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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第 42 章 荒泽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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荒泽终年蒸腾的灰白瘴霭依旧如同往常一般翻涌在天地之间。
牧野掠入雾气的一瞬间,才敢稍稍放缓疾驰的身形。一路千里奔逃,他身上已经添了数道浅浅的伤口,衣袍边角多处被神术灼烧得焦黑。掌心隔着布料按住袖中的灵袋,帛书坚硬的轮廓时时刻刻提醒着他此番归来所背负的重量。
外层隐匿大阵依旧完好。
他对着阵口打出预先约定好的暗记,薄薄一层雾霭向两边分开一道窄缝,牧野闪身而入。
结界之内,营地一派安静。
值守的弟子远远看见他孤身一人回来,脸上先是一喜,随即发现他身后并没有祈宸的身影,那点喜色立刻便凝固在了脸上。
“牧野公子!”
几名守阵的旧部快步迎上来,四下张望一圈,神色满是惶惑,“尊主……尊主没有同您一道回来吗?”
牧野摇了摇头,没有答话。疲惫与沉重压在肩头,他只是摆了摆手,示意众人不要在此喧哗。
“叫陆迟来高台见我。此事不要散播出去,先稳住所有人的心。”
声音很低,带着一路风尘的沙哑。
值守的弟子见他神色凝重,心知定然发生了大变故,不敢多问,连忙躬身退下去传报消息。
牧野独自走上往日与祈宸一同翻看卷宗的那座木构高台。
高台之上还维持着他们动身之前的模样。木案之上零散摊着没有收完的旧简,烛台之中还留着半截烧剩的牛油蜡烛。风穿过高台的栏杆,轻轻拂动纸页沙沙作响。只是如今,桌旁已经少了那道银白色长发的身影。
牧野缓缓走到案边,将那只防水灵袋取出来,放在木桌之上。
指尖抚过冰凉的袋面。
所有拼了性命换回来的物证全都安安稳稳躺在里面,可换来它们的人,此刻正被关在神域地底的渊虚天狱之中。
没过多久,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自台阶下方传来。
陆迟匆匆登上高台,看见只有牧野一人,他心里便是一沉。
“怎么只有你回来了?祈宸尊主呢?”陆迟的声音压不住的焦灼,眉头紧紧锁起。
牧野便将寂渊之湖发生的一切缓缓道出:潜入湖底取得盟书、触发隐秘预警、白衣神尊亲率神军包围湖面、最后祈宸为掩护他突围,独自留下断后遭到擒获。
每讲一句,陆迟的面色便暗淡一分。等到全部说完,他垂在身侧的双手已经紧紧攥成拳头。
“渊虚天狱……”陆迟低声重复这个名字,眼底满是忧虑,“那是神域最深的牢狱,专门用来囚禁触犯天条的高阶神明。天狱之中布满镇神禁制,越是神力强大之人,进去之后受到的压制便越是厉害。守卫森严,几乎没有闯进去救人的可能。”
“我知道很难。”牧野的指尖轻轻叩击装着盟书的灵袋,往日那种漫不经心的风流气质已经消失殆尽,眉眼之间全是沉定的锐利,“但不能就此放弃。盟书握在我们手里,这就是我们唯一的筹码。只是现在还不能够直接把全部的证据公之于众。”
陆迟疑惑抬眼:“为何?若是将密约昭告四海,万千诸神与凡人知晓新尊当年谋逆的真相,说不定便会生出哗变,到时候便可借机救出尊主。”
“没有那么简单。”牧野缓缓摇头,望向高台之外翻滚不息的荒泽瘴雾,“五百年以来,他苦心经营神域,教化众生。在绝大多数神明和凡人的认知里面,他便是拯救三界的君主。仅仅几卷陈旧的帛书,很难一下子推翻所有人根深蒂固的想法。若是贸然公布,他大可以一口咬定这些全部都是我们伪造出来的伪证,反过来给我们扣上祸乱三界的罪名。到那个时候,我们不仅救不出祈宸,连荒泽之中留下来的这些旧部,都会立刻遭到神域大军的围剿。”
陆迟听完,沉默下来。
他不得不承认牧野说得有理。如今他们看似握有关键证据,实则依旧处在弱势。
“那我们如今应当如何行事?”
“第一步,先把荒泽的防御再加固数层。”牧野的声音冷静清晰,慢慢排布接下来的计划,“传令所有在外潜伏的旧部,全部暂时收敛行动,停止一切私下联络,尽量隐匿自己的踪迹,神域此刻必定已经四处派出探子,到处搜寻我们与盟书的下落,万万不可暴露行踪。另外,挑选最为可靠的人手,把灵袋之中的盟书全部誊抄数份,分别存放于不同隐秘的据点,千万不要把全部的凭据都留在荒泽一处。万一此地遭到攻破,证据不至于尽数被毁。”
陆迟一一记下,郑重地点头:“好,这些事情,我立刻便去安排。”
他正要转身离去,忽然又想起一事。
“对了,颜绘与白宵外出探查消息还没有归来,他们尚且不知道寂渊发生的变故。要不要送出消息,唤他们尽快返回荒泽?”
听到副CP二人的名字,牧野略微沉吟片刻。
颜绘与白宵,离开营地已有一段时日,在外游走各处城邑,搜集神域各地的动向。颜绘一身媚态长袖善舞,最擅长周旋各方打探秘闻;白宵素来冷面寡言,心思缜密,负责警戒与隐匿。二人在外,本是为荒泽充当耳目。
“传一封密信给他们。”牧野斟酌着说道,“信中不必细说祈宸被擒的全部经过,只叮嘱二人在外务必小心行事,不要贸然暴露自己,视情况择机归来。若是路上察觉到神域搜捕加紧,便先寻地方隐匿一阵,不必急于赶回。”
“明白。”
陆迟领过吩咐,转身快步走下高台,着手一件件落实命令。
偌大的高台之上重又只剩下牧野一人。
晚风卷着荒泽特有的潮湿雾气漫上来,吹得案头的纸页簌簌翻飞。他伸出手,慢慢解开那只灵袋的绳结,小心将里面的帛书一卷一卷取出来。
昏弱的烛火映在陈旧泛黄的绢帛之上,一行行墟古文字静静躺在眼前。
这些便是全部的罪证。
可物证在手,救人的门路依旧渺茫。
牧野将帛书再一次小心收好,重新系紧灵袋。他走到高台的栏杆之前,扶着冰凉的木栏望向遥远神域的方向。
一想到渊虚天狱之内的光景,想到祈宸戴着镇神镣铐困在沉沉黑暗之中的模样,心口便一阵阵发紧。
从前他初见祈宸,是在那场众神云集的大典之上。那一眼,便记住了那一头如同月光流淌一般的银发,还有那双沉静漆黑的眼眸。后来一路同行,他看着这位旧神隐忍、克制,明明蒙受天大的冤屈,却始终不愿轻易掀起战火连累世间生灵。
祈宸可以不在乎自己的境遇。
但是牧野不能任由他就此永远囚禁于黑暗之中。
他低声对着远方的夜空,轻轻说了一句:
“等着我。”
而此刻,神域,渊虚天狱。
整座天狱沉落在神域地底万丈之下。
没有日月,没有天光,四下永远是浓稠化不开的幽暗。高高的岩壁之上,零星镶嵌着几枚泛着幽幽冷蓝微光的矿石,勉强照亮长长的甬道。空气中弥漫着冰冷凝滞的寒气,处处都浮动着压制神力的禁制纹路,淡淡的金色符文如同流水一般,在狱室的墙壁之上缓缓游走。
祈宸被单独关在最深处一间囚牢之内。
沉重的镇神镣铐依旧锁在他的手腕与脚踝,锁链的另一端固定在冰冷的石壁铁环之上,限制住他行动的范围。
一身衣衫在雪山一战已经多处破损,长长的银白色头发散乱地垂落,铺在冰冷的黑石地面。周身属于主神的本源力量,被天狱与镣铐层层封禁,只剩下极微弱的一点,在身体深处缓缓流转。
他靠在潮湿冰冷的石壁之上,微微闭上双眼。
脑海之中翻来覆去,只有一个念头——牧野应当已经顺利逃出去了。
只要盟书安全落到荒泽,那么真相便还有重见天日的机会。
脚步声自幽暗的甬道远处慢慢响了起来。
鞋底踩踏石面的回声由远及近。
一道月白色的衣影,渐渐出现在冷蓝色矿石微光的映照之下。
白衣神尊独自来到囚牢的门前。
守卫的狱神见到他到来,立刻躬身行礼。他抬了抬手,示意所有看守全部退到远处的甬道之外,不要靠近此处。
囚牢厚重的玄铁栅栏隔在二人中间。
白衣神尊静静站在栅栏外面,隔着一根根冰冷的铁条,望向靠坐在石壁边的祈宸。
幽暗的光线冲淡了他脸上的神色,听不出喜怒。
“皇兄。”他开口,声音在寂静的地牢之中轻轻回荡,“你可知,今日神域各处已经撒下搜捕的命令。我要寻回那一批遗失的盟书,捉住带走证物的那个人。”
祈宸缓缓睁开眼,漆黑的瞳孔平静地看向栅栏之外的弟弟。
“你找不到他的。”他的嗓音带着地牢浸出来的淡淡寒凉,“只要荒泽的大阵尚在,凭寻常的搜捕,很难寻得到他们的踪迹。”
白衣神尊轻轻笑了一声,笑声很淡。
“我自然知道荒泽防御牢固。”他的指尖轻轻抚过冰冷的玄铁栅栏,“但是人总会有想要守护的东西。他会来救你的。只要他愿意踏入神域的疆域,我便不愁抓不到他。”
他并不急于立刻攻破荒泽。
荒泽之中还有许许多多旧部,贸然大举征伐,免不了又是一场大的厮杀动荡。最好的办法,便是拿祈宸当做诱饵。静等牧野主动前来。
囚牢之内的祈宸听到这句话,心口猛地一沉。
他瞬间便明白了对方的打算。
渊虚天狱这座牢笼,困住他是其一,更重要的,这里已经布好了一张等待牧野自投罗网的陷阱。
祈宸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起来。
他最怕的事情,正在慢慢变成现实。地牢深处的寒气顺着黑石的缝隙缓缓漫溢开来。
冷蓝色萤石的微光明明灭灭,将玄铁栅栏的影子一道道斜斜地投在祈宸的身上。镣铐之上流转的金色符文一刻不停地啃噬着他残存的本源,每一次呼吸,都带着一种沉沉的倦怠。
隔着冰冷的铁栏,白衣神尊的目光落在囚牢之内。
“你心里应当是不愿他前来的。”他缓缓开口,声音放得很轻,仿佛只是一场私下闲谈,“可人心皆是如此,越是心中挂念一个人,便越难做到冷眼旁观。他手上握着盟书,手中握着筹码,想来他自以为,可以凭这些东西来与我谈条件。”
祈宸微微直起一点身子,后背离开了潮湿的石壁。长长的白色睫毛垂下来,掩住眼底的情绪。
“你不必拿我做饵。”他的语调很平静,没有激烈的抗争,可字句之中自有一份不肯屈服的硬度,“所有的事情,皆是你我兄弟之间的纠葛,与旁人无关。”
“旁人?”白衣神尊微微偏过头,月色的衣袂随地牢的阴风轻轻晃动,“皇兄,自他选择站到你那一日起,便再也算不得无关的旁人。他带走可以撼动整个神域的罪证,便是神域的敌人。”
说完,他往后退了半步,不再继续隔着栅栏同祈宸争辩。
“你好生在此休养吧。”
临走之前,他又留下一句话,飘落在幽暗的甬道之中。
“我会等他。等到他踏入神域的那一天,所有的局,便都可以了结了。”
白衣的身影渐渐消失在长长的甬道尽头,脚步声一点点远去,最终归于死寂。
囚牢又重归无边的安静。
祈宸抬起手,锁链随着动作发出哗啦一阵沉闷的响声。他望着自己手腕之上泛着金光的镣铐,心底满是忧虑。
他太了解牧野了。
从前看似漫不经心,一副万事皆可一笑而过的模样,可骨子里重情。自己被困在渊虚天狱,牧野绝不会安安稳稳守在荒泽袖手旁观。
若是真的一时冲动孤身闯神域,那便正中对方下怀。
祈宸缓缓闭上双眼,默默在心底祈祷,希望荒泽的众人可以劝得住他,希望牧野千万不要贸然赴这场布置好的死局。
荒泽之内。
夜色已经很深。
高台之上烛火摇曳不停。
一众核心的旧部全部聚集在木台之上。案几铺开一张巨大的山海舆图,上面用朱砂标记出神域各处关卡、要塞还有渊虚天狱大概所在的方位。
陆迟站在舆图一侧,指尖点向地图神域地底的一处标记。
“渊虚天狱便是在这里。外层环绕三层神域重兵,天狱本身布下重重镇神禁制。正面强攻几乎没有任何胜算。若是举全部旧部之力杀过去,等于直接向整个神域宣战。以我们现在的实力,根本扛不住神域全部的兵力反扑。”
周围的几名旧部听完,神色皆是凝重,彼此低声交换着忧虑的目光。
“可是总不能就这样放任尊主一直被囚禁在地牢之中。”一名年长的旧神低声叹道,“再耗下去,天狱的禁制日日消磨尊主的神力,时间拖得越久,对尊主便越是凶险。”
所有人的目光,最后全部落到牧野的身上。
烛火映在他的脸上,往日那种倜傥风流的神态已经几乎看不见了。他俯身,目光久久凝望着舆图上面渊虚天狱那一处小小的朱砂记号,指尖轻轻摩挲着纸页的边缘。
“强攻不可取。”牧野终于开口,缓缓道出自己的想法,“但是干等同样不行。新尊摆明了拿祈宸做诱饵,等着我们主动大举杀过去。越是大张旗鼓,越是会落入圈套。”
“那我们该怎么做?”陆迟问道。
“分两步走。”牧野直起身,声音冷静地排布计策,“第一,盟书的副本尽快全部誊抄完毕,送往各个隐秘的分据点妥善保管。挑选可靠之人,悄悄游走于下界各大神族城邦,暗中把当年谋逆的流言一点点散播出去。不必直接拿出原件,先松动世人固有的认知。一点一点,慢慢撕开五百年以来被掩盖的真相。”
顿了顿,他继续往下说。
“第二,我要亲自去往神域一趟。但是不会率领大军。只我一人潜入。”
话音刚落,高台之上瞬间响起一片压抑的骚动。
“牧野公子,万万不可!”陆迟立刻上前一步,眉头紧锁,“神域如今到处都是搜捕你的眼线,渊虚天狱更是布满陷阱,你孤身前去,太过凶险!这正是新尊想要看见的局面!”
“我知道这是一场陷阱。”牧野的神色没有动摇,“可陷阱未必就一定走不通。大军一动,动静太大,瞬间便会被察觉。单人潜行,反倒有周旋的余地。荒泽这边还要靠你守住大阵,照看所有旧部。这里不能没有主事的人。”
“可是……”
“没有可是。”牧野轻轻抬手止住陆迟的规劝,“原件盟书我不会全部带走。留一份正本封存在荒泽最深的密室之中。我只带上一卷誊抄的副本当做后手。万一事情有变,就算我被困在神域,真相依旧还有流出去的机会。”
众人还想要再劝,可看见他眼神之中已经拿定主意的模样,话到嘴边又尽数咽了回去。
就在这时,高台的下方传来一阵轻微的传讯讯号。
值守在外的一名弟子快步登上高台,呈上一封用火漆仔细封好的密信。
“启禀诸位,是颜绘与白宵送来的回信。”
陆迟立刻接过信,拆开封泥展开绢帛。
信是颜绘执笔写下的。上面写道,二人如今停留在下界一处神城之中,近日已经明显察觉神域的搜捕骤然加紧,各处关口全部增设核验,到处都在盘查过往行人。他们暂时不敢贸然动身返回荒泽,会继续留在外面打探神域朝堂内部的动向,若是得到重要消息,便立刻以密信传回来。末尾还问起寂渊一行是否顺利,祈宸与牧野是否已经平安归营。
陆迟看完之后,将绢帛转手递给牧野。
牧野扫过信上的文字,略一思忖,拿起旁边的炭笔,借着烛火的光亮悄悄写下回信。
告诉颜绘和白宵,务必继续在外小心隐匿,不要急于归来。交代他们多留意神域近日调动兵力的情报,尤其关注渊虚天狱的守卫轮换消息。但是切记,万万不要尝试靠近神域边界,保全自身为先。
写完之后封上火漆,便叫弟子速速派遣信使送出去。
处理完信件,高台之上的议事渐渐散了。
旧部陆续退下,只余下陆迟还留在原地。
“你真的已经决定好了?”陆迟望着牧野,声音压得很低。
牧野望向窗外翻涌不息的荒泽瘴雾,沉默片刻,缓缓点头。
“祈宸把活下去的机会留给了我,把证物交到我的手上。我不能够就这么守在这里,眼睁睁看着他永远困在地牢的黑暗里面。”
“那你准备什么时候动身?”
“三日之后。”牧野回答,“这三日之内,我要备好隐匿身形的符箓,做好全部的伪装。荒泽所有的防御阵法再加固一遍。对外放出假消息,装作我们正在整顿兵力,一副筹备大举进攻神域的姿态。用来迷惑新尊的视线,让他以为我们很快便会大军压境,以此掩盖我单人潜行的意图。”
陆迟长长叹了一口气,知道已经很难改变他的决定。
“万事一定要万分谨慎。若是察觉形势不对,务必即刻抽身,不要硬撑。”
“我明白。”
夜色更深,烛火噼啪轻响。
高台之上只剩下牧野一人。他取出那一份盟书的副本,叠好收进贴身的暗袋。脑海之中不由自主又浮现出寂渊雪山之中的那一幕——祈宸拼尽力量一掌将他推离重围,独自留在漫天金色神光与风雪里面的模样。
他低声对着沉沉黑夜默念。
“再等几日。我一定会来找到你。”
数日光阴一晃而过。
渊虚天狱的囚牢之内。
祈宸的境况并没有变好。
镇神镣铐日夜不停消磨他的本源,原本莹润的银白色长发,如今看上去都略略失了几分光泽。大部分时间他只是安静靠着石壁静坐,尽量保存体内残存的神力。
偶尔会有狱神前来送吃食与饮水,除此之外,再没有任何人前来探视。
白衣神尊并没有再来地牢。
可祈宸能够隐隐感应得到,整个渊虚天狱外部的守卫,正在一点点不断地加厚。
外面传来细碎的狱卒闲谈,隔着厚重的石壁隐隐飘进囚牢。
听零星的话语,似乎荒泽那边传出风声,旧部正在集结,大有要举兵进犯神域的架势。
听到这些流言的一瞬间,祈宸的心猛地往下一沉。
他知道,这是牧野故意放出去的烟雾。
可新尊必然会信以为真,将绝大部分注意力,全部放在防备荒泽大军来犯这件事情之上。
恰恰就是这份注意力的空隙,便是牧野想要用来孤身潜入神域的机会。
祈宸靠在冰冷的石壁之上,眉头紧紧蹙起。
他心中的不安,正一日一日地越积越重。
他很怕,这一场刻意制造出来的假象,最后会变成牧野奔赴的一场死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