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年，她进了深渊》Vanillin_x

11、10 寂静音乐厅（二） “你...

　　宋听禾站在包厢里，看着舞台上的人。
　　沈知意站在钢琴旁边，左手举着指挥棒。她的背挺得很直，头微微扬起，姿势标准得像是在指挥一支庞大的乐团。但舞台上没有乐团。只有她一个人，一根指挥棒，以及一架关着琴盖的钢琴。
　　观众席上那些被定格的人，头都微微抬了起来。他们的目光投向舞台，投向沈知意。像是在专注地看一场真正的演出。
　　宋听禾把手伸进口袋，按了按碎玉。玉是温的。方向偏向舞台。偏向沈知意。
　　她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册子，她把它收进外套内侧。她转身走出包厢，沿着二楼的走廊往楼梯走。
　　走廊很长，壁灯一盏一盏地亮着，照出墙上那些褪色的海报。宋听禾走到楼梯口的时候，听到楼下有人在说话。声音不大，但很清晰，从舞台方向传来。
　　“别看了。她每天都这样。举着指挥棒，对着空舞台。”
　　宋听禾走下楼梯。楼梯很窄，铺着深红色的地毯。她穿过舞台侧面的通道，绕到前面。观众席中间的过道上，站着一个人。男人，四十来岁，穿着黑色燕尾服，手里拿着一把小提琴。他的脸很瘦，颧骨很高，眼睛很小，但很亮。他站在过道中间，面朝着陆远和林见夏。
　　陆远和林见夏站在第一排观众席前面。陆远手里还提着琴盒，林见夏的手插在口袋里，表情很冷。
　　“你是谁？”陆远问。
　　“周屿。”男人说。他把小提琴架在肩上，拉了一个音。很短促，像是试弦。琴声在空荡荡的音乐厅里回响了一下，很快散了。观众席上那些人的头动了动。像是被惊扰了。
　　周屿把琴从肩上放下来，看了一眼舞台上的沈知意。“她每天都这样。早上九点开始，站在钢琴旁边，举着指挥棒，对着空舞台，一直到晚上。她以为面前坐着乐团。其实什么都没有。”
　　“她是谁？”陆远问。
　　“沈知意。我们的指挥。”周屿说，“她是个天才。九年来，她写了无数首曲子。但每一首都缺最后一页。”
　　“为什么？”
　　“因为最后一页需要她亲手写。”周屿说，“但她写不了。”
　　“为什么写不了？”
　　周屿把小提琴重新架在肩上，拉了一个长音。很轻，很慢。像是在拖延时间。拉完那个音，他才把琴放下。
　　“她的手坏了。”他说，“右手。九年前坏的。”
　　宋听禾闻言抬头，看着舞台上那只拿着指挥棒正在挥动的左手。
　　过道里安静了几秒。观众席上那些被定格的人，头慢慢低了下去。像是演出结束了。沈知意还站在舞台上，指挥棒举着，没有放下来。
　　“你知道‘最后的乐章’在哪里吗？”宋听禾开口问道。
　　周屿转过头，看着她。他的眼睛亮了一下。“你也来找那个。”
　　“也？你也在找‘最后的乐章’？”宋听禾抓住了重点。
　　周屿看着她，然后笑了一下。“我不清楚它具体在哪里。最后一页或许只在她的脑子里，从来没有被写下来过。”
　　陆远皱眉：“那你和我们说这些干什么？我们又不能钻进她的脑子里。”
　　周屿把小提琴从肩上放下来，琴弓收进袖子里。他走到舞台边上，伸手碰了碰那架钢琴的琴盖。琴盖上的灰被他按出一个指印。
　　“你们是不能，但她有办法。”他回头看了一眼宋听禾，“她身上有东西。我能感觉到。”
　　宋听禾没有动。她把手从口袋里拿出来，低头看了一眼手腕。黑色手镯在发烫。方向偏向周屿。她皱了皱眉。周屿身上有什么东西。手镯在感应。但她不知道那是什么。
　　“你不是NPC。”宋听禾说。
　　周屿看着她，没说话。
　　“你说话的时候一直在观察我们的手。”宋听禾说，“NPC不会这么看人。”
　　周屿沉默了几秒。然后他点了点头。“对。我不是NPC。我很早之前进来的，没通关，也没死，被困在这里了。”
　　“你刚才为什么不说？”
　　“因为我想看看你们够不够聪明。”周屿说，“这个副本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通关的。沈知意太强了。你们得先过我这一关。”
　　林见夏从旁边走过来，脸色很难看。“所以你是在试探我们？”
　　“对。”周屿说，“你们通过了。或者说，至少她通过了。”他看了宋听禾一眼，“你身上那个东西，我不认识。你是第一个带着这种东西进来的人。”
　　宋听禾没有回答。她把手腕缩回袖子里。
　　“地下室里有东西。”周屿说，“穿过舞台后面那扇铁门，一直走就能到。”
　　宋听禾看着周屿，又看了一眼舞台上的沈知意。她把手伸进口袋，按了按碎玉。玉在发烫。方向偏向舞台。偏向沈知意的右手。
　　她转身朝舞台侧面走。陆远叫住她：“你去哪？”
　　“地下室。”
　　“我跟你一起。”
　　“不用。”宋听禾说，“你们留在这里，看着他。”
　　她看了一眼周屿。周屿站在过道中间，小提琴收在琴盒里，脸上没有什么表情。他没有阻拦宋听禾，只是看着她的背影，像是在看一个有意思的东西。
　　宋听禾转身走进舞台侧面的通道。通道很窄，灯光比前面暗得多。墙壁上有水渍，空气里有霉味，还有另一种味道。很淡的，消毒水的味道。
　　和沈知意身上的一样。
　　她走到尽头，推开那扇锈迹斑斑的铁门。门后是一条向下的楼梯，很陡，很窄。楼梯的台阶上长着青苔，踩上去很滑。她一只手扶着墙，一只手伸在口袋里按着碎玉。玉的温度在升高。方向偏向下方。
　　她走进黑暗里。
　　楼梯很深。她走了很久。台阶一级一级地往下延伸，看不到尽头。空气里的消毒水味越来越浓。她的手镯在发烫，和碎玉的温度叠在一起，烫得她手腕发酸。但她没有停下来。
　　走了大概三分钟，楼梯到了底。
　　她站在一片黑暗里，用手镯微弱的光照了照四周。地下室很大，比上面的音乐厅还大。天花板很低，压得人喘不过气。地面上摆满了东西。椅子，谱架，乐器盒，堆得到处都是。像一个废弃的仓库。
　　她往前走了一步。脚下碰到什么东西，发出一声很轻的响。她低头看了一眼。是一把小提琴。琴身裂了，琴弦断了。旁边还有一把长笛，管身锈穿了。再远一点，是一个低音提琴的盒子。很大，立在地上，比她矮一点。
　　她没有打开那个盒子。她在看墙。
　　地下室的墙上贴满了纸。旧的，发黄的，有的已经碎了。她走到最近的一张纸前，上面是乐谱。手写的，字迹很工整，像是印上去的。但乐谱的最后一页被撕掉了，只剩前半段。
　　她一张一张地看过去。墙上的乐谱有几十张，每一张都缺最后一页。手写的字迹都一样，工整的、干净的。但她注意到一件事：最里面那面墙上，有一张乐谱的笔迹和其他不一样。更抖，更歪，像是用左手写的。
　　她走过去。那张乐谱贴在墙的最角落，半张纸已经卷起来了。她伸手把纸按平。上面的音符很少，稀稀拉拉的，像是一首没写完的曲子。最下面有一行字，用铅笔写的，很淡：
　　“我的右手不行了。左手写出来的曲子，只有我自己能听见。”
　　宋听禾看着那行字，很久。
　　然后她听到身后有声音。很轻的，从地下室的角落里传过来。像是什么东西在地上拖了一下。她转过身。
　　地下室的角落里，有一把低音提琴。很大的那种，琴身立在地上。琴弦是断的，琴身上有一道很深的裂痕。而琴的旁边，坐着一个人。穿黑色长裙，头发披散着，低着头。怀里抱着一把琴弓。琴弓的尾端在地上拖着，刚才那个声音就是琴弓拖地发出来的。
　　宋听禾没有动。她把手伸进口袋，按了按碎玉。玉是温的，方向偏向那个人。
　　那个人慢慢抬起头。很年轻的一张脸，二十出头。五官清秀，但眼睛里没什么光。她看着宋听禾，很久，没有移开视线。
　　“你......是来听音乐会的吗？”她问。声音很轻，很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