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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6 废弃医院(六) 【执念名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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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栖迟说完那句话,走廊里的灯闪了一下。
很短暂,很轻微的一下。像是什么东西在电流里打了个嗝。但宋听禾注意到了,沈栖迟也注意到了。他抬起头,看向走廊尽头。
“十分钟到了。”
宋听禾回头看了一眼。走廊还是那么亮,那么干净,白色的瓷砖映出她们两个人的影子。她听到了。很远的地方,从楼梯间的方向传来车轱辘的声音。不止一辆。这次是两辆,或者三辆,或者更多。金属轮子碾过瓷砖,从三个方向同时逼近。
还有哼唱声。不只一个女人的声音。好几个,叠在一起,唱着同一首哄小孩睡觉的调子。音调有高有低,有的快有的慢,混在一起像一锅煮沸的水。
“走。”沈栖迟推了她一把,“回休息室。带他们走。三楼不能待了。”
“你呢?”
“我拦住她们。”
宋听禾看着他。他瘦得只剩一把骨头,病号服下面那根暗红色的线还在皮肤里埋着。他站都站不稳,怎么拦?
“你拦不住。”宋听禾神色凝重。
“我能拦多久拦多久。”沈栖迟看着她,面带微笑,“我等了十年,就是为了把这句话带给你。带到了,我就没有别的用处了。走。”
车轱辘声更近了。最近的已经从楼梯间拐进了走廊,金属轮子碾过地面的声音变得清晰而急促。哼唱声也越来越大,像是贴着耳朵在唱。
宋听禾转身朝休息室跑。她没有回头。但她跑出几步之后,听到身后传来沈栖迟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
“许念安,我等到她了。”
顿了一下。然后他又说了一句:
“我没有辜负我的诺言。”
宋听禾的脚步顿了一下。她没有停。她推开休息室的门,冲进去。
陈默站在门边,匕首已经抽出来了。周航缩在墙角,脸色惨白。阿宁站在窗户旁边,侧着头,在听外面的声音。
“走。”宋听禾说,“护士来了,不止一个。”
“沈栖迟呢?”陈默问。
“他拦住她们了。”
“他一个人?”
“走。”
陈默看了她一眼,没再问。她抓起周航的胳膊,把他从地上拖起来。四个人冲出休息室,朝走廊的另一头跑。
走廊很长,比他们来的时候更长。白色的瓷砖在脚下飞快后退,日光灯一盏接一盏地从头顶掠过。宋听禾跑在最后面,一边跑一边回头。休息室的门已经被甩在身后很远的地方,走廊里还是那么亮,那么干净。她听到了车轱辘的声音正在从远处逼近。不止一辆。金属轮子碾过瓷砖的声音越来越响,越来越密。
“前面有门!”周航喊了一声。
走廊尽头有一扇门。和之前那些关着的门不一样,这扇门是开着的,里面透出冷白色的光。宋听禾看不清门后是什么,但她感觉到口袋里的碎玉突然烫了一下。方向偏向那扇门。
“进去!”陈默推着周航冲进门里。
阿宁跟在后面。宋听禾最后。
她跑到门口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走廊里,三辆手推车正从不同方向朝他们驶来。推车的护士穿着白色护士服,动作僵硬,头歪向一边。而在她们身后,走廊的尽头,站着一个女人。穿白色病号服,赤脚,灰白色的眼睛。
林晚。
她站在走廊尽头,没有动。但她在笑。嘴角微微翘着,像是在看一场好戏。
宋听禾转身冲进门里。陈默反手把门关上。门合拢的瞬间,车轱辘声停在了门外。很近。就在门后。但门没有被推开。
四个人靠在门上,大口喘气。
宋听禾抬起头,打量这间房间。这是一间手术室。和二楼那间很像,但更大,更冷。无影灯亮着,投下一圈惨白的光。手术台上什么都没有。但手术台旁边的地板上,放着一本病历本。
封面上写着“病历本”。看上去和之前那些一模一样。
周航瘫坐在地上,看着那本病历本。“那是真的还是假的?”
陈默走过去,拿起病历本,翻开。她看了一眼,表情很难看。然后她把册子递给宋听禾。
宋听禾接过来。第一页上写着:
患者姓名:林晚
入院时间:十年前
症状:恨
主治医师:系统
治疗方案:循环。
下面还有一行系统打印的字:
【患者未康复。】
【康复方式:找到“执念”。】
【执念名称:等一个不会来的人。】
宋听禾合上病历本。她感觉到口袋里的碎玉正在发烫。越来越烫。她隔着布料按住它。
“这本是真的。”她说。
陈默看着她:“那我们的通关条件——”
话音未落,手术室的无影灯突然灭了。
黑暗里,宋听禾听到一个声音。很轻,很清晰。是一个女人的声音,仿佛贴着耳朵在说话:
“你们找到我的病历本了。”
“那就留下来吧。”
宋听禾没有动。她在黑暗里站着,手按着口袋里的碎玉。玉在发烫。她在飞快地思索着。
林晚的病历本上写着“康复方式:找到执念”。执念名称是“等一个不会来的人”。林晚在等一个人。她在等谁?她的执念是“等”,所以系统用“循环”来困住她,因为她等不到,所以她的执念就不存在。
那如果反过来呢?如果林晚的执念被打破,她就会“康复”,循环就会结束。副本就会通关。
怎么打破林晚的执念?让她等的人来。但病历本上写的是“等一个不会来的人”。那个人不会来。所以林晚的执念永远不会被打破。
除非——找到名为“等一个不会来的人”的执念。
宋听禾把手伸进口袋,隔着布料按了按碎玉。她的病症是什么?她不知道。她连罐子都没有。
二楼手术室里,那些玻璃罐上标注着所有非NPC的名字和病症。
如果她的病症是执念,如果她的执念是“找到许念安”,那么她的执念和林晚的执念,本质上其实是同一种东西。都是“等一个不会来的人”。都是“执念”。
“羁绊”。碎玉。许念安的罐子。
宋听禾在黑暗里开口:“陈默。”
“嗯?”
“二楼的病历本,你到底看到了什么?”
黑暗里安静了几秒。车轱辘声在门外来回滚动,金属摩擦的声音越来越响。林晚的笑声从四面八方传过来,很轻,很密。
陈默的声音很沉:“出去再说。”
“现在说。”
又是一阵沉默。然后陈默开口了,声音压得很低,像是在咬字:“二楼的病历本上,写着你的名字。患者姓名:宋听禾。症状:执念。主治医师:许念安。治疗方案那一栏是空的。下面只有一行字——【康复方式:待在‘深渊’里。】”
周航的声音从角落里传来,带着颤:“什么意思?待在‘深渊’里?”
陈默无法回答他。她顿了一下,继续说:“上面还有我的名字。”
宋听禾的心跳了一下。“你的那页写了什么?”
陈默沉默了很久。黑暗里,宋听禾听到她的呼吸变重了,像在压着什么东西。然后她说:“不重要。”
“陈默——”
“我说了,不重要。”
她们僵持了一会儿。宋听禾没有继续追问。她知道,陈默的那一页上,一定写了让她害怕的东西。否则她不会把病历本藏起来,不会断言“是假的”,不会在被逼问的时候依然不肯说出来。
宋听禾在黑暗里站着,感觉到碎玉烫得几乎要烧穿她的口袋。
她知道了。她的病症是执念,名为“等一个不会来的人”。她的执念和许念安有关。而许念安的罐子在二楼手术室里,标签上写着“羁绊”。
她没有自己的罐子,她也没法把许念安的病症从罐子拿出来。但她可以把自己的“执念”放进去。因为她有碎玉,这是羁绊的象征。
“我们要回二楼。”宋听禾说。
“什么?”周航的声音拔高了,“回二楼?现在?可是外面全是护士——”
“二楼的手术室里有玻璃罐。”宋听禾说,“罐子上有编号。其中一个罐子和我有关。如果我把自己的执念放进去,再加上正确的病历本,我们就能通关。”
“你怎么知道?”陈默问。
“玉告诉我的。”
黑暗里,宋听禾把手从口袋里拿出来。她没有拿出玉,只是让手指间夹着玉的边缘,在黑暗中发出一丝微弱的光。那点光很淡,淡到几乎看不见。但陈默看到了。阿宁也看到了,她的表情有点怪异。
阿宁在黑暗里开口,声音还是那么淡:“你手里是什么?”
“出去之后告诉你。”
阿宁没有追问。
宋听禾把玉收回口袋,转向门口。车轱辘声还在门外,但比刚才远了一点。像是护士们在走廊里来回巡视,但暂时没有找到这扇门。不知为何,林晚也暂时没有追进来。
“等外面的声音再远一点,”宋听禾说,“我们就冲出去。”
“冲去哪?”周航问。
“回二楼。”
“你疯了——”
“周航。”陈默打断了他,“闭嘴。”
周航不说话了。黑暗里只剩下呼吸声和门外车轱辘滚动的声音。
阿宁开口道:“你要是害怕,可以待在这里。”周航立马摇了摇头。
宋听禾靠在门上,感觉到碎玉在口袋里慢慢降温。玉的方向偏了。偏向二楼。偏向那间有玻璃罐的手术室。
她把手轻轻按在玉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