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偷偷去你的教室 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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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早自习过后，温许眠站在教学楼底下，仰头望着四楼走廊。
昨晚的痕迹还在。花坛里插着几根荧光棒，绿色的，被晨光照得发白。地面上的卷子被人踩了一夜，有的粘在水泥地上，有的飘进了灌木丛，还有的挂在树枝上，像被风吹了一半的纸灯笼。
学校安排高一高二今天上午自由活动。说是自由活动，其实就是打扫昨天的烂摊子。几个老师站在连廊口，板着脸，嘴上说着“别往高三那边去，人家教室还没收拾”，但语气不算严厉，毕竟昨晚的事他们也都默许了。
温许眠蹲在花坛边上，一张一张地捡卷子。
纪桑荞从后面跑过来，手里拎着个塑料袋，里面装了两根荧光棒和半瓶可乐。昨晚那根绿色的被她捡回来了，宝贝似的揣在兜里。
“温许眠！你看没看你抽屉？”
温许眠从书包里抽出那本新的物理练习册。“你送的？”
“那是当然，你可是我的大宝贝！”
温许眠笑了笑掏出昨天那个旧的“你前天问我的那道题，这个上面有原题。”
“好，我一会看看”纪桑荞接过去翻了翻，啧啧两声：“你居然真做了大半本。怪不得你物理考得比我好。”
“你扔的时候倒是一点不心疼。”温许眠把练习册拿回来，塞回书包。
纪桑荞蹲下来和她一起捡。地上大多是些写废的草稿纸、做了一半的卷子，还有几张被踩得面目全非的答题卡。纪桑荞捡了两张就嫌脏，站起来拍拍手，四处张望。
“哎，你看那边。”纪桑荞用胳膊肘碰了碰温许眠。
温许眠抬头。连廊口，两个老师正背对着她们说话，手指着高三那栋楼，好像在商量什么。高三的楼安安静静的，所有教室门都关着，走廊上空无一人。
纪桑荞压低声音：“我听说高三教室今天没锁。”
温许眠看了她一眼。
“真的，我表姐去年毕业，她说考完那天教室根本没人管，随便进。”纪桑荞的眼睛亮亮的，“去不去？”
温许眠低头看了看手里那张被踩烂的卷子，又抬头看了看高三的楼。三楼最右边那间教室的窗户关着，但窗帘没拉严，露出一条缝。阳光从那条缝里透进去，什么也看不见。
“老师们在那边。”温许眠说。
“所以他们才不看这边啊。”纪桑荞朝连廊另一头努了努嘴，“从东边楼梯上去，绕一下，他们看不见。”
温许眠把手里那张卷子折好塞进口袋，站起来。书包带子滑下来，她往上提了提。
“走。”
两个人贴着墙根，从花坛后面绕过去。东边的楼梯口很窄，平时没什么人走，堆着几箱粉笔和拖把。温许眠侧身挤过去，纪桑荞跟在后面，大气都不敢出。
楼梯间很安静，只有她们的脚步声。一阶一阶往上，光线越来越暗，到三楼的时候几乎全黑了。走廊里没人，所有的门都关着。温许眠走到高三（七）班后门，伸手推了一下。
门开了。
教室里很暗，窗帘拉了大半。桌椅摆得乱七八糟，像是走得很匆忙。黑板上还留着昨晚值日生写的“高考加油”，旁边画了个歪歪扭扭的笑脸。粉笔槽里积了一层灰，还有几截断掉的粉笔头。
纪桑荞站在门口望风，小声说：“你快点，我去楼梯口看着。”
温许眠点点头，走进去。
靠窗第三排的桌子上，堆着一摞书，没人带走。最上面是一本英语词汇手册，封面上写着名字。温许眠低头看，字迹很清瘦，一笔一划的，贺湛。
她伸手翻了翻，里面夹着一张草稿纸，写满了数学公式。有一道题被圈了三遍，旁边用红笔标注“易错”。纸的边缘卷起来了，像是被人反复捏过。
温许眠把草稿纸折好，夹回词汇手册里。然后她把整本手册拿起来，放进自己书包。
抽屉里还有几支笔，一支黑色一支蓝色，笔帽都还在。一本数学错题集，封面上贴了张便利贴：“最后一周看这个。”字迹和词汇手册上一样。她把错题集也收起来了。
又翻了翻，底下还有一张食堂饭卡，余额还有三十七块。她捏着那张饭卡，翻来覆去看了两遍，塞进书包侧兜里。
桌上再没别的了。
温许眠站在那张桌子旁边，往窗外看了一眼。从这个角度能看到高二的楼，四楼走廊，她昨晚站过的位置。栏杆上那根绿色的荧光棒已经被人摘走了，只剩一圈淡淡的绿印子。
她想起昨晚，他就站在对面，靠着墙，双手插兜，微微仰头。漫天飞纸和荧光棒里，他只有黑色短袖的一角。
“温许眠！”纪桑荞在走廊里压低声音喊，“有人上来了！”
温许眠的心猛地一跳。她把书包拉链拉好，快步走到门口。纪桑荞已经紧张得不行，拽着她就往东边楼梯跑。两个人刚拐进楼梯间，就听见走廊那头传来脚步声和说话声，是老师。
她们一口气跑到二楼，贴着墙站住。纪桑荞喘着气，脸都白了：“吓死我了。”
温许眠也喘着气，但嘴角有点压不住。
纪桑荞看着她，突然眯起眼：“你拿了什么？”
温许眠拍了拍书包：“没什么。”
“骗人。你书包都鼓了。”
“没什么。”
纪桑荞盯着她看了两秒，然后叹口气：“行吧，你完了，你彻底完了。”
说着她有唱起来了她自己编的歌“暗恋的光芒何时才能见天光……”她的嗓音并不属于甜美的，但十分有穿透力。
温许眠没说话。她从二楼走廊的窗户往外看，底下花坛边，几个高一的学生还在捡卷子，嘻嘻哈哈的。阳光很好，照得满地白花花的纸晃眼。
她把手伸进书包侧兜，摸到那张饭卡。边缘有点毛，是被人用旧了的。
“纪桑荞，”她突然说，“你说他考完试会回来吗？”
“谁？”
“没谁。”
纪桑荞翻了个白眼，懒得再问。猜都不用猜肯定是那个姓贺的。
两个人从东边楼梯溜下去，混进了捡卷子的人群里。温许眠蹲下来，随手又捡了一张。英语作文，字迹很密，写了满满一面，最后一行被划掉了，旁边重写了一句：“I will try my best.”
她把那张卷子翻过来，背面是一道物理题，受力分析图。旁边有一个熟悉的字迹，清瘦的、一笔一划的“解”。
她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这人连扔掉的卷子背面都写得这么认真。
她把那张卷子折好，和词汇手册、错题集、两支笔、一张饭卡放在一起。书包拉链拉上，沉甸甸的。
她抬头看了一眼高三的楼。三楼最右边那间教室，窗帘那条缝里，阳光还是安安静静地照着。没有人。
“走吧。”纪桑荞拎着塑料袋站起来。
“嗯。”
温许眠背好书包，朝校门口走去。她没说出口的是，她想等。等那个人考完，等他把高三所有的试卷都考完，等他也把卷子从楼上扔下来。
然后她会去捡。
她一定会接住。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偷偷去你的教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