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年，她进了深渊》Vanillin_x

5、04 废弃医院（四） “你们

　　黑暗里只剩下四个人的呼吸声。周航喘得最厉害，像是跑了很久，其实他们只跑了不到三十步。陈默用手电筒照了照四周，光柱打在墙壁上，照出一条向上的楼梯。
　　“三楼。”她说。
　　宋听禾抬头看。楼梯向上延伸，看不到尽头。但她注意到一件事：楼梯间的墙壁在变化。一楼和二楼的墙壁是发霉的水泥，漆皮剥落，爬满污渍。但三楼的墙壁，从楼梯中段开始，是干净的。白色的，光滑的，像刚刷过漆。台阶也是干净的，没有积水，没有污渍，连灰尘都很少。
　　像是有人一直在打扫。
　　四个人沿着楼梯往上走。宋听禾数了数台阶，从二楼到三楼是二十一级。比一楼到二楼少了两级。她把这个细节记了下来。
　　走到楼梯尽头，一扇白色的门。门是半开着的，里面透出白光。和一楼二楼那种昏暗的绿光完全不同。是真正的白光，干净、明亮，像医院的走廊应有的样子。
　　陈默推开门。
　　三楼的走廊很宽，比一楼二楼宽了一倍不止。地面铺着白色的瓷砖，干净得能映出人影。天花板上挂着一排日光灯，全部亮着，光线均匀而柔和。墙壁是白色的，每隔几步就挂着一幅画，画的内容是风景，有山有水，颜色鲜艳得不像是在废弃医院里。
　　“这地方不对劲。”周航说，声音压得很低。
　　是不对劲。太干净了，太亮了，太正常了。和下面两层完全是两个世界。
　　宋听禾走在走廊中间，一边走一边观察。她发现一件事：三楼走廊的两侧没有病房。只有一扇一扇的门，门上都挂着牌子。她凑近看了一眼第一扇门上的牌子。上面写着：处置室。
　　第二扇门：消毒室。
　　第三扇门：器械室。
　　第四扇门：护士站。
　　......像是工作人员专用的楼层。
　　她停下脚步，看向护士站的门。门是关着的，但门上的玻璃窗透出光。她走近一步，透过玻璃往里看。
　　护士站里面有人。
　　一个穿白色护士服的女人坐在桌子后面，低着头，在写什么东西。她的头发梳得很整齐，盘在脑后，护士帽戴得端端正正。她面前的桌子上放着一本登记簿，手里拿着一支笔，正在写着什么。
　　但她的笔没有动。她的姿势像是被定格了一样，手悬在纸面上方，一动不动。
　　宋听禾盯着她看了几秒。然后她注意到护士身后的墙上有一面挂钟，指针停在三点零七分。
　　“别看了。”陈默拉了她一把，“走。”
　　四个人继续往前走。走廊很长，两侧的门一扇接一扇。处置室、消毒室、器械室、配药室、值班室、休息室......每一扇门都关着，每一扇门上的玻璃窗都透出光。每一扇门后面似乎都有人，但都像护士站里那个女人一样，被定格在某个动作里，一动不动。
　　走到走廊中段的时候，宋听禾听到了一个声音。
　　很轻。像是有人在哼歌。调子和之前那个护士唱的一样，哄小孩睡觉的调子。但这次是从走廊尽头传来的。
　　她抬起头。走廊尽头是一道双开门，门是敞开着的，里面透出更亮的光。
　　“那是什么地方？”周航颤抖着指着尽头那扇门。
　　没有人回答。
　　宋听禾感觉到碎玉在口袋里烫了一下。方向偏向那扇门。她把手伸进口袋，隔着布料按住玉，加快脚步往前走。
　　走近后，她看清了门后的东西。他们推门而入，这一次，门没有锁。
　　是一间很大的房间。比二楼的手术室还要大。房间中央放着一张手术台，台子上躺着一个人。盖着白色床单，只露出一只手垂在床边。和一楼那间0号病房里的场景几乎一模一样。
　　宋听禾往前走了一步。她看清了手术台上那个人的脸。苍白，瘦削，眼窝深陷。但五官是完整的。是一个女人，年纪不大，二十出头的样子。她的眼睛是闭着的，胸口微微起伏，像是在呼吸。
　　“她还活着。”宋听禾说。
　　陈默愣了一下。在副本里看到一个“活着”的人，比看到尸体更让人不安。因为你无法判断这个“活人”是否是真正的活人。
　　“别管她了，”周航的声音在抖，“我们找病历本——”
　　他的话没说完。
　　手术台上的女人骤然睁开了眼睛。
　　那双眼睛没有瞳孔。整个眼白部分都是浑浊的灰白色，像蒙了一层雾。她慢慢坐起来，动作僵硬，像一具刚学会活动的木偶。床单从她身上滑落，露出底下白色的病号服。
　　她张开嘴。喉咙里发出沙哑的、没有意义的声音。
　　然后她伸出手，朝周航的方向指了一下。
　　周航尖叫了一声。他的身体被一股看不见的力量拽了起来，朝手术台的方向飞过去。陈默伸手去抓他，没抓住。阿宁站在原地没动，但她的眼睛眯了起来。
　　宋听禾冲上前去。她没有去拉周航，而是直接冲向手术台。那个女人还伸着手，周航的身体悬在半空中，脸色憋得通红，嘴唇发紫。
　　宋听禾伸手去抓手术台上的床单。她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她感觉到碎玉在口袋里疯狂发烫。她把床单一扯，那个女人被带得歪了一下，控制周航的力量松了一瞬。周航从半空中摔下来，砸在地上，咳出一口血。
　　那个女人转过头，看向宋听禾。
　　宋听禾往后退了一步。她的右手在后退的时候碰到了手术台旁边的器械盘，一把手术刀从盘子里滑出来，刀尖划过她的手指。很浅的伤口，她甚至没感觉到疼。她低头看了一眼，食指上多了一道伤痕，皮肤微微翻起，隐隐有血珠渗出。
　　她没有在意。在现实世界里这种小伤口几个小时就会好。根据之前在论坛上看到的，在游戏里，玩家的伤口愈合得比现实中更快。她攥了攥手指，把血蹭在衣服上，转身跟上队伍。
　　“跑！”陈默大喊。
　　四个人朝门口跑去。周航被陈默半拖着，脚步踉跄。阿宁跑在最前面，步子很快，但没有发出声音。宋听禾跑在最后面。
　　她跑出门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那个女人站在手术室中央，头慢慢转过来，灰白色的眼睛盯着他们离开的方向。
　　然后她开始走。不快，但很稳。每一步都踩在瓷砖上，没有声音。
　　宋听禾转回头，拼命跑。
　　跑到走廊中段的时候，她听到前面传来陈默的一声骂。
　　护士站的门开了。
　　那个穿护士服的女人从桌子后面站了起来。她的动作很僵硬，像是一具被线牵着的木偶。她推着一辆手推车，慢慢走出护士站，挡在了走廊中间。
　　车轱辘碾过瓷砖，发出金属摩擦的声响。
　　前面有护士。后面有那个女人。
　　宋听禾站在走廊中间，感觉到碎玉在口袋里疯狂发烫。她看向两侧。所有的门都紧紧关着，看着不像能打开的样子。
　　除了最后一扇。
　　走廊左侧最后一扇门，门上的牌子写着：休息室。门是虚掩着的，露出一条缝。缝隙里透出一点微弱的光。
　　宋听禾冲向那扇门。陈默看到了她的动作，拖着周航跟上来。阿宁跟在最后面。
　　她推开门。四个人冲进去，反手把门关上。
　　门关上的瞬间，车轱辘声停在了门外。很近。就在门后。但门没有被推开。“他们”......的活动范围好像被限制在了走廊里。
　　宋听禾靠在门上，大口喘气。她的右手扶着门把，手指上的伤痕在灯光下微微泛着粉色，像是刚愈合的伤口被蹭掉了一层皮。她低头看了一眼，伤口还在，粉色的嫩肉依然露在外面。
　　她皱了皱眉。按理说，在游戏里，玩家的伤口应该已经愈合得差不多了。她不知道这是不是自己的错觉。也许只是时间还没到。也许再过一会儿就会好。
　　她把手指攥进掌心，藏起来。
　　然后她抬起头，打量这间休息室。
　　不大。一张沙发，一个茶几，一台饮水机。墙上挂着一面镜子，镜面完好，没有裂痕。沙发上坐着一个人。穿白色病号服，瘦削，五官完整。
　　就是在一楼走廊里给他们指路的那个人影。
　　他坐在沙发上，看着他们。然后他开口了。声音很轻，很沙哑，像是很久没有说过话。
　　“你们不该来三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