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祈神怜》欢mh

41、第 41 章

　　漫天金色云海翻涌不息。

　　成千上万的神域神将列于云层之上，长枪竖举，点点锋光汇作一片冷冽的星海。而立于最高处的那道身影，却并非周身厚重金纹，而是一袭月白仙衣。

　　衣袂极轻，层叠如云，白得近乎冷透。

　　男子立于浮空云台之上，宽大白袖随高空罡风缓缓扬起，腰间束着一圈细窄的银白灵带，发丝以一枚素白发冠束起。他周身没有刺眼龙纹，也没有煌煌帝饰，唯有淡淡天光顺着白衣轮廓流淌，衬得眉眼清冷端正，近乎慈悲。

　　可那一身仙气越净，越让人觉出高不可攀的威压。

　　他便是祈宸的幼弟，如今三界共尊的至高神尊。

　　一句“皇兄”落下，寂静的寂渊湖面之上，余音久久回荡。

　　墨色湖水还在不停翻涌，方才密室崩塌搅起的沉浊水雾浮在水面，缭绕在二人脚边。祈宸与牧野并立湖面之上，周身薄薄一层银白墟古光罩撑开，抵挡住从高空倾泻而下的沉重金道威压。

　　牧野悄悄将那只盛放盟书的防水灵袋往袖内更深收了半分，另一只手暗自凝起灵力，目光戒备地望向云台上密密麻麻的神军。

　　灵袋之中，便是他们拼尽险死方才取得的全部物证。一旦灵袋被夺，方才潜入湖底的所有冒险，便尽数化作一场空。

　　祈宸抬眼，望向云台上的白衣男子。

　　风拂动他长长的银白色发丝，一部分垂落肩前，一部分散在身后，在暗沉天光下泛着柔和清泠的光泽。他的神色很平静，没有刻骨恨意，也没有激愤斥责，唯有一双漆黑瞳孔，静静望着自己阔别五百年的弟弟。

　　“你终究还是来了。”祈宸的声音并不高，却清清楚楚越过翻涌云海，传到对方耳中。

　　白衣神尊唇边依旧挂着一层淡淡的、近乎温和的笑意。他缓步自云台向前踏出一步，脚下流云随之缓缓沉降，渐渐与湖面高度拉近。四周神将齐齐退开，留出一片空旷空间，只剩下他一人直面祈宸。

　　“我本以为，你会永远安睡在深渊之下。”他轻声说道，视线扫过祈宸，又落在一旁的牧野身上，微微停顿，“五百年前那场大战落幕，我以为所有风波都已结束。我整顿神庭，安抚四海，教化万民，天下早已归于太平。皇兄，你为何还要再回来搅乱这世间的安稳？”

　　这番话说得极为堂皇。

　　仿佛如今所有纷争，全是祈宸苏醒之后无端惹起的祸事。

　　牧野眉尖微蹙，正要开口辩驳，祈宸却轻轻抬了一下手臂，示意他暂且不必言语。

　　“安稳？”祈宸淡淡重复这两个字，目光扫过脚下漆黑翻滚的寂渊湖水，“所谓安稳，便是篡改史册，销毁旧日证物，逼着天下众生活在你编织出来的谎言之中？便是暗中勾结域外凶灵，挑起漫天战火，再将全部罪名扣到我的头上？”

　　白衣神尊脸上的笑意淡了几分。

　　他摇了摇头，语气听上去竟带着几分怅然：“皇兄，事到如今，你依旧执念于旧日对错。当年三界隐患重重，诸神各怀异心，旧神庭早就已经走到末路。单凭你的仁厚，根本镇不住四海暗流。唯有由我接过主神之位，才能够保全神域与人间，不至于分崩离析。”

　　“所以，你便可以不择一切手段。”祈宸语调依旧平稳，只是眼底悄然漫开一层寒凉，“可以背叛兄长，可以借域外祸乱之兵涂炭生灵，可以用万千神明与凡人的性命，来换取你想要的权位。”

　　“牺牲总是难免。”白衣神尊的声音冷下来，“欲成大事，必有代价。”

　　话说到此处，伪装出来的怅然与温情终于一点点褪去。

　　他不再继续口舌争辩，手腕轻轻一抬。

　　刹那之间，高空之上所有神域神将同时向前踏出一步，无数道金色长枪寒光直指湖面。漫天金道神力汇聚，沉重压迫感如同山岳轰然压落，连寂渊的墨色湖水都被这股力量按得向下凹陷了一圈。

　　“皇兄，念在你我骨肉一场。”白衣神尊的声音缓缓响起，衣袂在风里轻飘，神情冷淡得像在宣判一场早已定下的神谕，“交出你自湖底取走的东西，随我返回凌霄神殿。我可以留你一条性命，寻一处与世隔绝的神山，让你永居其中，不问世事。过往种种，我可以不再追究。”

　　这是最后的劝诱，亦是威逼。

　　他十分清楚，那几只帛书简牍的分量究竟有多重。那些盟书若是流传出去，整个神域万民的信仰根基都会随之动摇。今日无论如何，证物绝不能流出寂渊。

　　牧野将袖中的灵袋攥得更紧。

　　他侧过头看了一眼祈宸，无声交换了一个眼神。留下来硬拼，敌众我寡，漫天神军在此，胜算微乎其微。可若是交出物证，他们所有的蛰伏、所有探查，便都会付诸流水。

　　祈宸自然明白对方心中打的算盘。

　　所谓饶恕与安置，不过是又一场温柔的囚禁。五百年前他坠入深渊沉睡，今日若是束手就擒，等待他的只会是比沉睡更加绝望的结局。

　　“物证，我不会交出来。”

　　祈宸语声清朗，一字一句响彻长空。

　　白衣神尊的眼眸骤然沉了下去。

　　“既然皇兄执意不肯回头。”

　　他抬手，轻轻向下一压。

　　“动手。”

　　号令落下的一瞬间，云层之上万千神将一齐催动神力。

　　无数道金色光矛自云海之中倾泻而下，如同骤雨一般朝着湖面二人穿刺而来。金光划破暗沉天幕，整片寂渊之上刹那间遍布凌厉杀机。

　　祈宸当即抬手，漫天流转的墟古银辉骤然向外铺展，巨大的半圆形银色光罩腾空而起，牢牢护住他与牧野二人。

　　轰隆隆——！

　　无数光矛狠狠撞在光幕表层，爆发出一阵阵震耳欲聋的轰鸣。金色火光四处溅射，湖面掀起数十丈高的滔天巨浪，黑水飞溅如雨。

　　光幕之上不断荡开一圈又一圈剧烈涟漪，每承受一次轰击，银白光晕便暗淡一分。

　　敌兵实在太多，源源不断的神力如同江海一般不停冲刷防御。

　　“光罩撑不了太久！”牧野高声喊道，同时抬手释放一道道旧道灵力，辅助加固光幕，“得找机会突围！”

　　祈宸抬眸飞快扫视周遭环境。

　　四面八方全部都是神军封锁，正面硬闯云海重兵，几乎没有出路。唯有寂渊湖面东侧，那一片尚未被神阵完全合拢的裂隙，还留有一线转瞬即逝的空隙。那是方才预警禁制爆发之时撞出来的一处阵网缺口，只是缺口正在被源源不断的金色法则缓缓修补，片刻之后便会彻底闭合。

　　“往东！”祈宸低声喝道。

　　他猛地将全部本源神力倾注于掌心，一道极为耀眼的银白色长刃自他手中凝聚成型。长刃划破空气，裹挟旧神力量朝着东侧封锁的云海狠狠劈斩过去。

　　“Rumpite vincula!”

　　古老的墟古咒言响彻四野。

　　银光轰然撞向层层叠叠的金色神网。

　　刹那之间，东侧一大片云阵被生生撕开一道宽大裂口。

　　“走！”

　　祈宸一把拉住牧野的手腕，两道身影化作两道流虹，顺着刚刚劈开的缺口急速向外掠出。

　　“不要让他们跑了！”白衣神尊的声音含着冷厉怒意，自身后传来。

　　大批神将调转方向，紧随其后追了上来。

　　漫天金色身影如同蜂群一般，紧紧咬在二人身后。罡风呼啸，沿途不断有神术擦着他们的衣背飞过，炸碎在身侧虚空之中。

　　他们不敢停留，不敢回身缠斗，只顾着拼命向前飞遁，一路离开寂渊禁地范围，重新冲入极北茫茫雪山之中。

　　白雪纷飞的千山雪岭之间，两道身影在前疾掠，无数金色神光在身后穷追不舍。

　　风雪狂舞，碎雪漫天飞扬。

　　追兵的距离越缩越短。

　　一道极粗的金色锁链突然自斜侧雪峰后面破空飞出，锁头带着呼啸风声，直取牧野后背。

　　“小心！”

　　祈宸察觉身后杀机，猛地转身，一掌挥出银辉，将那根锁链格挡开来。可仅仅这一顿的功夫，又有数道神索接踵而至，缠绕过来，缠住了祈宸一侧衣袖。

　　沉重拉力瞬间传来。

　　“祈宸！”

　　牧野回身伸手去拉他。

　　可四面八方又涌上来好几名高阶神将，手中长枪直刺而来，逼得牧野不得不抽身抵挡。

　　白衣神尊此刻已经亲自追至高空。

　　他立于云海之上，白色仙衣被风托起，远远望去，竟像是一位临世雪神。可他垂落的目光，却冷得没有半分温度。

　　他抬手，凝聚一道无比厚重的金色神印，自高空向着祈宸的位置轰然压落。

　　巨大的金色神印遮蔽半面天穹，带着镇压万物的重量，直直向着雪山坠落。

　　若是被这道神印击中，即便是主神本源，也会身受重创。

　　千钧一发之际。

　　祈宸转头望向牧野，高声喊道：

　　“带着证物走！一定要护住灵袋！回到荒泽！”

　　话音落下，他猛然催动全身墟古本源的力量。

　　银白色光芒骤然从他体内狂暴炸开，一圈巨大的冲击波向外横扫，逼退周遭围拢过来的一众神将。借着这股爆发的反冲之力，他反手一掌，重重推在牧野肩头。

　　一股柔和却势不可挡的力量，直接将牧野的身形远远推送出去，顺着风雪茫茫的山谷，向着雪山之外的远方疾驰飞去。

　　“祈宸——！”

　　牧野的喊声消散在呼啸北风之中。

　　他想要调转身形折返回去，可祈宸爆发之时顺带布下的一道临时阻隔结界横亘在了山谷之间。

　　银白障壁坚硬无比，任凭牧野如何挥掌轰击，都没有半分松动。

　　隔着朦胧晃动的光墙，牧野只能看见祈宸被漫天金色神将围在风雪深处，那道清挺孤直的身影，在密密麻麻的神光之间，渐渐被压入更沉的雪雾。

　　而高空之上，白衣神尊静静看着这一切。

　　他抬手，又一道神印缓缓成形。

　　这一次，目标不是牧野，而是已然被围困在雪山之间的祈宸。

　　“皇兄。”

　　他轻声开口，声音里听不出悲喜。

　　“这一次，你别再睡过头了。”
　　漫天飞雪狂乱地席卷整座山谷。

　　银白色的结界横亘在山谷隘口，隔绝了牧野所有冲回去的路径。他一遍又一遍挥起掌心灵力重重轰击在光幕之上，墟古的灵光撞上去，只漾开一圈圈微弱的涟漪，转瞬便又归于平静。

　　“祈宸！”

　　风雪卷着他的呼喊四散飘开，全部消散在白茫茫的天地之间。

　　隔着朦胧晃动的银白光墙，他眼睁睁看见无数道金色神索如同毒蛇一般，自四面八方缠绕向祈宸的身躯。

　　祈宸长长的银白发丝已经散乱开来，肩头的衣料被神索撕裂数道口子。他还在竭力运转本源，银辉一层一层从身上向外漾出，不断震退逼近过来的神将。可敌众实在太过庞大，源源不断的神域兵力如同海潮般涌至，每一次格挡，都在消耗他本就有限的神力。

　　高空之中，白衣神尊垂立云端。

　　月白色的广袖随风悠悠舒展，那张与祈宸依稀相似的面孔没有半分情绪起伏。他手中缓缓托举的那方巨大金色神印，终于脱离掌心，裹挟千钧之力轰然向下坠落。

　　神印落下的一瞬，整片山谷的积雪尽数腾空扬起。

　　轰隆一声巨响！

　　银白色的防御光罩彻底碎裂开来。

　　祈宸闷哼一声，身子猛地往下沉坠，重重撞落在厚厚的雪层之中，漫天白雪被砸得四下飞溅。数道粗重的金色锁链趁此间隙飞速缠上他的手腕、腰肢与脚踝，锁身之上刻满镇神的符文，灼热的神力不断向内侵蚀他的主神本源。

　　他撑着积雪想要勉强站起身，可是锁链之中源源不断涌出的压制力量死死将他拽回地面。

　　细碎的血珠自他的唇角缓缓渗出来，落进纯白的积雪里面，晕开点点刺目的殷红。

　　“不要再抵抗了，皇兄。”

　　白衣神尊缓步自云端落向雪地，洁白的衣摆拂过堆积的落雪，没有沾上半点尘屑。他走到祈宸的面前，微微俯下身，目光静静落在祈宸苍白的脸庞上。

　　祈宸抬起头，漆黑的瞳孔平静地望着他，长长的白色睫毛沾了冰凉的雪粒，微微颤动。

　　“你赢的……从来都不是道义。”他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倦怠，“你赢的，只是阴谋与兵力。”

　　白衣神尊闻言，浅浅地笑了一下，笑意却并未抵达眼底。

　　“世间胜者，便是道义。”

　　他直起身，抬眼向着周围的神将淡淡吩咐：

　　“锁上镇神镣铐，带回凌霄。对外便宣告，旧神祈宸于极北雪域作乱，妄图搅动三界祸乱，已经被我擒获。”

　　“遵神尊法旨！”

　　一众神将齐声应答。

　　冰冷沉重的黑色镇神镣铐即刻取来，镣铐表面流转着层层叠叠的金色符文，一旦扣在身上，便可以持续封禁神明全部的本源力量。镣铐一环一环锁紧祈宸的四肢，原本流转周身的温润银辉，一寸寸黯淡下去。

　　祈宸没有再做无谓的挣扎。

　　他最后遥遥向着山谷隘口的方向望了一眼。

　　那道隔绝的结界还没有消散。

　　他不知道牧野有没有平安离开这片雪山，不知道那只藏着盟书的灵袋是否还安然在他的身上。心底唯一余下的念想，便只剩下这一件事。只要物证还在，谎言便终有被戳破的一日。

　　片刻之后，一道巨大的金色浮空神辇自云海深处缓缓降落。

　　两名神将一左一右架住祈宸的胳膊，将他带上神辇。神辇腾空而起，在漫天神将的簇拥之下，调转方向，向着九天神域凌霄神殿的方向缓缓飞去。

　　山谷之中的大批神军渐渐撤走，风雪依旧不休，方才打斗留下的痕迹正在被不断落下的新雪一点点掩埋。

　　隘口之外。

　　结界的力量终于缓缓耗尽，那一道厚重的银白光幕如同融化的薄冰一般，一片片消散在了空气之中。

　　阻隔消失的瞬间，牧野立刻便向着山谷深处疾冲回去。

　　可是整片偌大的山谷，此刻只剩下满地狼藉的残雪。

　　到处都是打斗过后残留的灵力焦痕，雪地上还留着几滴尚未被大雪完全盖住的暗红血点，除此之外，早已看不见半分祈宸的身影。

　　茫茫千山白雪，四下一片死寂。

　　他僵立在雪地中央，寒风卷起他的衣袍，刺骨的寒意顺着四肢百骸往骨头里面钻。

　　牧野缓缓抬手，摸向自己的袖袋。

　　那只防水的灵袋还安安稳稳躺在那里，帛书坚硬的轮廓隔着布料清晰可感。

　　祈宸拼尽自己换来的证物，此刻就在他的手中。

　　可代价，却是祈宸再度落入了他弟弟的手里。

　　一股沉重的酸涩堵在他的胸口。他站在纷飞的大雪之中，望向神域所在的那一片高远云天。那里云气浩荡，金碧隐现，是如今整个三界权力的中心。

　　他很想就这样径直打上凌霄，闯进去把人救出来。

　　理智却死死拉住了他。

　　现在孤身一人，手上纵然握着罪证，但是神域兵力强盛，贸然前去，只会白白送掉性命。一旦他也被擒，灵袋落入白衣神尊手中，那么祈宸所有的牺牲便全部都会化为乌有，世间便再也没有任何人能够揭穿全部的真相。

　　他深深吸进一口冰冷的雪风，压下翻涌的心绪。

　　眼底往日那几分漫不经心的闲散意气，此刻一点点褪得干净。

　　从前那个看似风流不羁、万事不甚在意的牧野，在此刻的风雪之中，终于彻底清醒过来。

　　他必须先活着回到荒泽。

　　回到旧部的身边，守住这些珍贵的盟书，再慢慢筹谋营救祈宸的办法。

　　最后再望了一眼凌霄的方向，牧野不再停留。他转过身，收敛全部气息，辨明方向，纵身掠入连绵无尽的皑皑群山之间，借着风雪与密林的掩护，一路向着南方荒泽的方向疾驰而去。

　　一路不敢多做片刻歇息。

　　白日隐匿于山石岩洞之间躲避神域四处撒开的搜捕；等到夜幕降临，便借着沉沉夜色全速赶路。

　　九天凌霄神殿之内。

　　巨大空旷的白玉大殿清冷肃穆，四处立着高大的神柱，柱身流转淡淡的柔光。

　　祈宸被镇神镣铐锁着，跪在大殿冰凉的白玉地面之上。

　　四肢之上的镣铐不断吞噬他的神力，周身属于旧主神的银白微光微弱得几乎快要看不见。长长的银白色头发垂落下来，散落在雪白的玉石地板，几缕发丝贴住他苍白的面颊。

　　白衣神尊缓步走到大殿高高的玉座之前，缓缓落座。

　　殿内没有其余的神明，他遣退了所有侍从，偌大的殿堂只剩下他们兄弟二人。

　　安静了许久，他才开口，声音在空旷大殿之中悠悠回荡。

　　“皇兄，其实你本不必走到这一步。”

　　祈宸微微抬起头，睫毛垂落，目光平静望向玉座之上的人。

　　“你害怕的从来不是我这个人活着。”他嗓音略微有些虚弱，“你害怕的，是那些能够证明你罪行的证据，害怕天下人得知全部的过往。”

　　白衣神尊的指尖轻轻抚过玉座的扶手，面上的神色淡得如水一般。

　　“就算那些盟书流出去，又能如何？”他轻轻说道，“五百年的教化，众生早已认定我才是天命所归的主神。一份陈旧的帛书，又怎么能够轻易扭转亿万神明与凡人心中根深蒂固的认知。只不过，我不想徒增无谓的骚乱，让四海再经受一次战火流离。”

　　“所以你便要禁锢我，抹去一切不利于你的痕迹。”祈宸道。

　　“我只是要你安安静静。”白衣神尊的语调放得很轻，“寻一座幽寂的天牢，将你安置下来。从此不再过问外界的一切，不再去搅动世间的局势。只要你不再与我为敌，我不会取你的性命。”

　　他并不打算当众处决祈宸。

　　若是将旧主神当众斩杀，反倒容易在诸神心中生出流言与猜忌。最好的办法便是将人秘密囚禁起来，隔绝世间，让世人慢慢淡忘旧神祈宸的存在。

　　说罢，他朝外沉声吩咐守在殿门外的神官：

　　“将他带去渊虚天狱。严加看守，不许任何人探视，不许传递任何消息出去。”

　　门外的神官躬身领命。

　　两名狱神走入大殿，上前押住祈宸。

　　沉重的镣铐拖动在白玉地面，发出刺耳的哗啦声响。

　　祈宸没有再说话，任由他们带着自己离开凌霄主殿，一步步走向那座深藏于神域地底，永不见天光的渊虚天狱。

　　而与此同时，辗转千里的牧野，已经渐渐靠近荒泽的地界。

　　远远便望见了那一片终年不散、灰白翻滚的茫茫瘴雾。

　　荒泽就在眼前。

　　只是他心中清楚，这一场棋局，远远还没有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