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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第 46 章 纯白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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纯白道光流转石台,古老浮空的铭文一字一顿缓缓沉浮。
那些源自天地初开的墟古文字,不沾人间烟火、不属后天天道,是镌刻在本源岁月里的铁证,任谁篡改史册、颠倒黑白,都无法磨灭半分。
祈宸抬眸静静凝望,澄澈的眼底翻涌着沉淀五百年的寒凉与释然。过往所有被强加的罪名、所有世人的唾骂、所有背负的污名,都在这一刻,随着秘文逐字展露,层层碎裂、烟消云散。
牧野立在身侧,敛去所有心绪,安静等候解读结果。
石台周遭的道风温柔拂面,上古本源源源不断滋养着二人的经脉神魂,先前浴血死战、神魂灼烧、本源破损的重伤,已然尽数修复大半。
良久,祈宸轻启唇齿,低沉的声音回荡在这片净土之中,字字清晰,剖开了五百年的层层谎言。
“五百年前,三界安泰,旧道规整,诸神守序,人间繁盛,从无战乱倾覆之兆。”
“彼时我执掌神庭,秉公守道,护三界生灵安稳。他尚且年幼,心性未定,却早已对至高神位、天道权柄暗藏贪念。”
“可他根基浅薄,诞生于旧道成型之后,所得皆是我传予的天道碎片,终生困于旧道框架之内,永远只能为辅,不能为主。”
这便是一切祸乱的根源。
白衣神尊不甘居于人下,不甘永世受制先天旧道。
他想要挣脱桎梏,想要颠覆本源,想要打造一个唯他独尊、由他一手掌控的全新天道。
“域外凶灵,并非凭空入侵三界。”
祈宸的语调渐渐覆上一层彻骨冷意,道出最惊天的隐秘。
“是他主动跨越结界,私通域外,以旧道诸神的神魂精血、三界生灵的气运根基为筹码,与域外凶灵立下密约。”
牧野心神骤震。
过往他们从寂渊湖底取回的盟书,只记录了新神与域外势力的合作盟约。可谁也不曾知晓,这场祸乱的开端,竟是新神主动引狼入室。
“他借域外之力,暗中培养私神势力,暗中挑拨诸神内乱,一步步搅乱神庭秩序。待到三界动荡、战火四起、万民惶恐之时,他再顺势挺身而出。”
“对外宣称是他拼死抵御域外邪魔,浴血守护三界苍生。”
世人所见的救世主,是亲手点燃战火、屠戮苍生的始作俑者。
世人所唾弃的乱世罪人,是自始至终守护三界、浴血平乱的真正守护者。
颠倒乾坤,黑白尽覆。
“大乱中后期,他借战乱混乱,暗中偷袭于我。”祈宸指尖微蜷,想起五百年前那场猝不及防的背叛,“他以兄弟情分骗我卸防,再联合域外势力与私神叛军,全力轰击我的主神本源。”
“那一击重创我根基,将我打入深渊沉眠。随后他斩杀所有知情旧神、屠戮中立神将、销毁全部旧朝卷宗,再一手撰写全新神域史册。”
他将自己通敌叛国、引乱三界的滔天罪行,尽数扣在祈宸头上。
将自己弑兄篡位、谋逆夺权的阴私算计,尽数美化成拨乱反正、拯救苍生的无上功德。
五百年岁月流转,代代相传。
谎言重复千载,便成了世人深信不疑的天道正统。
“那寂渊湖底的盟书,只是他刻意留下的表层罪证。”祈宸望着浮动的秘文,缓缓道出最终伏笔,“他故意留存部分残缺盟约,便是为了日后若有人起疑,便用这浅层罪证转移视线,让人以为只是他当年为平乱不得已的权宜之计,洗去大半恶意。”
“真正的根源,是他从一开始,就想要彻底推翻先天旧道,篡夺天地本源。”
牧野怔怔听着,心底积压的所有郁结、所有不甘、所有愤懑,尽数轰然炸开。
五百年。
祈宸背负了五百年叛逆祸主、勾结邪魔、祸乱三界的千古骂名。
忍受了五百年囚禁黑暗、世人诋毁、众叛亲离的孤寂苦楚。
承受了五百年天道压制、本源磨损、无处申冤的隐忍煎熬。
从头到尾,皆是一场精心策划、无人可破的骗局。
“他不惜以三界半数生灵陨落为代价,不惜颠覆天地秩序、染遍神庭血海,只为一己权欲。”牧野嗓音沉冷刺骨,眼底锋芒凛冽如刀,“何其卑劣,何其残忍。”
“可世人皆被他蒙蔽。”祈宸轻轻叹息,带着跨越岁月的疲惫,“万民感念他平定乱世,诸神臣服于他执掌天道,三界皆颂他功德无量。无人知晓,这漫天太平的底色,是累累白骨与无尽冤魂。”
上古秘文还在缓缓流转,最后一段铭文缓缓亮起,显露出行文末尾的终极秘辛。
祈宸眸光一凝,声音微微沉下:
“域外凶灵从未真正臣服于他。”
“当年密约之中还有一条——待他彻底坐稳神尊之位、彻底覆灭旧道本源之后,便要割裂三界壁垒,彻底放开域外通道,以整个三界为献祭,助域外凶灵打通两界壁垒,侵占天地。”
牧野浑身一僵。
原来这五百年的太平,从来都只是暂时的假象。
新神所谓的安稳盛世,不过是在积蓄三界气运、消磨先天道基,等待最终献祭三界的那一天。
他从不是三界的救赎。
他是三界最大的祸根。
“他不敢立刻动手。”祈宸道,“因为我的旧道本源未灭,荒泽旧火未绝,先天道基尚存一日,他便无法彻底割裂三界。”
这便是他数百年来执意肃清旧部、抹杀祈宸、赶尽杀绝的真正原因。
不是忌惮过往恩怨。
是为了扫清最后障碍,完成那场献祭三界的终极阴谋。
所有的算计、所有的追杀、所有的囚禁、所有的布局,终极目的,从来都不是斩除叛逆。
是为了覆灭三界。
石台之上,所有秘文尽数展露完毕,白光熠熠,将万古真相牢牢镌刻在道源本源之中。
这是天地作证、岁月为凭、无可辩驳、无法篡改的终极铁证。
比所有盟书、所有残卷、所有流言,都要厚重万倍。
牧野久久无言,胸中翻涌着滔天怒火与后怕。
若是他们当初认输、若是他们就此流亡避世、若是他们没能窥见这片上古遗迹……
百年、千年之后,三界壁垒破碎,苍生尽数献祭,世间再无天地乾坤。
良久,他抬眸看向身侧的祈宸,眼底的沉怒化作坚定的笃定。
“现在,我们有足够的证据,掀翻他五百年的伪统。”
祈宸轻轻颔首,漆黑的眼底终于褪去所有阴霾,亮起沉寂五百年的星火。
“有此本源秘文在,他的后天天道,便是无根之木、无源之水。”
后天篡改的秩序,永远敌不过先天诞生的真理。
“只是此刻时机未到。”祈宸冷静道,“他深耕神域五百年,信徒亿万,权势滔天。贸然曝光真相,只会引发三界大乱,正中他下怀,让他借机提前启动献祭。”
牧野深以为然。
他们要的,不是鱼死网破的动乱。
是彻底推翻伪天道、保全三界、昭雪沉冤的全胜结局。
“我们在此休整。”牧野看向四周纯净的道源净土,沉声道,“借着上古道力彻底稳固根基,修复所有暗伤,吃透这份本源机缘。”
“等我们恢复全盛战力,等荒泽脱困、旧部归位、联络世间残存的旧道修士,集齐所有力量。”
“届时,再重回九天神域。”
祈宸抬眸,望向混沌之外遥远的神域天穹方向,眸光清冽锋利。
五百年囚禁,五百年流亡,五百年沉冤。
是时候,一一清算。
“好。”
一字落定,尘埃暂歇。
两人并肩立于万古道源石台之上,任由漫天纯白道光裹覆周身。
破损的道基彻底重塑,残缺的本源尽数圆满,沉寂五百年的旧道星火,在这片天地初开的净土之中,悄然燎原、蓄势待发。
混沌幽暗隔绝了三界纷扰,隔绝了神域追杀,隔绝了漫天谎言。
此处无天规,无伪统,无权谋。
唯有最本真的道,与最坚定的彼此。
漫长的休整岁月,在此悄然开启。
而遥远九天神域,凌霄神殿之上。
白衣神尊端坐玉座,望着下方源源不断传来的荒泽围困情报,指尖轻轻摩挲扶手,眉目清冷漠然。
他以为逃入混沌的两人,早已重伤沉沦、死于乱流。
他以为世间所有真相,早已尽数掩埋。
他以为自己掌控的天道盛世,永远稳固不朽。
无人知晓,混沌深处,被他视作残火余孽的两人,已然手握万古真相,悄然磨亮了逆天之刃。
五百年棋局,真正的翻盘,自此始。墟古道源之地没有日月更迭,时间静静流淌。
漫空悬浮的乳白色道源光点日复一日环绕着整座石台,温润的先天灵力如同永不枯竭的泉流,缓缓浸润着祈宸与牧野的身躯。
祈宸大半的时间都在静坐调息。
银发如流水一般铺落下来,散垂至石面,长长的白色睫羽垂敛,周身流转一层淡淡的银辉。经过这段时日的温养,他已经 regained 大半的力量,只是距离当年主神全盛的境界,依旧还差一截。五百年沉睡囚禁留在神魂深处的隐痕,可以淡化,却不可能一朝全然消弭。
他时常独自走到石台的边缘,望着外面翻涌的混沌乱流。
幽暗的混沌永无止境,无数破碎的星域残片慢悠悠地漂浮而过。隔着无边的虚空,可以隐约感知遥远三界传来纷乱的天道脉动——那是白衣神尊的后天天道,依旧在一遍一遍地加固结界,搜捕旧道的余脉,围困荒泽,向世间不断灌输早已编好的故事。
每一次感知到神域那边的动向,祈宸的神色便会沉静几分。
他并不急于即刻杀回神域。
冲动的决战只会置荒泽所有旧部于险境,甚至有可能逼得对方提前开启域外献祭的计划。
牧野大多时候陪在他的身侧。
他也借着道源之地得天独厚的机缘打磨自身墟古灵气。当初为破开天罚锁链燃烧掉一部分神魂留下的旧伤,正在先天道力的滋养之下缓缓愈合。偶尔打坐结束,他便会走到石台边缘,站到祈宸的身旁。
“又在看外面?”
牧野的声音打破周遭安静的道风。
祈宸没有立刻回头,视线依旧落在翻滚不息的混沌黑雾之间,轻轻应了一声。
“我在感知荒泽的气息。”他声音很轻,“被封锁太久,旧部的神魂共鸣越来越微弱了。神域的包围圈一日比一日收紧,再这样耗下去,荒泽撑不了太久。”
听见这话,牧野的眉心微微蹙起。
荒泽是旧道仅剩的落脚之处,那里留着许许多多追随旧主数百年的族人。一旦荒泽陷落,无数人的性命便会化作尘埃。可他们如今身处混沌深处,隔着重重虚空乱流,就算有心驰援,也不能贸然直接闯出去。
“我们不能急。”牧野放缓语调,“若是现在贸然出去,等于直接把道源遗迹的位置暴露给新神。一旦他寻到这里,这片唯一不受他天道管辖的净土也会不复存在。到时候我们连一处积蓄力量的地方都没有。”
祈宸自然明白这个道理。只是一想到还被困在封锁之中的旧部,心底终究难掩牵挂。
他微微侧过头,银白的发丝随道风轻轻飘拂,漆黑一双瞳仁望着牧野。
“我知道。只是一想到五百年前大战过后,他们便守着荒泽苦苦等候我苏醒。如今我醒过来,却只能远远看着他们身陷围困,什么都做不到。”
话语之中藏着几分旧神独有的愧疚。身为曾经的神族族长,他从来不愿看见追随自己的人蒙受苦难。
牧野抬抬手,犹豫片刻,轻轻覆住祈宸的手腕。掌心的温度透过薄薄的衣料传过去。
“不是什么都做不到。”
“我们在这里每多一分精进,往后回到三界,便多一分保全他们的把握。”
祈宸垂眸看向被握住的手腕,安静片刻,缓缓点了点头。
就在这时,飘荡在石台周遭的道源光点忽然一阵轻轻的颤动。
虚空之中,一缕极细极微弱的神魂讯号,穿过层层混沌阻隔,跌跌撞撞传到道源遗迹之内。
那讯号十分虚弱,仿佛随时都会消散在乱流里面,断断续续,带着墟古语低沉的诵念。
“Lior thyr,noss ael…”
祈宸神色骤然一变,立刻凝神捕捉那一缕即将消散的意念。
是荒泽传来的消息!
只是这一道神魂传讯太过脆弱,穿过神域层层封锁,再跨越无边混沌,大部分内容已经被空间乱流磨损销毁,只剩下零星碎片。
祈宸闭起双眼,全部神识铺展开,小心翼翼梳理残破的意念碎片。
片刻之后,他缓缓睁开眼,脸色已经比刚才凝重许多。
“荒泽内部,出事了。”
牧野心中一紧:“怎么了?”
“神域不光只是在外围布下结界围困。”祈宸的指尖轻轻抵着眉心,还在回味那破碎的神魂讯息,“新神暗中派遣了不少已经倒戈的旧道神将,潜入荒泽之内。他们混进族人之中,暗中挑拨分化。现在荒泽内部已经生出裂痕,一部分人已经开始动摇,相信了神域散播出来的那些流言。”
原本团结一致坚守的旧道残余,正在从内部一点点瓦解。
外部有重兵围困,内里又有奸细搅乱人心。荒泽的处境,远比他们预想之中还要凶险。
“还有。”祈宸继续说道,“讯息碎片里面提到一个名字,颜绘。”
听到副CP的名字,牧野的神情愈发严肃。
“颜绘和白宵,先前留在荒泽负责主持内部的防务。如今奸细作乱,二人已经被一部分动摇的族人猜忌,甚至有人怀疑他们早已暗中向神域投诚。”
牧野微微怔忡。
他还记得颜绘那一副媚意流转、看似散漫不羁的模样,还有素来冷脸寡言、极易羞赧的白宵。当初分开之时,二人还信誓旦旦应下会守好荒泽后方。谁能料到不过短短时日,后方已经变成这般局面。
“奸细的目的很明确。”牧野沉吟着分析,“不用一兵一卒攻破结界,先搅乱人心,让荒泽自己分崩离析。等到内部彻底大乱,外面的神军再顺势攻入,便可不费大力荡平整个旧道残余。”
白衣神尊太擅长玩弄人心。
五百年前他靠离间诡计夺下神位,如今又在用一模一样的手段对付荒泽。
祈宸缓步转身,回到石台中央坐下,漫天乳白色的道源光点再度萦绕在他周身。
“我们现在还不能够全体动身赶回三界。但是,需要有人悄悄出去一趟。”
“去荒泽,找到颜绘与白宵,分辨奸细,稳住族人的心绪,阻止内耗继续蔓延。”
牧野立刻接话:“我去。”
祈宸抬眼看向他。
“你的本源如今在道源之地得到很大的恢复,适合留在此地继续打磨,守护这片遗迹。我神魂的旧伤差不多已经愈合,我的气息善于隐匿,穿梭混沌乱流,悄悄潜入荒泽,由我去最合适。”
祈宸却轻轻摇了摇头。
“外面到处都是神域布下的搜捕禁制,你的样貌早已被所有神将熟记。只要你一现身,很容易便会暴露踪迹。”
他顿了顿,银辉在他眼底浅浅流转。
“我的神息经过五百年的囚禁消磨,早已变得十分淡薄。稍加遮掩,寻常神域的巡守很难立刻分辨出来。应该由我出去。”
牧野当即皱紧眉头:“不行。外面太过危险。新神布下天罗地网,一旦你的身份暴露,便是再一次落入险境。”
两个人一时之间都没有说话。
道风缓缓吹过整座古老的石台,漫天的本源光点悠悠浮沉。
这件事风险极大,无论谁离开道源净土,都要直面神域遍布三界的眼线与禁制。
可荒泽危局迫在眉睫,他们又不能坐视不理。
隔了许久,牧野终于开口,声音沉定:
“那就不要一个人去。我们两个都离开这里自然不妥。但若是只派一个,风险太高。不如想一个折中之法。”
他抬眼望向石台边缘涌动的混沌黑雾。
“我可以分出一缕自身的墟古神魂附在你的身上。它不会占用太多力量,平日里隐于你的神海之中,不会被外人察觉。一旦遇到致命的危难,这一缕神魂便可以立刻触发,给我传讯。就算隔着混沌,我也能够及时感知,想办法接应你。”
祈宸沉默地思索片刻,缓缓颔首。
“也好。”
于是牧野闭上双眼,凝神静气。
淡淡的青色灵光自他眉心缓缓溢出来,一点点凝聚成一缕近乎透明的细小神魂丝线。那缕灵光温顺柔和,小心翼翼渡入祈宸的眉心,悄然沉入他的神海深处,安静蛰伏下来。
做完这件事之后,牧野又取出一枚打磨光滑的墟古玉珏,放到祈宸的掌心。玉珏通体泛着淡淡的青碧光泽,上面刻着一圈细密的护身符文。
“这个你带上。遇到攻击之时可以自动撑开一层防护,能替你挡下数次致命的神术。千万记住,此行的首要目的不是开战。稳住荒泽局势,探明奸细的底细,保全颜绘和白宵,便是大功。一旦情况不对,立刻催动玉珏,或是唤醒我留在你神海里的神魂讯号,不要硬撑。”
祈宸将那枚青碧的玉珏紧紧握住,收入袖中。
银白色的长发被他简单束起,褪去往日醒目的素白衣衫,换了一身颜色偏深的素色劲装,尽可能收敛周身所有属于主神的耀眼银辉。刹那之间,那一身神圣夺目的气质便敛去大半,看上去只是一个容貌清绝的普通修士。
临行之前,他站在石台的边缘,回头望向牧野。
“我很快便回来。”
牧野走上前,伸手极轻地碰了碰他的胳膊,眼底藏着难以掩饰的担忧:
“万事小心。我就在道源遗迹等你的消息。”
祈宸微微点头,转身一步踏入翻涌漆黑的混沌乱流之中。
身影转瞬便被幽暗的雾气吞没。
只剩下牧野独自一人,留在万古寂静的道源石台之上。
漫天乳白色的道源光点依旧缓缓流转,只是方才热闹的气息淡下去许多。
他抬眸望向混沌深处翻腾不息的黑雾,心底悬起一块大石。
只盼荒泽尚能支撑,只盼此行一路平安。
而荒泽境内。
原本辽阔苍茫、遍地生着旧道灵草的土地,此刻处处皆是压抑的气氛。
外围一层巨大的金色神域结界如同巨大的囚笼,牢牢罩住整片荒泽。
结界之内,人心早已纷乱。
一座座旧道的营寨之间流言四起,到处都在低声议论。
“听说颜绘大人私下收受神域送来的密信……”
“怪不得包围圈越收越紧,怕是他早已把我们的布防全部泄露出去了。”
喧闹的流言顺着一座座营帐不停蔓延。
一处简陋的石屋之内。
颜绘斜斜倚在一根石柱之上,长发松散垂落,眉眼之间那股惯有的媚艳此刻敛去大半。他指尖把玩着一枚碎裂的传讯玉片,面上看似漫不经心,眼底却覆着一层沉沉的冷意。
站在他面前的白宵脊背挺得笔直,一张素来清冷没有多余表情的脸上,此刻眉头紧锁,满脸都是慌乱。耳尖却控制不住地泛着淡淡的红,是压抑焦虑之下不由自主的反应。
“再这样下去,大部分族人都会信以为真。”白宵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几分焦灼,“奸细一直在暗处不断散播谣言,我们连对方是谁都找不到。”
颜绘抬眼望向他,慵懒地伸出手,指尖轻轻擦过白宵紧绷的下颌。
“慌什么,小冷脸。”他语调带着惯有的轻佻,可眼底没有半分笑意,“谣言而已,总会有破掉的时候。只是现在暗处的人藏得太深,我们确实被动。”
白宵微微偏头躲开他的触碰,脸颊又悄悄热了几分,嘴上依旧严肃:
“都什么时候了你还这般模样。若是族人全部倒戈,外面神军再攻进来,荒泽就完了。”
就在二人低声商议对策之时,石屋门外忽然传来一阵纷乱的脚步声。
大批神色激动的旧道修士,手持灵刃,已经围在了石屋之外。
嘈杂的呵斥声隔着门板轰然传了进来:
“颜绘!白宵!出来给我们一个说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