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年，她进了深渊》Vanillin_x

6、05 废弃医院（五） 往前走，别

　　“你们不该来三楼。”
　　他说完这句话之后，休息室里安静了几秒。
　　宋听禾还靠在门上，手从门把上收回来。她把右手手指攥在掌心里，伤口贴着掌心，有一点刺刺的疼。她没有松开。
　　周航瘫在地上，背靠着墙，嘴角还挂着血。他的眼镜在刚才被拽飞的时候掉在地上，一只镜片碎了。他用手背抹了一把嘴，看着手上的血，整个人都在抖。
　　陈默站在门边，匕首还握在手里。她的呼吸很重，但没有说话。她在看沙发上那个人。
　　阿宁站在饮水机旁边，背靠着墙，面朝门口。她没有看沙发上的人，而是把耳朵贴在墙上，像是在听什么。听了十几秒之后，她转过头，对宋听禾轻轻摇了摇头。
　　外面暂时没有动静了。
　　宋听禾看着沙发上那个人。他坐在那里，一动不动。瘦削的身体陷在沙发里，白色病号服松松垮垮地挂在身上，像是挂在衣架上。他的脸很年轻，五官清秀，看得出是个少年。但皮肤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眼窝深陷，嘴唇干裂。
　　“你是谁？”陈默问。
　　他没有看她。他的目光落在宋听禾身上，只一瞬便移开了。
　　“我叫沈栖迟。”他说，“是二楼二十三号床的病人。”
　　周航愣了一下。“二楼？就是那个护士说不在床位上的二十三号病人？你怎么会在三楼？”
　　沈栖迟转头看向他，眼神很平静，静得让人发毛。“因为我是唯一一个从二楼‘走’出来的人。其他人都被困在自己的病房里，一遍一遍地重复他们最后那天的事。我走出来了，但我没能离开医院。我卡在了三楼和二楼之间。”
　　“多久了？”阿宁问。
　　“十年。”
　　休息室里安静了几秒。
　　宋听禾在听，但她同时在做另一件事。她的手插在口袋里，隔着布料按着碎玉。玉是温的，不烫。沈栖迟说话的时候，玉的温度没有变化。他不是敌人。
　　“你刚才说，我们不该来三楼。”宋听禾开口，“为什么？”
　　沈栖迟看着她，慢慢坐直了身体。“因为三楼是医院的‘核心’。你们在一楼二楼看到的那些东西，尸体、护士、手术室，都是‘外围’。那些东西只会吓人，不会真的杀人。但三楼不一样。三楼是系统的控制中枢，也是那个女人的地盘。”
　　“那个女人是谁？”陈默问。
　　“她叫林晚。”沈栖迟说，“十年前，她死在这家医院里。死在手术台上。手术失败，护士跑了，医生也跑了。她一个人躺在手术台上，等了很久才断气。”
　　沈栖迟的声音更低了。“她恨这家医院，恨所有人。所以系统把她留下来，让她当这个副本的核心怪物。她控制着三楼的循环，也控制着整个副本的节奏。你们在一楼二楼遇到的所有东西，都是她的‘外围防御’。只要你们不上三楼，她就只是吓唬你们。但你们上了三楼——”
　　“她会怎样？”周航的声音紧得像一根弦。
　　沈栖迟看着他。“她会把你们一个一个地拉进她的循环里。就像那些护士一样，重复同样的事，永远出不去。”
　　周航的脸彻底白了。
　　陈默把匕首收起来，走到沙发前，看着沈栖迟。“那你呢？你为什么还清醒？你为什么没被困在循环里？”
　　沈栖迟沉默了一下。然后他抬起手，指了指自己的胸口。宋听禾看到他病号服下面有一根很细的线，从领口一直延伸到胸口，埋进皮肤里。线的颜色是暗红色的，在白色病号服下面若隐若现。
　　“我是‘失败品’。”沈栖迟说，“林晚试过把我拉进循环。但我没进去。因为我在等一个人。”
　　“等谁？”宋听禾问。
　　沈栖迟看着她，很久没有说话。然后他移开目光，看向窗外。三楼的窗户外面是白色的，什么都没有。像是被一层幕布挡住了。
　　“等一个拿着半块玉的人。”
　　阿宁抬眼看了他一眼。宋听禾的心跳停了一拍。
　　她控制住自己的表情，没有动。手在口袋里按着碎玉，按得很紧。沈栖迟知道玉。他在这里等着一个拿着半块玉的人。但他说的是“等”，不是“找”。他在等她。
　　“你在说什么玉？”陈默皱眉。
　　沈栖迟没有回答陈默。他看着宋听禾，目光很直，直得像一根针。“你不需要现在回答我。你只需要知道，三楼有你们要的通关条件，但你们拿不到。除非——”
　　“除非什么？”
　　“除非林晚被‘重置’。”
　　陈默追问：“怎么重置？”
　　沈栖迟没有回答。他慢慢站起来，身体晃了一下，扶住沙发扶手。他很瘦，瘦得像是只剩一把骨头。站在明亮的白光里，他的影子很淡，淡到几乎看不见。
　　“你们先休息。”他说，“外面的车轱辘声停了，护士暂时走了。但林晚还在找你们。你们有大概十分钟。十分钟之后，她会再派护士来搜。”
　　他走向门口。走到门边的时候，他停了一步，没有回头。
　　“宋听禾。”
　　宋听禾的心一沉。她没有告诉过沈栖迟自己的名字。
　　“你手腕上的指印，别让人看到。”沈栖迟说，“林晚能闻到‘标记’的味道。如果你身上有她的标记，她就能找到你。”
　　他推开门，走了出去。门在他身后轻轻关上。
　　休息室里安静了几秒。
　　陈默第一个开口：“你认识他？”
　　“不认识。”宋听禾说。
　　“他知道你的名字。”
　　“我听到了。”
　　陈默盯着她看了几秒。然后她转头看阿宁：“你呢？你信他的话？”
　　阿宁靠在墙上，手插在口袋里，表情很淡。“信一半。”她说，“他说的是实话，但不全。他在等那个拿玉的人，但他没说为什么要等。”
　　“比起这个，”阿宁顿了顿，转头看向宋听禾，“你手腕上的指印是怎么回事？”
　　宋听禾卷起袖口，青黑色的指印在雪白的手腕上格外醒目。她开口：“之前不小心被伤到了。”
　　阿宁伸手，征得同意后轻轻按了按，似乎在思考该用什么药。两秒后，她打了个响指，一个白色瓷瓶凭空出现在她手里。
　　宋听禾垂着眼睛看着手腕上的药膏，开口道：“谢谢你。”
　　阿宁摆摆手，又打了个响指，那白色瓷瓶便消失了。应该是被收回了储物空间，宋听禾想。
　　周航从地上爬起来，把碎掉的眼镜摘下来，捏在手里。他的声音还在抖，但比刚才稳了一点。“不管信不信，我们现在怎么办？他说十分钟之后护士会来搜。我们总不能一直躲在这里。”
　　宋听禾看了看他不再流血的嘴角，不动声色地抹去手指上刚刚又冒出来的血珠。
　　“去找病历本。”陈默说，“通关条件是找病历本。三楼一定有。”
　　“三楼没有病历本。”宋听禾说。
　　三个人同时看向她。
　　“病历本在一楼。”宋听禾说，“一楼那本是假的，但那是副本给我们的第一个线索。真的病历本不在三楼。三楼是控制中枢，是林晚的地盘。如果病历本放在这里，我们根本拿不到。”
　　陈默皱眉：“那真的在哪？”
　　宋听禾没有回答。她在想沈栖迟的话。他说三楼有“通关条件”，但拿不到，除非林晚被“重置”。重置林晚，需要做些什么？他没说。但他还说了一句更关键的话：“我是失败品。”
　　沈栖迟被林晚拉进循环，但失败了。他没有被困住。为什么？因为他在等一个拿着半块玉的人。他的执念是等人，所以循环困不住他。
　　困住一个循环怪物的方法，是不是“执念”？
　　宋听禾把手伸进口袋，隔着布料按了按碎玉。玉是温的，方向偏向门口。沈栖迟离开的方向。
　　“我去找他。”宋听禾说。
　　“你疯了？”陈默伸手拦她，“他说了外面有护士——”
　　“他说十分钟。现在还有时间。”宋听禾绕过陈默，走向门口。
　　阿宁没有拦她。她只是看着宋听禾，目光在宋听禾的口袋位置停了一秒。然后她转过头，继续听墙。
　　宋听禾推开门，走了出去。
　　走廊还是那么亮，那么干净。白色的瓷砖映出她的影子，影子跟在脚下，一步不落。她往沈栖迟离开的方向走，走到走廊拐角处，她停住了。
　　沈栖迟就站在拐角后面。背靠着墙，面朝她。像是知道她会来。
　　“你来了。”他说。
　　“你知道我会来。”
　　沈栖迟点头。“你在想，困住林晚的方法是不是‘执念’。你在想，我的执念是等人，所以循环困不住我。你想用同样的方法对付林晚。”
　　宋听禾没有否认。
　　沈栖迟看着她的眼睛。“对。但要重置林晚，需要比她更强的执念。我做不到。我的执念已经快用完了。我在这里等了十年，终于等到了你。但十年太久了，我快撑不住了。”
　　“谢谢你一直坚定地等下去。”宋听禾说。
　　沈栖迟看着她，很久没有说话。然后他伸出手。手指很细，骨节分明。他把手摊开，掌心朝上。
　　“给我看看你的玉。”
　　宋听禾没有动。
　　“你放心。”沈栖迟说，“我不抢。我只想确认一件事。”
　　宋听禾看着他的眼睛。沈栖迟没有躲，只是安静地等着。她把手从口袋里拿出来。手指间夹着那半块碎玉。她没有完全拿出来，只是让玉的边缘露出来一点，在灯光下泛着温润的白光。
　　沈栖迟看到玉的瞬间，笑了起来。
　　他盯着那块碎玉的一角，眼睛一眨不眨。嘴唇微微张开，像是想说什么，但没有声音。过了好几秒，他才慢慢抬起手，捂住自己的脸。
　　“是真的。”他的声音很哑，像是在哭，但没有眼泪，“真的是你的玉。我等到了。”
　　“你认识这块玉。”
　　“我见过另一半。”沈栖迟放下手，看着宋听禾，“在许念安手里。十年前，她来过这个副本。”
　　宋听禾的手指攥紧了玉。
　　“她来过，”她重复了一遍，“十年前。”
　　“嗯。”沈栖迟说，“这应该是她的第一个副本，当时她从林晚手里救下了我。她在离开这个副本前跟我说了一句话，让我在这个副本里等着，等一个拿着半块玉的人进来。”
　　“她让你告诉我什么？”
　　沈栖迟看着她的眼睛，轻声说：“她说——‘往前走，别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