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 废弃医院（一） 【祝您通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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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听禾落地的时候，脚下一片冰凉。
是水。混着消毒水味道的积水，漫过脚踝，冷得她打了个激灵。她下意识屏住呼吸，站在原地没有动，等眼睛适应黑暗。
眼前是一条极长的走廊。两侧是一间间病房，门大多数半开着，里面黑漆漆的，什么也看不清。墙上的漆皮大片大片地剥落，露出底下发霉的水泥，像溃烂的皮肤。天花板上挂着几盏日光灯，只有最远的那一两个还亮着，发出嗡嗡的电流声，灯光惨白，照得走廊尽头像一张没洗干净的底片。
积水里面有什么东西滑过她的脚踝。宋听禾低头看了一眼，是一团泡烂的纱布，缠着几根长头发，像是有意识一样，正在缓慢地裹住她的脚。她没有叫，也没有退，只是把脚从纱布里抽出来，继续站在原地。
她在等系统提示。论坛上说，每个玩家进入副本时，系统会给出副本信息和通关条件。她不知道自己这个伪装成玩家的入侵者能不能收到完整的提示。
几秒之后，系统的声音在脑海里响起来。和她在论坛上看到的玩家描述不一样，别人的系统提示是清晰的、有面板的、可以随时调出来的。她的只是在脑子里响了一下，像隔着水听人说话，模糊，断断续续：
【欢迎，玩家。】
【编号：K-1027。】
【状态：新注册。】
【副本：废弃医院。】
【通关条件：找到“病历本”。】
【时限：72小时。】
【注意：新玩家保护期已开启。保护期内，系统将不对玩家进行主动干预。保护期时长：72小时。】
【祝您通关。】
宋听禾站在原地，把这几句话在心里过了两遍。
K-1027。这个编号是她编的。是她进入游戏之前，在废弃服务器的数据库里搜索后，照着编号的格式和规律自己编出来的。
1027。是宋听禾的生日。也是那半块碎玉内侧刻着的一行极小的字，是许念安当年用圆规尖刻的。宋听禾把自己的生日刻进了编号里。
K是系统给新玩家的前缀，1027是编号段。她算过，这个段位是新手区，系统会把她当新注册的玩家看待，给她新手保护期。保护期内系统不会主动干预她，也不会仔细检查她的数据。
但保护期只有七十二小时。七十二小时之后，系统会开始正式记录她的行为模式。如果她表现出任何“不符合新手”的异常，系统就会标记她。
她深吸一口气，开始打量四周。走廊很长，一眼望不到头。她数了一下视野范围内的病房门，左边六扇，右边六扇。门上的编号左边是单数，右边是双数。她从01号开始往深处看，一直看到11号，走廊就拐了弯，后面的看不到了。
她握紧手里的碎玉。还在。是热的。比在现实世界里任何时候都热。她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但她选择相信它是一个好兆头。许念安碰过这块玉，玉在发热，或许说明许念安还活着。至少，她这么告诉自己。
宋听禾把玉收好，开始往前走。
积水在她脚下发出轻微的声响，每一步都像踩在什么东西上面。她尽量走在走廊中间，远离两侧的病房门。那些半开的门后面，黑洞洞的，像一张张张开的嘴。
走到第07号病房的时候，她听到身后传来脚步声。
不止一个人。脚步踩在积水里，啪嗒啪嗒响，走得很快，像是根本不在乎会不会惊动什么东西。
宋听禾没有回头。她往墙边靠了一步，手插在口袋里，握紧碎玉，等那些人先过去。但脚步声在她身后停住了。
“你也是玩家？”
一个女生。短发，黑色冲锋衣，手里握着一把匕首。她站在走廊里，离宋听禾大概三步远，上下打量她。她身后还跟着两个人。一个戴眼镜的瘦高男生，缩着肩膀，一脸紧张，手电筒的光在他手里晃来晃去。一个扎马尾的女生，看起来年纪不大，走在最后面，步子很轻，几乎没有声音。
宋听禾看着她们。三个人。她不认识。她不知道她们能不能看到自己的面板，不知道她们会不会怀疑她的编号。她只能赌。赌系统给她的新手保护期撑得住。
“嗯，”她开口，声音比她想象中平静，“刚进来，没看到其他人。”
短发女生看了她两秒，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下，又扫过她插在口袋里的手。然后她收回视线，转头对身后的两人说：“我叫陈默，第三次进副本了。你们呢？”
戴眼镜的男生叫周航，第二次。扎马尾的女生叫阿宁，第二次。阿宁说“第二次”的时候语气很淡，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但她走路的样子不像第二次。她步子很轻，落脚几乎没有声音，像是习惯了在危险的地方走路。
陈默皱了皱眉，又看向宋听禾：“你呢？第几次？”
“第一次。”宋听禾说。这是实话。她确实是第一次进副本。只不过她不是真正的玩家。
“第一次？”陈默重复了一遍，目光又在她脸上停了一下。第一次进副本的人，不会这么冷静。但她没有追问，只是把匕首收进腰间，开始分派任务。
“先找线索。这个副本的通关条件是找病历本。一楼二楼三楼各有一本，但只有一本是真的。先在一楼搜，别单独行动。这地方不对劲。”
宋听禾听着她说话，没有表态。周航已经凑到陈默身边去了，像是找到了主心骨。阿宁站在走廊里，离她们三步远，面朝黑暗，不知道在看什么。
宋听禾也不打算跟着陈默走。她站在原地看着她们，等她们先动。陈默看了她一眼，没说什么，带着周航往走廊深处走。阿宁跟上了，走在他们后面，但方向偏了半步，像是随时准备往另一个方向走。
宋听禾走在她们后面，不远不近。
四个人沿着走廊往前走。积水在脚下发出声响，混着远处某个地方滴水的声音，一下一下的，很规律。宋听禾一边走一边观察。墙上的污渍、地上的脚印、病房门上的编号。她发现一件事：走廊左边的病房编号是单数，右边是双数。但走到尽头那间的时候，门上的编号不是“12”而是“0”。
0？没有编号的意思？病房的门是虚掩的，里面透出一丝微弱的绿光。
宋听禾停下脚步。前面三个人已经走过去了。她回头看了一眼那扇门。绿光一闪一闪的，和走廊那盏坏掉的灯频率一样。
她犹豫了两秒。然后她推开了门。
病房很小，只有一张床，一个床头柜。床上躺着一具已经干瘪的尸体，被白色床单盖着，只露出一只手垂在床边。床头柜上放着一本册子，封面写着“病历本”三个字。
宋听禾走过去，伸手去拿。就在她的指尖碰到册子的瞬间，床上的尸体动了。
那只垂着的手突然抬起来，抓住了她的手腕。力气大得惊人。宋听禾低头，对上了一双没有瞳孔的眼睛。尸体的嘴张开，喉咙里发出沙哑的、没有意义的声音。
宋听禾的心脏猛地一缩。
尸体的另一只手从床单下面伸出来，指甲又长又尖，朝她的脸抓过来。宋听禾往后一仰，后脑勺撞在墙上，疼得眼前发黑。但她没有松手，她死死攥着那本病历本，同时另一只手去摸口袋里的碎玉。
碎玉此时烫得像一块炭。
尸体碰到碎玉的瞬间，缩了一下。像被烫到了一样。宋听禾抓住这个空档，猛地把病历本抽出来，转身就往门外跑。
身后传来尸体摔下床的声音，沉重的，湿漉漉的。宋听禾没有回头，冲出病房，反手把门甩上。门关上的瞬间，她听到里面有什么东西撞在门板上，一下，两下，三下。
然后安静了。
宋听禾靠在墙上，大口喘气。手里的病历本还在，碎玉还在发烫。她低头看了一眼手腕，尸体抓过的地方，留下了一圈青黑色的指印，像是瘀青，又像是别的什么。
走廊那头传来陈默的声音：“喂？第一次进‘深渊’的家伙，你去哪了？”
宋听禾把碎玉和病历本塞进外套内侧，用袖子遮住手腕上的指印，走了出去。
陈默站在走廊里，匕首已经抽出来了，刀尖朝下。周航缩在她身后，手电筒的光抖得厉害。阿宁站在走廊拐角，面朝黑暗，没有回头看宋听禾，但她的背绷了一下。
“你刚刚去哪了？”陈默又问了一遍。
宋听禾看着她，没有回答。
陈默盯着她看了三秒。然后她把匕首收回去，转身继续走。
“跟上。别掉队。”
宋听禾走在最后面，心跳还没平复。她刚才在病房里听到那具尸体发出的声音了。沙哑的，没有意义的，像喉咙里塞了团棉花。
它没有认出她不是玩家。它只是攻击了她，像攻击任何一个闯入病房的活人一样。
她的伪装还在。
走廊尽头，那盏灯终于彻底灭了。
黑暗里，宋听禾感觉到碎玉又烫了一下。很轻，很短暂。像是有人在很远的地方，隔着很多个副本的距离，轻轻碰了一下同一块玉。
她握紧了它。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01 废弃医院（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