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偷拍 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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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高三教师办公室在教学楼四楼最东头，晚自习下课之后通常还亮着灯。班主任们习惯多留一会儿，处理白天没弄完的事。温许眠知道这条路，上学期帮老师送过作业本。
走廊里人已经不多了。几个高一的学生从她身边跑过去，手里拿着关东煮。温许眠低着头走，贴着墙根，脚步声很轻。越往东走人越少，灯也暗，只有办公室那一间亮着光，门开了一条缝。
她走近了。
里面有人说话。
“……所以你这个方法还是挺系统的。错题集分模块整理，我们也可以在高一高二推广一下。”是年级主任的声音。
“对，我那时候是按题型分的。函数一块，几何一块，概率统计一块。每个模块单独成册，复习的时候有针对性。”这个声音不急不缓，温许眠一下子就听出来了。
贺湛。
她站在门外，从门缝往里看。贺湛坐在办公桌旁边的椅子上，侧对着门。他换了件衣服，白天那件深蓝色外套搭在椅背上，身上只穿着白色T恤。办公室的灯从头顶打下来，他的侧脸被照得很清楚，下颌线干净利落，睫毛在颧骨上投了一小片阴影。
比白天更安静。也比白天更近。
“……还有就是作息一定要规律。我高三一年基本没熬过夜，最晚十一点半睡。效率比时间重要。”
温许眠攥紧了书包带子。她觉得自己应该走。站在这没有任何理由，被发现了解释不清。但腿像被钉在了地上。
走廊尽头传来脚步声和说笑声。有人上来了。
温许眠的心猛地一抽。她慌乱地往旁边看，窗台上放着一台相机，黑色机身，镜头盖没盖。摄影社的，她认得那个红色的挂绳，今天下午有社团活动，大概是有人忘在这的。
她来不及想了。
温许眠一把抓起相机，举起来对着办公室的方向。门缝很窄，取景框里只能看见贺湛的半张脸和肩膀。她按下快门，闪光灯亮了一下。
“谁？”
年级主任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椅子被推开的声响。
温许眠手忙脚乱地把相机往窗台上一放，从书包里抽出数学卷子，深吸一口气，退后一步站好，假装刚走到门口的样子。
门被拉开了。年级主任站在门口，后面跟着贺湛。
“你在这干什么？”主任问。
温许眠举起手里的卷子，尽量让自己看起来自然：“老师好，我来找张老师问题……导数这块不太懂。”
她的声音比自己预想的要稳。
主任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窗台上的相机：“那是你的？”
“不是，摄影社的，之前看他们放这充电。”温许眠的语速很快，快到自己都觉得有点假，“张老师在吗？”
“张老师早走了。”主任皱了皱眉，“这么晚了，赶紧回家。”
“好，那明天再来。”
温许眠转身就走，每一步都走得很稳。她感觉到背后有一道目光。是主任的，还是贺湛的？她不知道，也不敢回头。
走到楼梯拐角，她腿一软，扶着墙站住了。心脏在胸腔里跳得像要炸开，手指都在发抖。她把卷子按在胸口，低头大口喘气。
刚才闪光灯亮的那一下，贺湛看见了。他站在主任身后，目光直直地看向门口。那双眼睛在黑暗里很亮，她看见他的眉毛微微动了一下，像是认出了什么。
也可能没有。
她把相机放回原来的地方，又往下面压了二十块钱。
温许眠闭上眼，把额头抵在冰冷的墙面上。过了很久，心跳才慢慢平复下来。她直起身，整理了一下书包，下楼。
一楼大厅的灯还亮着。温许眠经过公告栏的时候，看见了新的月考排名。她的名字在第四十七位，旁边用红笔标着S大去年的录取线，比她高了八十二分。
她看了两秒，然后掏出手机，对着那个数字拍了张照，手里攥着那张照片。
走到校门口的时候，保安在打瞌睡。温许眠没惊动他，从侧门出去了。十月的夜里有点凉，她裹紧校服外套，沿着路灯往家走。
走了大概一百米，她停下来，回头看。
教学楼四楼最东边那间办公室的灯还亮着。在整栋黑沉沉的楼里，那一点光特别醒目。她不知道贺湛是不是还在里面，不知道他要待到几点，不知道他今晚会不会回家。
她只知道那张照片拍到了。侧脸，白色T恤，办公室的灯。
温许眠转过身，继续往前走。路灯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叠在梧桐树落下的斑驳光影里。她从书包侧兜里摸出照片。
取景框没对准，画面有点歪，但能看清。他侧着头，灯光打在鼻梁上，嘴唇微微抿着，下颌线条干净。比她记忆里的还要好看。
她看着照片有些愣神。
明天还要上课。还有两百多天。八十二分。
温许眠深吸了一口气，加快了脚步。身后的教学楼越来越远，那扇亮着的窗慢慢缩成一个光点，最后被夜色吞掉了。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偷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