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年，她进了深渊》Vanillin_x

15、14 寂静音乐厅（六） “你可以理

　　宋听禾站在舞台边上，看着周屿。
　　“她还说了什么？”
　　周屿摇头。“就这一句。她说的时候很急，像是赶时间。说完就走了。之后再没跟我说过话。”
　　“为什么？”
　　“不知道。”周屿说，“我后来才知道她是低音提琴手。整天待在地下室里，抱着那把断了弦的琴弓。我下去找过她几次，她不理我。像是完全不认识我了。”
　　宋听禾把手伸进口袋，按了按碎玉。玉是温的。方向偏向舞台上方。偏向二楼。但不是那个包厢。是另一个方向，更远，更偏。像是音乐厅最深处的地方。
　　“她还在音乐厅里？”宋听禾说。
　　“应该在。”周屿说，“她出不去。和我一样。”
　　宋听禾没有再说。她转身朝观众席后面的走廊走。周屿没有跟上来。他站在原地，看着那架钢琴，像是在等待着什么。
　　观众席后面是一条很窄的走廊。比其他的走廊更暗，壁灯也更少。宋听禾走进去，碎玉的方向越来越清晰。偏向走廊深处。她走了大概二十步，走廊到了头。尽头是一扇小门。门上没有挂牌子，也没有把手。只是一块平整的木板，和墙壁融为一体。
　　她把手放在门板上。门板是凉的。她按了按碎玉。玉烫了一下。她推门，门板向内打开了。
　　门后是一间很小的房间，比包厢还小。一张床，一把椅子，一盏台灯。台灯亮着，昏黄的光照出房间里的东西。床上没有人。椅子上搭着一件衣服。黑色长裙。和沈知意穿的那件很像，但更旧，更破。
　　宋听禾走进去。她看到台灯旁边放着一本册子。封面上什么都没有写。她翻开。第一页上写着：
　　“低音提琴手日记。第一天。”
　　她翻到第二页。
　　“今天沈知意让我坐在地下室里。她说那里安静。她说她写曲子的时候需要有人在旁边听。我听不见她写的旋律。但她说我能听到。”
　　第三页。
　　“我在地下室里待了三天。沈知意每天下来一次。她坐在椅子上写曲子。我在角落里坐着。她不跟我说话。她只是写。写完就上去。”
　　第四页。
　　“我听见了。她写的曲子。虽然她弹不了，但我能听见她脑子里的旋律。很轻，很慢，像一条河在潺潺流淌。”
　　第五页。
　　“我的手很好。我一直能拉琴。但我不想拉。因为拉了，沈知意就会说‘你听懂了’。我不想听懂她的曲子。我不想和她一样。”
　　宋听禾翻到后面。日记断了。隔了很多空页。然后又有字了。更潦草，更急。
　　“系统来找我了。它说我在这个副本里待得太久了。它说需要我帮它做一件事。如果我不答应，它就清除我。”
　　“它说每个副本都需要一个核心。核心留得住，副本就稳定。核心留不住，副本就崩坏。它让我帮它留住核心。”
　　“我答应了。但我不是为了它。”
　　宋听禾翻到最后一页。上面只有一行字。是用左手写的，歪歪扭扭的。
　　“她来了。我看见了。但我不能认她。”
　　宋听禾合上日记。她站在小房间里，看着台灯。灯还在亮着，昏黄的，温暖的。她把手伸进口袋，按了按碎玉。玉在发烫。方向偏向门外，偏向走廊的另一头。
　　她走出去。走廊里还是那么暗。但她听到声音了，很轻的那种，从走廊另一头传来的。是低音提琴的声音，很低，很沉。像是有人在拉一首没有曲谱的曲子。
　　她朝声音走。走廊很长，她走了很久。声音越来越近，越来越大。然后她看到了一扇门。门是开着的，里面透出光。
　　她走进去。是一间排练室，和沈知意那间很像，但更大。墙上贴满了乐谱。每一张都缺最后一页。但这次缺的是低音提琴的谱。椅子上没有人，谱架上有谱。谱架旁边有一把低音提琴，琴弦是好的，绷得很紧。琴弓搭在琴弦上。没有人拉，但琴在响。
　　琴自己响了。
　　低沉而缓慢，像一条河在地下静静流动。宋听禾静静地听着，她听不懂那是什么曲子。但她感觉到碎玉在口袋里烫得厉害。她低头看了一眼手腕，手镯也在烫。
　　琴声突然停了。
　　排练室里安静下来。然后她听到身后有人说话。
　　“你找到这里了。”
　　宋听禾转过身。阿念站在走廊里。穿着黑色长裙，头发披散着。右手垂在身侧，手腕上系着红绳。她看着宋听禾。
　　“你看了我的日记。”阿念说。
　　“看了。”
　　“你不该看的。”
　　“我知道。”
　　阿念没有生气。她走进排练室，走到低音提琴旁边。她伸出左手，手指碰了碰琴弦。琴弦震了一下，发出一声很低的响。
　　“九年了。”阿念说，“我在这里听了九年。沈知意写曲子，我听。”
　　“你不是完整的她。”宋听禾打断了她。
　　阿念的手指依然停在琴弦上。她没有回头，但宋听禾看到她的肩膀僵了一下。
　　“你知道了。”
　　“我猜的。系统把你分散了，每个副本里只有你的一部分。”
　　阿念转过身，看着她。眼睛里那点火光在动，很轻的，像是水面上的波光被风吹了一下。
　　“对。”阿念说，“我不是完整的许念安。我没有她全部的记忆。也没有她全部的感情。我只是她留在这个副本里的一部分意念。我在这里待了九年，等一个人来。”
　　“等我。”
　　“等一个拿着半块玉的人。”
　　宋听禾看着她，很久。然后她往前走了一步。阿念没有退。
　　“你认出我了。”宋听禾说。
　　“嗯。”
　　“那为什么不说？”
　　阿念看着她，沉默了很久。低音提琴的琴弦在轻轻震着。声音很低，很沉，像是有人在很远的地方叹气。
　　“因为我不是她。”阿念说，“我只是一部分而已。如果我认了你，我就会想留下来，就会想跟着你走。但我走不了，我只是一个副本里的意念。出了这个副本，我就散了。”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手腕上的红绳。
　　“真正的许念安，在别的地方。在别的副本里，也在等你。但她不在我这里。我不能替她认你。”
　　“你孤独吗？”宋听禾问道。
　　排练室里安静了几秒。
　　宋听禾看着她。看着这个只有许念安一部分意念的人。她瘦削，苍白，手腕上系着那根红绳。她记得宋听禾，认得宋听禾，但她不是许念安。她只是许念安留下的一个影子。
　　“你的任务是什么？”宋听禾问。
　　“让沈知意留下来。”阿念说，“系统让我留住她，让她心甘情愿地当这个副本的核心。”
　　“但你不想。”
　　“我不想。”阿念说，“我想让这个副本崩掉。和你的想法一样。”
　　她看着宋听禾。“我的任务是在副本里引导玩家找到沈知意，让玩家替她弹完最后一页。这样一来，沈知意就留住了，副本就稳定了，系统就能继续运转。”
　　“但你没有引导我。”
　　“我没有。”阿念说，“我在等，等你自己发现。你自己找到了排练室，自己看到了那些册子，自己做了决定。”
　　她顿了一下，看着宋听禾。“你用了那个东西，把她的手治好了。”
　　“对。”
　　“她可以自己弹了。”阿念说，“她弹完，心愿就了了。心愿了了，执念就散了。执念散了，这个副本就崩了。”
　　“所以你不需要引导任何人，只需要等一个愿意治好沈知意手的人。”
　　“对。”阿念说，“我只需要等。这样系统不会怪我，因为我没有做任何违反任务的事。我只是没有阻止你。”
　　排练室里很安静。低音提琴的琴弦还在微微震着。很低的，很沉的。
　　“两天后，”阿念说，“沈知意弹完最后一页，这个副本崩坏。你去下一个副本。我在那里等你。”
　　“下一个副本里也有你？”
　　“每一个副本都有她的一部分。”阿念说，“她不完整。但她一直在。你可以理解成她会一直在‘深渊’里陪着你。”
　　宋听禾走过去。她走到阿念面前，站定。很近的距离。她伸出手，握住了阿念的手腕。那根红绳在她指尖下面。很旧，很软。
　　“我找了十年。”宋听禾说，“不差再多找几个。”
　　阿念看着她，眼睛里那点火光微微动着。她没有抽回手，而是低下头，盯着宋听禾握着自己手腕的那只手。
　　“两天。”阿念说。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