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09 寂静音乐厅（一） 演出，开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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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光散尽的时候，宋听禾发现自己站在一条走廊里。
脚下是深红色的地毯，厚得踩上去几乎没有声音。两侧是深色的木质墙壁，墙上每隔几步挂着一盏壁灯，灯光昏黄，照出一幅幅褪色的演出海报。海报上印着不同年代的演奏家，有的穿燕尾服，有的穿长裙，有的拿着小提琴，有的坐在钢琴前。他们的脸都被时间模糊了，只剩下一双双眼睛，在昏黄的灯光里看着她。
走廊尽头是一扇双开的大门。门是关着的，但门缝里透出光。还有声音。很轻的音乐声，有钢琴声，断断续续的，像是有人在试音。
系统的声音在脑海里响起来。
【羁绊之证，已激活。】
【获得道具：碎玉，使用次数：不限。】
【获得道具：储物手镯，使用次数：不限。】
【获得道具：虚假的病历本，使用次数：一次。】
【获得道具：沉默的祝福，使用次数：一次。】
然后是新副本的提示。
【欢迎，玩家。】
【编号：K-1027。】
【状态：新注册。】
【副本：寂静音乐厅。】
【通关条件：找到“最后的乐章”。】
【时限：72小时。】
【祝您通关。】
宋听禾站在原地，把这几句话在心里过了两遍。72小时。和上个副本一样，通关条件是找到一样特定物品。那这里会不会也藏着隐藏的通关条件？
她下意识想摸一摸怀里的罐子，但怀里是空的。罐子被留在了废弃医院里。那是第一个副本里的东西，没有NPC赠予，带不出来。她只能带走那个已经激活的无形的“羁绊之证”。
她把手伸进口袋，摸到了碎玉。玉是温的。方向偏向走廊尽头那扇门。她把手抽出来，看了一眼左手腕。之前被抓伤的地方多了个黑色的手镯。她转了转手腕，手镯贴着皮肤，微微发烫。这温度和碎玉不同，碎玉是温热，手镯却是灼人的滚烫。两种烫，同一方向。都偏向走廊尽头。
许念安或许在那里。
或者，她来过这里。
宋听禾深吸一口气，朝走廊尽头走。地毯很厚，吞掉了她的脚步声。壁灯一盏一盏地从她的头顶掠过，海报上那些模糊的脸一张一张地从她余光里划过。她走到门口，推开了门。
门后是一个巨大的音乐厅。
比她在现实世界里见过的任何音乐厅都大。穹顶很高，高到看不清顶部的画，只能看到一片模糊的彩色。两侧是层层叠叠的包厢，包厢的栏杆上刻着金色的花纹，在昏暗的灯光里泛着暗哑的光。舞台在最前方，很大，很空。舞台中央放着一架三角钢琴，琴盖关着，上面落了一层薄薄的灰。钢琴旁边放着一个谱架，谱架上什么都没有。
观众席上坐满了人。
宋听禾停在了门口。
观众席上确实坐满了人。一排一排的，从舞台前一直到最后一排。但那些人一动不动。他们穿着各式的礼服，有的戴帽子，有的拿手杖，有的披着披肩。他们的姿势像是正在看演出，头微微前倾，目光投向舞台。但他们的身体是僵硬的，没有呼吸的起伏，没有手指的颤动。像是被什么东西定住了。
宋听禾站在门口，没有往里走。她打量着这个音乐厅。观众席是满的，但舞台是空的。钢琴是关着的。谱架上是空的。她要找的“最后的乐章”，可能在钢琴里，可能在谱架后面，可能在舞台的某个角落，也可能在观众席上某个人的口袋里。
她把手伸进口袋，按了按碎玉。玉是温的，方向偏向舞台。偏向那架钢琴。
她正准备往里走，身后传来脚步声。
“你也是玩家？”
宋听禾转过身。走廊里站着两个人。一男一女。男的三十来岁，穿着深灰色的风衣，戴着一副金丝眼镜，手里提着一个黑色的琴盒。女的看起来二十出头，扎着高马尾，穿着黑色皮衣，手里什么都没有拿。
说话的是那个男人。他推了推眼镜，打量着宋听禾。
“嗯。”宋听禾说，“刚进来。”
“我叫陆远。”男人说，“第四次进副本了。这位是林见夏，第二次。”他指了指身边的马尾女生。
林见夏没有看宋听禾。她的目光越过宋听禾，落在音乐厅里的观众席上，表情很沉。
“你叫什么？”陆远问。
“宋听禾。”
“第一次？”
“第二次。”宋听禾说。
陆远点了点头，没有多问。他提着琴盒走进音乐厅，站在门口环顾四周。他的目光从观众席扫到舞台，又从舞台扫回观众席，最后停在舞台中央那架钢琴上。
“通关条件是找到‘最后的乐章’。”陆远话音落下，扫了一眼空荡荡的谱架，转头看向宋听禾和林见夏，“先搜观众席，还是先搜舞台？”
“先搜舞台。”林见夏开口了。她的声音很冷，很干脆。“观众席上那些人不对劲，别碰。”
陆远看了她一眼，没说什么，提着琴盒往舞台走。宋听禾跟在后面。林见夏走在最后。
三个人穿过观众席中间的过道，朝舞台走。过道两侧的观众一动不动，头微微前倾，目光投向舞台。宋听禾走过第一排的时候，偏头看了一眼离舞台最近的那个观众。是一个老妇人，穿着黑色蕾丝长裙，戴着珍珠项链。她的眼睛是睁着的，瞳孔浑浊，像是蒙了一层雾。她的嘴唇微微张开，像是在说什么，但没有声音。
宋听禾把目光收回来，继续走。
走到舞台前，陆远把琴盒放在地上，走上台阶。他绕着钢琴走了一圈，伸手想打开琴盖。
“别动。”林见夏说。
陆远停住了。“怎么了？”
“琴盖上有灰。”林见夏说，“灰是均匀的。如果有人打开过琴盖，灰的分布会不一样。这架钢琴很久没被打开过了。乐章不在里面。”
陆远收回手，绕着钢琴又走了一圈。他走到谱架前，伸手摸了摸谱架的台面。也是灰，很均匀的灰。
“谱架也是空的。”他说。
宋听禾站在舞台边上，打量着整个音乐厅。她注意到一件事：观众席是满的，而二楼的包厢里人不算多。只有几个包厢里有影子。离舞台最近的那个包厢，窗帘拉着一半，里面有一个人的轮廓。坐在椅子上，面朝舞台。
“二楼有人。”宋听禾说。
陆远和林见夏同时抬起头。陆远推了推眼镜，眯着眼看了一会儿。“那个包厢的窗帘在动，人影也在微微晃动。里面的人应该是活的。”
林见夏没有说话。她盯着那个包厢看了几秒，然后收回目光，转身朝舞台另一侧走。她走得很慢，一边走一边打量着两侧的包厢。宋听禾注意到，林见夏的目光在每个包厢里停留的时间都一样，像是在数什么位置固定的东西的数量。
宋听禾没有跟上去。她把手伸进口袋，按了按碎玉。玉是温的，方向偏了。不再偏向舞台，而是偏向二楼。偏向那个窗帘拉着一半的包厢。
她把碎玉换了个角度，又按了按。方向不变。还是二楼。
“我去二楼看看。”宋听禾说。
陆远看了她一眼。“你一个人？”
“嗯。”
陆远犹豫了一下。“行。我和林见夏在一楼搜。如果有什么发现或者危险，喊一声。”
宋听禾点头，转身朝楼梯走。舞台两侧各有一道楼梯通往二楼。她选了左边那道。楼梯很窄，铺着和走廊一样的深红色地毯。她一步一步往上走，手伸在口袋里，按着碎玉。玉的温度在升高。每上一级台阶，就烫一点。
走到二楼走廊的时候，玉已经烫得她掌心发疼。她把手从口袋里拿出来，低头看了一眼掌心。碎玉在发光。很淡的白光，从指缝里透出来。
她把手攥紧，把光遮住。然后她抬起头，看向走廊尽头。
走廊尽头有一个包厢。门是关着的，但门缝里透出光。很暖的、昏黄的光。和壁灯的光不一样。她走过去。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听到包厢里有人在说话。很轻的声音，像是在自言自语。她听不清内容，但能听出那是一个女人的声音。很轻，很柔，像是很久没有跟人说过话了。
宋听禾把手放在门把上。门把是凉的。她推开了门。
包厢很小。两张椅子，一个谱架，一扇窗。窗外的光透进来，照在椅子上。椅子上坐着一个人。穿黑色长裙，头发盘在脑后，背对着门，面朝舞台的方向。她的左手垂在身侧，手里握着一根指挥棒。
宋听禾站在门口，没有动。
那个人没有转身。她开口了，声音很轻，很柔：“你是来听音乐会的吗？”
宋听禾没有回答。
“坐吧。”那个人说，指了指旁边的空椅子。“演出还没开始。”
宋听禾看了一眼那把椅子。椅子上放着一本册子。封面上写着“乐谱”两个字。她没有坐。她走进包厢，站在椅子旁边。碎玉在口袋里发烫，方向正对着椅子上那个人。
“你是这个音乐厅的指挥？”宋听禾看着她手上的指挥棒，开口问道。
那个人没有回答。她慢慢转过头来。她的脸很年轻，二十岁左右，五官清秀，但眼睛很空。她看着宋听禾，嘴角微微翘了一下。很轻的、几乎看不出来的弧度。
“我叫沈知意。”她说，“是这里的指挥。”
她抬起左手，晃了晃手里的指挥棒。“演出很快就要开始了。你坐下听吧。”
宋听禾看着她，看着她的脸，看着她的眼睛，看着她握着指挥棒的左手。她把手伸进口袋，按了按碎玉。玉在发烫。方向偏了。不再偏向椅子上的册子，而是偏向沈知意的右手。
沈知意的右手搭在膝盖上。手指微微蜷着，姿势不太自然。像是受伤之后没有恢复好。
但宋听禾没有问。她站在那里，看着沈知意。然后她说：“好。我听。”
沈知意笑了。这次笑得比刚才深了一点。“那你先坐。我去准备一下。”
她站起来。左手握着指挥棒，右手垂在身侧。她走出包厢，经过宋听禾身边的时候，宋听禾闻到她身上有一股很淡的味道。消毒水的味道。和废弃医院里那种一样。
沈知意走了。
宋听禾站在包厢里，低头看着椅子上那本册子。她没有急着拿。她把手伸进口袋，按了按碎玉。玉的方向跟着沈知意走了。偏向走廊深处。她低头看了一眼手腕。黑色手镯也在发烫。方向一致。
她把手从口袋里拿出来，翻开那本册子。第一页上只有一行字。手写的。歪歪扭扭的。
“我的右手，弹不了琴了。”
宋听禾合上册子。她站在空荡荡的包厢里，看着窗外的舞台。沈知意已经走到了舞台上。她背对着观众席站在那架钢琴旁边，左手举起指挥棒。观众席上那些被定格的人，头微微动了。像是活了一瞬。
接着沈知意的右手抬起来。她看着自己的右手，很久。然后双手同时朝下猛地一挥。
演出开始了。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09 寂静音乐厅（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