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年，她进了深渊》Vanillin_x

3、02 废弃医院（二） “我在等你

　　四个人沿着走廊继续往前走。
　　陈默走在最前面，匕首握在右手，左手打着手电筒。光柱在墙壁上扫来扫去，照出一片一片暗红色的污渍。有些污渍是干的，有些看起来还是湿的，在光线下泛着黏腻的光泽。
　　周航紧跟在陈默身后，几乎是贴着她走的。他的呼吸声很重，在安静的走廊里格外明显。每经过一扇半开的病房门，他的脚步就会快半拍，像是怕门里有什么东西突然伸出一只手来。
　　阿宁走在周航后面，步子很轻，轻到几乎听不见。她手里没有光源，但她似乎也不需要。她的眼睛在黑暗里适应得很快，偶尔会在某个病房门前停一下，偏头看一眼，然后继续走。
　　宋听禾走在最后。
　　她一边走一边观察。走廊很长，比她目测的要长。走了大概两三分钟，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走廊拐角已经消失在黑暗里了。她算了算步数，大概走了七八十步，但前面的路还是没有尽头。
　　“这个走廊有问题。”陈默突然开口。
　　她停下脚步，用手电筒照了照前方。光柱打在墙壁上，照出一扇又一扇病房门，密密麻麻的，一直延伸到光线照不到的地方。
　　“我数了，”周航的声音有点发紧，“我们从01号病房开始走，走了至少有三十扇门。但一楼平面图我在护士站看过，左边走廊只有十二间病房。”
　　“所以你数错了？”陈默回头看他。
　　“不可能，”周航摇头，“我数了两遍。每经过一扇门我就看一眼编号。01，03，05，07……一直走到43号。然后又是01。”
　　宋听禾听到了这句话，但她没有出声。她在看脚下的积水。从刚才开始，她注意到一件事：积水里的脚印。前面三个人的脚印踩在水里，会留下短暂的痕迹，但过几秒就会消失。可是她自己的脚印不会消失。她低头看了一眼，她踩过的地方，积水泛着一圈一圈的细小波纹，波纹的中心是她踩出来的凹陷，那个凹陷不会平复。
　　她的脚印是“实”的。其他玩家的脚印是“虚”的。
　　她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但她把这个细节记了下来。
　　“往回走。”陈默说。
　　她转身，带着周航往回走。宋听禾和阿宁站在原地没动。陈默走了几步，停住了。
　　前面的走廊和后面的走廊一模一样。同样的长度，同样的病房门，同样的灯光。她走了七八十步，还是没有走到拐角。
　　“鬼打墙。”阿宁开口了。她的声音很平静，不像害怕，更像在说“下雨了”。
　　陈默的脸色变了一下。她第三次进副本，知道“鬼打墙”在副本里意味着什么。要么是副本的机制，要么是有什么东西在阻止他们离开。
　　“那怎么办？”周航的声音开始抖，“总不能一直走——”
　　“别走了。”宋听禾说。
　　三个人同时看向她。
　　“你发现什么了？”陈默问。
　　宋听禾低头，看着脚下的积水。然后她蹲下来，用手指点了点水面。她自己的脚印还在，凹陷没有平复，波纹还在往外扩散。
　　“你们的脚印会消失，”她说，“我的不会。”
　　陈默皱眉，低头看自己的脚下。她踩过的地方，积水已经恢复了平静。她又用力踩了一脚，水花溅起来，但几秒之后，水面又平了。
　　“这什么意思？”周航问。
　　“意思是，”宋听禾站起来，“这个走廊对你们来说是‘虚’的，对我是‘实’的。”阿宁挑了挑眉，没有开口。
　　宋听禾没有解释更多，她把手伸进口袋，隔着布料碰了碰碎玉。玉是温的，方向偏向左边第三扇门。
　　她走过去。陈默跟上了。周航犹豫了一下，也跟上了。阿宁走在最后，步子还是很轻。
　　宋听禾走到左边第三扇门前。门是关着的，门上的编号写着“09”。她伸手推了一下，门没锁。门开了。
　　门后不是病房。
　　是一条很短的走廊，大概只有十几步长，尽头有一扇门。门半开着，里面透出白光。走廊的墙壁是白色的，地面是干的，天花板的灯亮着，光线柔和。
　　和外面那条黑暗潮湿的走廊完全不同。
　　“你怎么知道这里有路？”陈默站在她身后，声音里带着警惕。
　　“猜的。”宋听禾说。
　　她没有回头看陈默的表情。她走进那条白色走廊，脚下的积水消失了，鞋子踩在干燥的地面上，发出轻微的声响。她走到尽头那扇门前，推开门。
　　里面是一间办公室。
　　一张办公桌，一把椅子，墙上挂着一面破碎的镜子。桌上放着一本册子，封面上写着“病历本”。和之前她在0号病房里拿到的那本一模一样。
　　不是说一层楼只有一个病历本么？宋听禾握了握口袋里的病历本，转身去看那面镜子。
　　镜子碎成了很多块，但没有掉下来，碎片还嵌在镜框里。每一块碎片都映着不同的画面。有的映着这间办公室，有的映着外面那条黑暗的走廊，有的映着一扇门。一扇贴满标签的门。
　　宋听禾走近那面镜子。碎片里那扇门上的标签很小，但她能看清最上面一排的编号。001，002，003，004，005……
　　她一个一个看过去，一直看到037。
　　037号标签后面还有标签。038，039，040……一直延续到镜子边缘，看不到尽头。但所有标签都是空白的，只有037号上面有字。她凑近了看，那行字很小，歪歪扭扭的，像是用指甲刻上去的：
　　“我在等你。”
　　宋听禾的喉咙紧了一下。她没有伸手去碰镜子，只是站在那里看着那行字。字迹她认得。歪歪扭扭的，“等”字最后一笔往下拖得很长，像是写字的人不舍得收笔。
　　许念安的字。
　　“你在看什么？”
　　阿宁不知什么时候站到了她旁边。宋听禾转过头，阿宁正看着她，目光很平静。
　　“没什么。”宋听禾说。
　　阿宁没有追问。她只是偏了偏头，看向镜子里那扇贴满标签的门。她的目光在037号上停了一下。
　　陈默站在办公桌后面，翻着那本病历本。她的声音比之前沉了一些，“这本是假的。里面全是空白。”
　　周航凑过去看，翻了几页，脸色更白了。“那真的病历本在哪？”
　　“在二楼或者三楼。”
　　宋听禾把手从镜子前面收回来，放进外套口袋里。她隔着布料碰了碰碎玉，感觉玉的温度降了一些。像是刚才在镜子里看到那行字之后，许念安在某个地方安静下来了。
　　“那就去二楼。”陈默把病历本扔回桌上，转身往门口走。
　　四个人走出办公室，回到那条白色走廊。走廊还是那么短，几步就走到了头。推开门，外面还是那条黑暗潮湿的走廊。但这次，走廊里多了一个东西。
　　走廊正中央，站着一个穿白色病号服的人。
　　背对着她们。很瘦，瘦到肩胛骨在衣服下面凸出来，像两只折断的翅膀。他一动不动，头微微低着，像是在看脚下的积水。
　　周航倒吸了一口凉气。陈默的匕首举了起来。
　　宋听禾站在原地，感觉到碎玉在口袋里突然烫了一下。很烫。像是警告。
　　那个人慢慢转过身。
　　宋听禾看清了他的脸。苍白，瘦削，眼窝深陷。但五官是完整的，不像一楼那具干瘪的尸体。他的嘴微微张着，像是在说什么，但没有声音发出来。
　　然后他抬起手，指向了走廊深处。
　　宋听禾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走廊深处，黑暗尽头，有一道楼梯。
　　通往二楼的楼梯。
　　那个人影转回身，缓缓走进黑暗里，消失了。积水在他脚下没有泛起任何波纹。
　　“走。”陈默收起匕首，快步往楼梯方向走。周航紧跟其后。
　　宋听禾走在最后。她回头看了一眼那面破碎的镜子所在的房间。门已经关上了。但她在关门的最后一刻，看到镜子里037号标签好像微微闪了一下。
　　她把手伸进口袋，隔着布料握住了碎玉。
　　“等我。”她在心里说。
　　然后她转身，跟上队伍，走向二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