味,混着某种说不上来的甜腻。
“灯怎么灭了?”周航的声音在黑暗里发紧。
没有人回答。
宋听禾把碎玉从口袋里摸出来。她没有完全拿出来,只是让玉的边缘露出来一点。玉在发光。很淡的、温润的白光,照亮了她脚下一小片地面。光的方向偏向走廊深处。偏向那间手术室。
“跟着光走。”她说。
四个人走进二楼的黑暗。宋听禾走在最前面,玉的光照出一小圈视野。走廊两侧的病房门全关着,门上的标签在微光里泛着暗黄色。她走过013号,015号。编号在递增。她数着。017,019,021。走到左边第十二扇门的时候,编号是023。
走廊到了尽头。但手术室的门不见了。
宋听禾停住了。她记得很清楚,二楼走廊尽头是那道双开门,门上挂着“手术中”的红灯。但现在,尽头是一面墙。白色的、光滑的墙,什么都没有。
“门呢?”周航的声音抖得厉害。
宋听禾把手按在墙上。墙壁是凉的,但手指碰到的地方有一丝微弱的震动。像是墙后面有什么东西在动。
“在后面。”她说。
“什么在后面?”
“手术室。被墙挡住了。”
陈默走上前,用匕首的刀柄敲了敲墙面。声音是闷的,实心的,不像空墙。她皱眉:“打不开。”
宋听禾把手伸进口袋,隔着布料按了按碎玉。玉的温度在升高。方向偏向墙壁的左侧。她沿着墙壁往左走,走了大概七八步,停住了。玉烫得几乎要烧穿布料。
她蹲下来。墙壁和地面的交接处有一条很细的缝隙。缝隙里透出一点微弱的光,颜色和玉的光一模一样。
“这里。”她说。
陈默走过来,用匕首的刀尖插进缝隙,撬了一下。墙壁发出一声很轻的响。然后,从缝隙开始,白色的墙皮一块一块地剥落,露出底下一扇门的轮廓。那道双开门还在。门上的红灯还在。只是被一层白色的墙皮盖住了。
宋听禾站起来,把手放在门把上。门把是冷的。她用力一推。
门开了。
手术室和之前离开时一模一样。中央的手术台,无影灯,四周墙壁上密密麻麻的玻璃罐。罐子里的东西在黑暗里泛着暗红色的微光。
宋听禾走进去。她没有看其他罐子,径直朝手术室最里面那面墙走。幸好,罐子还在。标签上写着:
许念安,十年前,羁绊。
罐子里微微发光的东西依然在液体里缓慢地跳动着。
宋听禾站在罐子下面,一动不动。她把手从口袋里拿出来。掌心里放着那半块碎玉。她让玉完全露出来。白色的光在黑暗的手术室里亮起来,照着她的脸,也照着罐子上的标签。
她搬了旁边的一把椅子,踩上去。手指碰到罐子的瞬间,罐子上的标签闪了一下。她把罐子从架子上拿下来。很轻,轻得像空的。但里面的光点在跳。一下,一下。
她抱着罐子,从椅子上下来。然后她把碎玉贴在罐壁上。
碎玉在发烫。罐子也在发烫。两边都烫得手疼。宋听禾咬着牙,把玉按在罐子上。玉的边缘和罐子接触的地方,发出一道极细的白光。
罐子里的光点变得更亮了。
很亮,很刺眼。整个手术室都被照亮了。宋听禾眯起眼睛,看到罐子里的光点在膨胀,在跳动,在变亮。然后,从光点里分出一根细线,穿过罐壁,连到了碎玉上。
碎玉在吸收那根线。或者说,碎玉正在和罐子里的东西“连接”。
宋听禾感觉到心脏那里有什么东西被抽走了。很轻,很淡,像一口气被呼了出去。她手指上那道还没愈合的伤口开始发烫,手腕上的指印也开始发烫。烫了几秒,然后慢慢凉下来。
她低头看了一眼手腕。指印消失了,带着药膏一起。手指上的伤口也消失了。像是被罐子里的光“修复”了一样。
罐子里的光点不再是一颗心脏的形状。它变成了两颗。一颗大的,一颗小的。大的在跳,小的也在跳。两颗心脏同步跳动。
“羁绊之证,已激活。”
宋听禾的脑子里响起一个声音。不是系统的声音。是更轻的,更柔的,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的。
“你在哪?”
是许念安的声音。
宋听禾的手抖了一下。她抱紧罐子,嘴唇动了动。她想说话,但不知道说什么。十年了。她第一次听到许念安的声音。
“你在哪?”那个声音又问了一遍。带着一点不安,一点急切。
“我在废弃医院。”宋听禾说。她的声音很轻,但在安静的手术室里格外清晰。“我进来了。”
那边安静了几秒。然后,许念安的声音响起来,更轻了,像是在压抑着什么情绪。
“你不该来的。”
宋听禾笑了一下。很轻的,嘴角微微翘起。
那边没有声音了。但宋听禾感觉到罐子里的两颗心脏在跳。一颗属于她,一颗属于许念安。同步跳着。隔着很多个副本的距离,两颗心在同一个罐子里跳。
“我会找到你的。”宋听禾轻声说。
罐子里的光闪了一下。像是回应。然后,光慢慢暗下来,恢复到之前那种微弱的、缓慢跳动的状态。碎玉也不再发烫了。手术室里恢复了黑暗。
宋听禾抱着罐子,从椅子上下来。她转过身。陈默站在门口,看着她,表情复杂。
“你刚才在跟谁说话?”
“一个朋友。”
“什么朋友?”
宋听禾没有回答。她抱着罐子,朝门口走。走到陈默身边的时候,她停了一步。
“这个副本快要结束了。”她说,“你们可以走了。”
“你不跟我们一起?”
“嗯。”
陈默看了她很久。然后她收起匕首,转身往走廊走。“走吧。”她对周航和阿宁说,“她的事,我们管不了。”
周航跟了上去。阿宁走在最后。经过宋听禾身边的时候,她偏头看了一眼宋听禾怀里的罐子。罐子上的标签已经变了。不再是“许念安,十年前,羁绊”。上面写的是:
“许念安&宋听禾。羁绊之证。已激活。”
阿宁的目光在标签上停了一秒,挑了挑眉。然后她收回视线,走了出去。
宋听禾抱着罐子,站在黑暗的手术室里。她低头看着罐子里的两颗心脏。它们在跳。同步的,缓慢的,稳定的。
“等我。”她说。
然后她转身,走出手术室,走进走廊的黑暗里。
身后,手术台上的无影灯闪了一下,然后彻底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