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年，她进了深渊》Vanillin_x

13、12 寂静音乐厅（四） 两天后，舞

　　排练室的门被推开了。
　　沈知意站在门口。
　　她看到宋听禾的瞬间，脸上的表情变了。不是惊讶，不是困惑，是生气。很直接的、不加掩饰的生气。她的眉头皱了起来，嘴角也压了下去，左手握着指挥棒的指节发白。
　　“谁让你进来的。”
　　她的声音很低，很冷。和在包厢里第一次见面时完全不一样。包厢里的她是空的、淡的，像是一个已经放弃了什么东西的人。现在的她不是。现在的她像是一只被人踩到了尾巴的猫。
　　宋听禾站在谱架旁边，没有动。“门没锁。”
　　“门没锁不代表你可以进来。”沈知意走进排练室，脚步比之前快了很多。她走到宋听禾面前，站定。她比宋听禾矮半个头，但抬着头看她，眼睛里那层灰暗的东西裂开了，底下是火。“这是我的地方。我写了九年谱子的地方。你凭什么进来。”
　　宋听禾看着她。她没有退。她把手伸进口袋，按了按碎玉。玉是温的。方向偏向沈知意。偏向她那只垂在身侧的右手。
　　“你手里那本册子，”沈知意看到宋听禾手里攥着的乐谱册子，“放下。”
　　宋听禾没有放。
　　沈知意的目光落在她脸上，很久。然后她看到了宋听禾手腕上的黑色手镯。她的表情变了一下。很微小的变化，像是有什么东西和她的记忆里的对上了。
　　“你是那个有羁绊之证的人。”她说，“这地方是阿念告诉你的。”
　　宋听禾没有回答。
　　沈知意退了一步。她走到窗边，背对着宋听禾，看着窗外的黑暗。她的呼吸很重，像是在压抑着什么。过了几秒，她开口了，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但没有暖回来。
　　“这里是我唯一能感受到安静的地方。”她说，“外面那个音乐厅，那些观众——都是假的。我每天在外面指挥那些落了灰的乐器，装模作样。只有在这里，我才能写点真的东西。”
　　她转过身，看着宋听禾。“你闯进来，就像是有人闯进你家，翻你的抽屉。”
　　“对不起。”宋听禾说。
　　沈知意看着她。愣了一下。像是没想到她会道歉。
　　“我是来找东西的。”宋听禾说。
　　“找什么？”
　　“最后的乐章。”
　　沈知意看着她，突然笑了一下。那笑意很轻，不过是嘴角微微一翘，却不是真诚的笑，带着几分讽刺的意味。与其说是嘲讽，倒不如说是自嘲。
　　“你找到了。”她说，“包厢里那本。你手上那本。地下室墙上那些。全都是......也全都不是。”
　　宋听禾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里那本。
　　“最后一章到底是什么？”
　　沈知意指了指她手里的册子。“这首曲子，一旦开始弹，就不能停。弹完之前，所有人都不能离开。至于弹完之后——弹的那个人，要留下来。”
　　排练室里安静了几秒。窗外的黑暗很浓。远处的音乐厅里传来很轻的声音，像是观众席上那些被定格的人又动了。
　　“但你不一样。”沈知意看着宋听禾，“你有羁绊之证。羁绊之证可以打破规则。”
　　宋听禾没有动。
　　沈知意继续说，“弹完最后一页，你可以走。但你手上那个东西，要留下来。”
　　“留下来？”
　　沈知意看着她。“嗯。留下你最重要的东西。”
　　宋听禾的手指在口袋里攥紧了碎玉。玉在发烫。烫得她掌心发疼。她低头看了一眼手腕。黑色手镯也在发烫。
　　“如果我不弹呢？”宋听禾问。
　　沈知意看着她，然后笑了一下，像是早就知道她会这么问。
　　“那这个副本就永远不会结束。”沈知意说，“你们所有人都出不去。”
　　宋听禾没有立刻回答。她在想一件事。她的储物空间里有一本“虚假的病历本”。使用次数：一次。她之前不知道它有什么用，但现在好像明白了。
　　病历本可以篡改一个人的“病症”。
　　沈知意的病症是“右手坏了”。如果病历本可以篡改这个病症，让她的右手“好起来”，那沈知意就可以自己弹完最后一页。这样，她就可以亲自完成自己的心愿。
　　但代价是，这个道具只能用一次，用了就没了。
　　“我可以让你弹。”宋听禾说。
　　沈知意看着她，表情没有变。“你说什么？”
　　“你的右手。我可以让它好起来。”
　　沈知意盯着她，声音带着几分苦涩，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你在开玩笑。”
　　“我没有。”
　　宋听禾把手从口袋里拿出来。她翻开手腕上的黑色手镯。储物空间打开了。一个很小的格子，里面放着两样东西：虚假的病历本和沉默的祝福。她伸手进去，拿出那本病历本。
　　封面是白色的，上面什么都没有印。她翻开第一页，空白。她翻开第二页，还是空白。她翻到第三页，上面出现了几行字。是系统打印的字体：
　　【虚假的病历本。使用次数：一次。】
　　【功能：可篡改任意NPC或玩家的“病症”。】
　　【注意：篡改效果持续48小时。48小时后，病症将恢复原状。】
　　【是否使用？】
　　宋听禾看着那些字。48小时，两天。正好赶上演出前的时间。
　　她抬起头，看着沈知意。“你的右手，我可以让它好两天。这两天之内，你可以弹琴。不过两天之后，它会变回原来的样子。”
　　沈知意看着她，一动不动。
　　“但我有一个条件。”宋听禾说，“你要在两天之内想出最后一页。弹完之后，副本结束。所有人离开。”
　　“你呢？”
　　“我也离开。”
　　沈知意看着她，过了很久才开口，声音微微颤抖：“你为什么帮我？”
　　因为我觉得你现在写出来的曲子很好听，它们本该是完整的。
　　因为天才的天赋，本不该被埋没。
　　宋听禾没有回答。她把病历本翻开，手指按在第三页那些字上。她感觉到碎玉在口袋里烫了一下。然后病历本上的字变了。
　　【目标：沈知意。】
　　【病症：右手神经损伤。】
　　【篡改方案：暂时修复。效果持续48小时。】
　　【确认使用？】
　　宋听禾按下了“确认”。
　　排练室里安静了一瞬。然后沈知意的右手动了一下。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她的手指里苏醒了。她低头看着自己的右手。五根扭曲的手指，在灯光下慢慢伸直，关节回正，指节消肿。像是被什么东西一点一点地拧回了原来的位置。
　　沈知意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很久。然后她抬起右手，在空中慢慢张开，又合上，对着虚空里吊灯的光源虚抓了几下。手指灵活地动着，像是从来没有坏过。
　　她抬起头，看着宋听禾。眼睛里那层灰暗的东西裂开了一道缝，很小，但宋听禾看到了。那道缝下，是光。又燃起来了的光。
　　“两天。”沈知意说。
　　“两天。”
　　沈知意把手放下。她看着宋听禾，嘴角微微翘了一下。“你手里的东西，比我想的要厉害。”
　　“用完了。”
　　“我知道。”沈知意说，“所以我会弹完。”
　　她转身走向门口。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停了一步。没有回头。
　　“演出在两天后。舞台上那架钢琴，我会打开琴盖。你要来听。”
　　她走了。排练室里只剩下宋听禾一个人。她站在谱架前，把空白的病历本收回储物空间。病历本上的字已经全部消失了，变成了一本普通的空白册子。不能再用了。
　　她低头看了一眼手腕。手镯的温度降了。碎玉也凉了。
　　她走出排练室。走廊里空荡荡的，壁灯还在亮着。她走到尽头，推开那扇通往地下室的门，通道里很黑。她走回地下室。
　　地下室里很安静。
　　宋听禾站在楼梯口，看了一圈。角落里那把低音提琴还在。琴身立在地上，琴弦是断的。旁边放着那把琴弓。但阿念不在了。
　　她走了。
　　宋听禾走过去，在低音提琴旁边站了一会儿。她蹲下来，看了看地面。地上有很浅的痕迹，像是有人在这里坐了一会儿，然后站起来走了。她把手伸进口袋，按了按碎玉。玉是凉的。方向不在地下室。偏向上面。偏向音乐厅的方向。
　　她站起来，转身走上楼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