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状元归来 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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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十月中旬，学校发通知说周五下午在综合艺术馆办高三动员讲座，全体高三学生必须参加。
温许眠没当回事。动员讲座而已，无非是校长讲几句、心理老师讲几句、往届学长学姐录个视频说“加油你们可以的”。她带着错题集去的，打算坐在后排偷偷刷题。
综合艺术馆很大，能坐一千多人，高三全年级塞进去还空了不少位置。温许眠和纪桑荞找了靠后的座位坐下，纪桑荞已经掏出手机准备刷短视频了。温许眠翻开错题集，翻到函数那一章。
讲座开始。年级主任先上去讲了一通，然后说：“今天我们请到了一位特殊嘉宾，今年高考的市状元，也是我们学校毕业的，大家欢迎。”
温许眠没抬头，继续看题。
掌声响起来，比刚才热烈得多。她听见有人从侧幕走出来，脚步声很轻，然后是话筒被调了一下角度，轻轻“喂”了一声。
那个声音。
温许眠的笔停住了。
她抬起头。
贺湛站在台上，穿了一件深灰色的衬衫，袖子挽到小臂，手里拿着话筒，比毕业典礼那天瘦了一点，但轮廓还是一样的。他站得很直，目光从台下扫过去，像在找什么，又像只是随便看看。
“大家好，我是贺湛，相信大家多多少少听过我的名字，很高兴我们能在这里正式见面。”
纪桑荞在旁边猛地转头看温许眠，嘴巴张成O型。温许眠没看她，眼睛盯着台上，手里那支笔被攥得发烫。
“去年这个时候我也坐在这里，听上一届的学长做动员。说实话，当时我一个字都没听进去。”他笑了一下，台下也跟着笑，“所以今天我也不打算讲什么大道理。”
他把话筒换了个手，走到讲台旁边，靠着桌子边缘。
“我就讲讲我高三这一年怎么过的吧。”
温许眠慢慢把笔放下。
贺湛讲得很平淡。每天六点起，十二点睡，中午午休半小时。错题集做了三本，英语词汇背了七遍。有段时间数学卡在135上不去，他把近五年的高考真题刷了三遍，每道错题都重做了至少五次。偶尔撑不下去的时候，就去操场跑两圈。
“我在错题集最后一页写了目标学校。”他说，“每次想放弃就看一眼。”
温许眠的呼吸停了。
台下很安静，所有人都在听。贺湛顿了顿，又说：“后来考上了，其实也就是那样。大学比高中自由很多，但也没有轻松到哪去。我现在每天还是六点起。”
他笑了一下，很淡的。
“我想说的是，高三这一年，你们会觉得自己撑不下去很多次。但撑过去了，也就撑过去了。”
掌声响起来的时候，温许眠还坐着没动。纪桑荞在旁边拼命拽她袖子：“是他！是那个贺湛！你看见了吗！”
“看见了。”温许眠说。
她的声音很平，但手指在错题集的封面上攥出了印子。他站在台上，离她不到三十米，灯光打在他身上，衬衫袖口的折痕都看得清。他说的每一个字她都听进去了。错题集做三本。真题刷三遍。每道错题重做五次。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错题集。刚写完一本，第二本才开了个头。
讲座结束，年级主任上台说“大家有序退场”。温许眠没动。她看着贺湛从台上下来，被几个老师围着往外走，经过观众席侧面的过道。经过她这一排的时候，她闻到他身上很淡的洗衣液味道。
他的目光从她脸上扫过去。
没有停留。
温许眠攥着错题集，看着他走出艺术馆的侧门。门外是十月的阳光，照得他衬衫发白。门在他身后合上，咔哒一声。
“温许眠。”纪桑荞小声叫她，“你还好吗？”
“嗯。”
“你脸好红。”
“才没有。”
温许眠把错题集塞进书包，站起来。艺术馆里的人走得差不多了，一排排空椅子，舞台上的灯还亮着，讲台上放着一瓶没喝完的矿泉水，是他刚才放那儿的。
温许眠走过去，站在讲台旁边。矿泉水瓶的标签被撕了一半，瓶身上有他手指捏过的痕迹。她没拿，只是看了一眼，然后转身往外走。
纪桑荞跟在后面，难得没说话。
走出艺术馆的时候，阳光很晃眼。温许眠眯了眯眼，看见贺湛站在校门口的梧桐树下，正在和以前的班主任说话。他侧对着她，右手插在裤兜里，左手比划着什么。班主任拍了拍他的肩，他低头笑了一下。
温许眠站在艺术馆门口的台阶上，看了很久。
然后她把书包带子紧了紧，转身朝教学楼走去。纪桑荞小跑着跟上来：“你不去打招呼？”
“打什么招呼。”温许眠说，“他又不认识我。”
“你校服上还有他签名呢。”
“校服在家。”
“你可以说你是那个让他签名的——”
“纪桑荞。”温许眠停下来，看着她，“他是状元。他考上的是S大，全省只招十个人，我只有追上他，才有资格成为他生活中的那道乱码。”
纪桑荞不说话了。她发现这段时间的温许眠十分固执，可能，自己真的不明白吧……
温许眠继续往前走。教学楼走廊里贴着上次月考的成绩榜，她的名字在第四十八位。旁边用红笔标着S大去年的录取线，排在第一名的位置，后面跟着一个分数。
那个分数，比她现在的分高了八十多。
温许眠站在成绩榜前看了一会儿，然后掏出手机，对着S大的录取线拍了张照，设成屏保。
讲座结束后，温许眠坐在教室里，一个字都没看进去。
晚自习三节课，她翻来覆去地走神。数学卷子做了三道题就卡住了，英语阅读看了一遍不知道在讲什么，连最拿手的物理都频频出错。纪桑荞在旁边小声问她是不是不舒服，她摇头。
她在想白天的事。
贺湛站在台上的样子。他说的那些话。他从她面前走过去时，身上那股很淡的洗衣液味道。他的目光从她脸上扫过去，没有停留。
晚自习下课铃响了。教室里一下子热闹起来，有人收拾书包往外走，有人趴在桌上补觉，还有人约着去小卖部买宵夜。温许眠没动。她坐在座位上，手指无意识地转着笔。
“走不走？”纪桑荞背好书包站她旁边。
“你先走。”
纪桑荞看了她一眼，欲言又止，最后拍拍她的肩走了。
温许眠又在教室里坐了五分钟。然后她站起来，把错题集塞进书包，走出了教室。
她没往校门口走。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状元归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