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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3 废弃医院(三) 你看到的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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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梯很窄,只能容纳一个人通过。
铁栏杆上全是锈,手掌搭上去会沾一层暗红色的粉末。台阶上的积水比走廊里浅,但更滑,踩上去脚底会打滑。陈默走在最前面,走得很慢,手电筒的光在狭窄的楼梯间里来回扫,照出墙壁上密密麻麻的划痕。
那些划痕像是指甲抓出来的。一道一道的,有的深有的浅,密密麻麻地从楼梯底部一直延伸到看不见的地方。
周航看了一眼,把目光移开了。他的呼吸声更重了。
宋听禾走在第三个。她一边上楼一边数台阶。从一楼走廊到二楼的楼梯,她数了二十三级台阶。走到最后一级的时候,她停了一步。
二楼的走廊和一楼的布局一模一样。长走廊,两侧病房,同样的积水,同样的日光灯,同样只有最远的那一两盏还亮着。但有一件事不同。
一楼病房的门大多数是半开着的。二楼的门全是关的。每一扇门都关得严严实实,门上贴着一张褪色的标签。标签上写着病人姓名和编号。
宋听禾走到第一扇门前,看了一眼标签。编号:013。姓名栏模糊了,看不清。她继续往前走。015。017。019。
每扇门上的编号都在递增。走到第十二扇门的时候,编号是023。走廊到了尽头,没有更多的病房了。十二扇门,十二个编号,最大的编号是024。
“二楼平面图上也是十二间。”周航说,声音比刚才稳了一点,“和一楼一样。”
陈默走到走廊尽头。尽头是一面墙,墙上挂着一幅褪色的楼层指示图。她凑近了看,图上的字迹模糊,但能勉强辨认出“手术区”三个字。
“病历本应该是在这里。”陈默说。
她转身,朝走廊另一侧走。其他人跟上了。
走廊的另一侧有一条更窄的通道,通道尽头是一扇双开门。门框上方有一盏红灯,红灯亮着,旁边有一行字:手术中。
但走廊里没有人。
周航走在最前面,手电筒的光照在通道的地面上。他停住了。
“你们听见了吗?”
所有人都停下了。宋听禾竖起耳朵。一开始什么也没有。然后她听到了。
车轱辘的声音。金属轮子碾过地面,从他们身后传来,越来越近。伴随着的,是一个女人的声音。哼着歌。旋律很轻,像哄小孩睡觉的调子,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
周航往后退了一步。
“是护士。”阿宁的声音很轻,但很确定。
宋听禾看向她。阿宁的表情没有变,但她的目光锁在走廊尽头,像是在辨认什么。
“什么护士?”陈默问。
“副本背景里有护士。”阿宁说,“废弃医院,十年前发生了一起医疗事故,整个医院的护士一夜之间全部失踪。这是我在一楼护士站桌上的报纸上看到的。”
车轱辘的声音到了走廊拐角,停住了。哼唱声也停了。
然后他们听到了一个女人的声音,从走廊拐角后面传过来。很轻,很清晰,像是贴着耳朵在说话:
“十三号床的病人该换药了。”
“十五号床的家属又不见了。”
“十九号床,今天该出院了。”
“二十三号床……”
她顿了一下。然后笑了一声。很轻的、喉咙里挤出来的笑。
“二十三号床,还没有人。”
“不要让我找到你哦......”
车轱辘声又响起来。这次是往远处去的,越来越轻,越来越远。哼唱声也重新响起来,调子还是那首,哄小孩睡觉的调子。
“走。”陈默拔出匕首,快步朝前走去。
宋听禾跟在最后。她的手插在口袋里,隔着布料握紧碎玉。玉很烫。滚烫。烫的方向偏向双开门后面。
双开门上的红灯还亮着。手术中。
陈默把手放在门把上,推了一下。门没开。
她又推了一下。门还是没开。
“锁了。”她说。
这时,车轱辘的声音从他们身后传来。越来越近。哼唱声也越来越近。宋听禾回头看了一眼。走廊拐角处,一个穿白色护士服的影子正在缓缓移动。推着一辆手推车。车轮碾过地面,发出金属摩擦的声响。
“让开。”宋听禾走到门前,把手放在门把上。
她没有用力推。她隔着口袋,把碎玉贴在了门上。玉的高温透过布料传过去,门把上竟然结了一层薄薄的霜。
然后她转动门把。门开了。
四个人冲进手术室,反手把门关上。门合拢的瞬间,车轱辘的声音停在了门外。很近,就在门后。护士不知为何没有推门。
哼唱声也停了。
门外安静了几秒。然后车轱辘的声音又响起来,往远处去了。越来越轻,越来越远。
周航瘫坐在地上,大口喘气。
宋听禾靠在门上,感觉到碎玉的温度正在降下来。门外什么都没有了。暂时。
她抬起头,打量这间手术室。
很大。比她在论坛帖子里看到的任何副本场景都大。中央是一张手术台,无影灯亮着,投下一圈惨白的光。手术台周围散落着手术器械,钳子、剪刀、纱布,还有一把沾着暗红色污渍的手术刀。
墙壁上是一排排玻璃罐。罐子里泡着各种东西,数量很多,从地面一直堆到天花板。罐子里泡着的东西在红灯的映照下显出暗红色的轮廓,看不清是什么。
手术台旁边的地板上,有一辆手推车。空的。轱辘还在微微晃动,像是刚才有人推过。
周航靠在墙上,脸白得没有一丝血色。他盯着那些玻璃罐,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
“病历本在哪?”陈默站在手术台旁边,扫视四周。台面上是空的,没有册子。
宋听禾没有急着找病历本。她在看那些玻璃罐。手术室罐子上的标签比走廊里清晰得多,每一个罐子都贴着一张白色的标签,上面写着名字和病症。
她沿着墙壁走。第一个罐子,标签上写着:陈默,三年前,自大。第二个罐子:周航,两年前,懦弱。第三个罐子:阿宁,两年前,虚伪。
她停了一步。虚伪?“你看到的不一定是真的”?那阿宁到底是谁?她为什么要隐藏身份?阿宁的罐子里泡着的东西在罐底缓慢旋转着,像是一颗没有颜色的珠子。
她继续走。下一个罐子上的名字她不认识。再下一个也不认识。她一个一个看过去,一直走到手术室最里面那面墙。那面墙上只有一个罐子,比其他的都大,放在最高的架子上。
标签上写着:许念安,十年前,羁绊。
宋听禾站在那个罐子下面,一动不动。
罐子里的东西很小,小到几乎看不清。一团白色的、微微发光的东西,在液体里缓慢地跳动着。像一颗心脏。
她感觉到碎玉隔着口袋烫得几乎要烧穿布料。她没有伸手去拿。她站在那里,抬头看着那个罐子,淡淡地注视着标签上许念安的名字。
宋听禾心跳得很快,所有罐子都看完了,却没找到自己的。这意味着什么?
“找到病历本了。”
陈默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宋听禾转过身。陈默站在手术台旁边,手里拿着一本册子。她翻开了一页,表情很难看。
“上面写的什么?”周航问。
陈默没有回答。她把册子合上,塞进背包里,和之前那本放在了一起。
“假的。”她说。
“可是——”
“我说了是假的。”
陈默朝门口走去。周航跟了上去,脚步仓促,像是在逃离这个地方。阿宁走在最后面,经过宋听禾身边的时候,偏头看了她一眼。
“你看到什么了?”阿宁问。
“没什么。”
阿宁没有追问。她微微偏了偏头,看了一眼宋听禾身后那面墙。最高的架子上,那个标签上写着许念安名字的罐子还在那里。阿宁的目光在标签上停了一秒,然后她收回视线,走了出去。
宋听禾最后看了一眼那个罐子。然后她转身,跟上队伍。
走出双开门的时候,她听到身后的手术室里传来一声很轻的响。像是车轱辘又转了一下。
然后,红灯灭了。
走廊里的日光灯也一盏一盏地熄灭,从尽头开始,一排一排地暗下去。黑暗从走廊尽头涌过来,像潮水一样。
“跑!”陈默喊了一声。
四个人朝楼梯间跑去。周航跑在最前面,陈默第二,阿宁第三。宋听禾跑在最后面。
她跑进楼梯间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
黑暗里,有什么东西正在走廊尽头移动。一个穿白色护士服的身影,推着一辆手推车,正朝他们快速走过来。车轱辘的声音很轻,很规律。
然后楼梯间的门关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