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毕业典礼 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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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高三的毕业典礼定在六月十号，高考结束的第二天。
温许眠是从纪桑荞那里打听到的。纪桑荞的表姐去年毕业，说典礼在操场搭台子，高三全体穿校服，唱完歌还有大合照。高一高二不参加，校门都不让进。
“你进不去的。”纪桑荞咬着冰棍说。
温许眠把另一件校服叠好，塞进书包里。学校每学期发两件，一件穿一件备用。备用那件还很新，领口的标签都没拆。
“我去试试。”
纪桑荞看了她一眼，没劝。
想叫醒装睡的人很难，纪桑荞深刻体验。
温许眠背着书包站在校门口对面的梧桐树底下。太阳已经很大了，照得校门上的烫金大字反光：芜城一中。
门口站着两个保安，还有学生会的在查学生证。高三的陆陆续续往里走，有的穿校服，有的换了自己的衣服，三三两两地说笑，脸上有一种考完试特有的、轻飘飘的松弛。
温许眠深吸一口气，把备用校服套在外面。蓝白条纹，和身上那件一模一样。她拉上拉链，标签折进去，把学生证翻到背面，攥在手心里。
然后她低着头，混在一群高三女生中间，往前走。
保安看了她一眼。
她心跳停了一拍。
“学生证。”保安说。
她把攥着的手伸出去。学生证在掌心里焐热了，封面朝上，高二的。保安扫了一眼，大概没仔细看，挥了挥手：“进去吧。”
温许眠腿有点软，但步子没停，跟着人群走进了校门。
操场已经布置好了。红色的充气拱门立在跑道边，上面写着“毕业典礼”四个金色大字。舞台搭在主席台前面，铺了红毯，音响里放着歌，是《那些年》。观众席摆了几百张椅子，前面几排贴着班级标签。
温许眠没往观众席去。她绕到操场边上那排梧桐树后面，站在树荫里，远远地看着。
高三的人陆续到了。按班级排队，一个个方阵。温许眠眯着眼找高三（七）班。队伍在操场左侧，靠篮球场那边。她从头扫到尾，没看到贺湛。
然后她看见了。
他从教学楼那边走过来，头发比上次见的时候短了点，大概是考完试去剪的。他走得不快，旁边的男生跟他说话，他偏头听，偶尔点一下。阳光打在他身上，蓝白校服被照得发亮。
温许眠攥紧了书包带子。
典礼开始，校长讲话，教师代表讲话，学生代表讲话。温许眠一个字都没听进去。她站在树后面，目光穿过层层叠叠的人群，落在高三（七）班的方阵里。贺湛坐在靠边的位置，背挺得很直，演讲完后，偶尔低头看一下手机。
中间有很长一段自由时间，各班自己组织拍照。操场一下子热闹起来，有人在跑道上排成一排跳起来拍，有人爬到看台最高处挥校服，还有人抱着老师哭。温许眠看见贺湛被几个男生拉去拍照，在篮球架底下，有人给他头上比了个兔耳朵，他偏头躲了一下，嘴角弯了弯。
温许眠也跟着弯了弯嘴角。
然后她深吸一口气，从树后面走出来。
她挤过人群，绕开拍照的队伍，走到篮球场旁边的长椅边。贺湛刚拍完照，一个人站在那喝水。旁边没有人了。温许眠觉得自己的心跳声大得整个操场都能听见。
她走过去，在他面前站定。
贺湛抬起头。
近距离看，他比远处看更高一点，眉眼很干净，下颌线比昨晚灯光下看到的要柔和一些。他看着她，目光平静，没什么表情。
“同学，有事吗？”
声音比想象中要低一点。
温许眠张了张嘴，发现自己忘带笔了。她手忙脚乱地翻书包，从侧兜里摸出一支黑色签字笔，递过去，又把自己的校服袖子伸出来。
“签、签个名。”她说。
贺湛看了一眼她伸过来的袖子，又看了一眼她的脸。温许眠觉得自己整个人都在烧。
“签这里？”他问。
“嗯。”
他接过笔，低头在她的袖口上写字。笔尖划过布料，有一点涩。温许眠盯着他的头顶，看见他头发旋儿旁边有一小撮翘起来的，大概是刚剪完没打理。
他写完，把笔还给她。
“好了。”
温许眠低头看。袖口上，黑色水笔写着两个字：贺湛。字迹清瘦，一笔一划的，和词汇手册上的一模一样。
她抬头想说什么，他已经转身走了，走向正在喊他拍照的那群男生。
温许眠站在原地，攥着袖口，标签在领口里硌着脖子。她低下头又看了一眼那两个字，觉得整个操场的阳光都落在她一个人身上了。
最后一项，年级大合照。
全年级三百多人往看台上站，一排一排，密密麻麻的。温许眠本来站在操场边上，看他们排队。指挥的老师拿着喇叭喊：“高三的！往上看台！从最后一排开始站！”
人群涌上看台。温许眠被挤在中间，进退两难。然后她不知道哪来的胆子，低头看了看身上的校服，拉链拉到顶，混进了人群里。
她往看台上走，一步一步，心跳快得像要蹦出来。前面的人往上走，后面的人推着她。她被挤到了中间偏后的位置，大概第四排。
她站定，往左边看了一眼。
贺湛站在第三排，她斜前方，隔了大概五六个位置。他正在和旁边的人说话，没注意到她。
温许眠把脸转回来，面朝镜头。
摄影师在下面喊：“好！大家看这里！三、二、一——”
温许眠在快门按下的前一秒，微微侧过头，看了一眼贺湛的方向。
她看到的是他的侧脸，下颌线绷着，嘴角很淡地弯着，阳光从左边打过来，他耳廓被照得有点透明。
“咔嚓。”
几百多人的笑脸定格在六月十号的下午。温许眠站在斜后方，校服袖口上签着他的名字。
她不知道他会不会记得这一天。
但她知道自己会记得。记得很久很久。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毕业典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