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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第 34 章   玉门外 ...

  •   玉门外的灵息很轻,轻得近乎虚幻。

      不似神族金光那般霸道锋利,也不似深渊秽灵那般浑浊腥臭,它微凉、单薄,带着一点飘摇不定的破碎感,静静贴在圣所结界之外徘徊,没有进攻,没有冲撞,甚至连躁动都无半分。

      可正因太过安静,才愈发诡异。

      祈宸缓步停在玉门内侧,银白长发垂落身侧,周身只浮起一层极淡的墟古微光。他没有立刻开门,也没有催动禁制攻伐,墨色眼眸沉沉望着闭合的玉门,神识小心翼翼探出一丝,隔着结界细细辨析门外之物。

      圣光隔绝浊雾,却不隔绝灵息流转。

      片刻之后,他微松眉宇。

      不是追兵,不是秽灵。

      这缕气息,是残碎的神魂余息。极弱、极纯,沾染着旧时代墟古文的气韵,像是五百年前大战陨落的旧神残魂,在深渊漂泊至今,被圣所的圣光吸引而来。

      是无恶意的迷途残灵。

      大殿后方的神台上,牧野正微微坐直身子。

      他刚苏醒不久,神魂依旧虚弱,视线还有些发虚,却清晰捕捉到了殿前的紧绷氛围。看着祈宸凝立门前的背影,看着那一身寂静孤绝的银发黑袍,心底莫名升起一丝不安。他不敢出声惊扰,只静静望着,指尖轻轻攥住身下柔软的玉苔。

      圣所的圣光温柔覆在他周身,一点点抚平魂灵的疲惫,唯独深处那道黑色禁锢,依旧死死蛰伏,纹丝不动。

      祈宸沉吟片刻,指尖微动。

      玉门上流转的墟古文轻轻亮起一线微光,厚重的结界悄然裂开一道细若发丝的缝隙。他没有放人进来,只是放出一缕温和的圣光,缓缓渡出门外。

      “Requiesce in luce antiqua.”
      ——归吾古光,安然休憩。

      低缓的墟古神语轻落殿中。

      门外那缕飘摇的残碎灵息似是感知到熟悉的旧道力量,微微震颤起来,不再徘徊慌乱。细碎的灵体虚影在黑雾中轻轻舒展,循着那一缕圣光,慢慢消融、沉淀,漂泊五百年的残魂,终于寻得归处。

      不过数息,门外的陌生灵息彻底消散无踪。

      紧绷的圣所结界,重新恢复安稳流转的状态。

      虚惊一场。

      祈宸静静伫立片刻,确认门外再无半点异常,才缓缓收回神力,转身回望神台的方向。

      视线落过去时,恰好对上牧野望来的目光。

      少年的眼神还带着初醒的朦胧,眼底藏着未散的倦意,却清亮干净,直直落在他身上,带着一丝未褪的警惕与茫然。见祈宸看来,牧野微微一怔,下意识抿了抿干涩的唇。

      “没事了?”他轻声问,嗓音依旧沙哑。

      “嗯。”祈宸缓步走回大殿中央,语调清淡,“只是漂泊的旧灵,被圣光引来,并无恶意。”

      牧野轻轻点头,目光不自觉落在祈宸的身上。

      近距离细看,才更觉惊心动魄。那人银发如雪,眉眼清冷绝尘,明明周身气场沉静温和,却掩不住一身历经杀伐的孤寂。即便在圣光滋养之下,脸色依旧带着未褪的苍白,眉宇间藏着淡淡倦色,是连日透支、重伤未愈的痕迹。

      牧野心底微微发沉。

      他零碎的记忆里,全是这人护着他逃亡、破阵、坠渊、一路死守的模样。自己沉眠无知,任由对方拼死守护,可这人所有的伤痛、疲惫、孤绝,全都独自扛了下来。

      “你身上的伤,很重对不对?”牧野再次开口,比方才多了几分认真,“在石廊的时候,你是不是……为了护我,耗损了很多神力?”

      祈宸脚步微顿,垂眸看向他,眼底掠过一丝浅淡柔和:“无妨,此地可养伤。”

      他不愿多提凶险,不愿让刚苏醒的人心生负担。

      可牧野却看得透彻。他虽沉睡大半时日,魂灵却能隐约感知外界的凶险与护持。那些秽灵侵体的戾气、阵法碾压的剧痛、浊潮蚀骨的阴冷,全都被一层又一层的微光隔绝在外,替他挡去了所有风雨。

      “谢谢你。”牧野又说了一遍。

      这一次的道谢,比方才更加郑重,也更加沉重。

      祈宸望着他澄澈的眼眸,沉默片刻,轻声回应:“无需挂怀。”

      简单四字,却藏着跨越五百年的牵绊。

      他不曾说,五百年前火海相救是缘;不曾说,五百年后拼死相护是诺。过往浮沉、神域阴谋、篡权真相,层层叠叠的沉重,他都暂时压在心底。牧野神魂未稳,禁禁锢未解,如今最该做的,是安心休养。

      大殿重回温柔的静谧。

      流转的白光缓缓漫过二人,玉柱铭文潺潺生辉,隔绝了世间所有浊恶与杀伐。

      牧野靠着玉壁,不再勉强起身,静静看着殿中流转的圣光,轻声开口,问出了心底最疑惑的问题:

      “外面的神域……为什么要抓你?他们说你是旧神,是作乱的罪人,是真的吗?”

      这句话,终究还是问出了口。

      外界流传的律法、世人信奉的正统、新主定下的罪名,是缠绕在祈宸身上最大的枷锁,也是牧野心底最疑惑的迷雾。

      祈宸闻言,抬眼望向殿外沉沉黑雾,墨色眼眸深处掠过一抹极淡的寒寂。

      五百年污名,百年篡史,千秋谬论。

      他从未作乱,从未祸世。创世守世一生坦荡,到头来,却成了神域人人唾弃的叛神。

      “不是。”

      祈宸的声音很轻,却无比笃定,穿透殿中温柔的流光。

      “作乱者非我,篡权者为真。五百年前的大战,从不是我挑起。所有罪名,皆是捏造。”

      短短数语,轻轻击碎了神域百年的定论。

      牧野瞳孔微微一缩,怔怔看着他。

      他隐约猜到其中有冤屈,却不曾想,从头到尾,都是一场彻头彻尾的骗局。

      “是如今的新主……做的?”牧野声音放得很低。

      “是我弟弟。”

      祈宸坦然道出真相,没有遮掩,没有避讳。

      “一母同源,同出旧神一脉。他觊觎神位已久,布下百年棋局,借大战之乱篡权上位,篡改神域史册,将所有罪责推于我身。我沉睡五百年,醒来已是天罗地网,污名满身。”

      字字清淡,却藏着五百年的苍凉。

      牧野彻底怔住,心底翻起滔天巨浪。

      原来追杀、围剿、坠渊、逃亡,所有的生死凶险,都源于一场手足相残的权谋算计。眼前这位被天下唾弃的旧神,才是真正被背叛、被构陷、被除名的受害者。

      殿中圣光温柔依旧,却压不住此刻无声翻涌的沉郁。

      牧野看着祈宸清冷平静的眉眼,看着他满身风霜却依旧坦荡的模样,心底忽然生出一股酸涩。

      世人皆误他,天下皆唾他,唯有他,始终守着本心,守着旧世道义,甚至拼尽残躯,护着一无所知的自己。

      “以后……我信你。”

      牧野抬起眼,目光澄澈而坚定,一字一句轻声道,“我不信神域的定论,我信你。”

      祈宸微微一怔。

      垂落的银发在流光中轻轻晃动,沉寂多年的眼底,悄然掠过一丝极淡的暖意。

      浮沉五百年,世间无人信他,世人皆欲杀他。如今在这深渊绝境、无人知晓的古老圣所里,终于有一人,愿弃天下流言,独信他一身清白。

      他轻轻颔首,声线微缓:“好。”

      简单一字,落于温柔流光里,沉甸甸,暖融融。

      祈宸缓步走到神台边,在玉苔边缘静静坐下,与牧野隔着咫尺距离,不远,亦不疏离。

      “你先静养神魂。”他轻声叮嘱,“圣所圣光可修补你受损魂灵,唯独你魂底的黑色禁锢,是新主亲手所下,霸道阴柔,需徐徐化解,急不得。”

      牧野闻言立刻会意:“我沉睡不醒,也是因为那道禁锢?”

      “是。”祈宸点头,“他怕你忆起过往,怕你知晓真相,更怕你站在我这边,故而早早在你魂中埋下禁制,困你睡梦,锁你记忆。”

      牧野心底彻底了然。

      原来他数年沉眠、意识混沌、屡屡梦魇,从来都不是意外。

      都是刻意为之的算计。

      心头一丝寒意漫起,可看着身侧沉静安然的祈宸,那丝寒意又尽数褪去。

      纵然前路依旧布满阴霾、神域依旧遍布杀机、身世过往皆是迷雾,可他不再茫然无措。

      他有了想要信任、想要追随、想要守护的人。

      二人静坐于圣光流转的大殿之中,不再多言。

      一人闭目调息,修复满身神脉旧伤;一人倚壁静养,任由圣光熨帖破碎魂灵。

      深渊之外,神域依旧歌舞升平,新主高居神座,俯瞰万里河山,笃定旧神早已葬身深渊,永无归期。

      无人知晓,万丈深渊之下,废弃古圣所中,被除名的旧神,与被禁锢的少年,正在绝境之中,慢慢积蓄着重归天地、倾覆虚妄的力量。

      漫长的蛰伏,自此开始。

      千里雾泽秘境。

      白宵落笔沉沉,将圣所之中的对话与变故尽数记录。

      【圣所门外残灵消散,虚惊得解。沉梦者牧野彻底苏醒,问及过往真相。旧主坦然告知五百年冤案、手足篡权、魂间禁锢之秘。牧野摒弃神域谬论,独信旧神清白。二人于圣光古殿之中静默休养,蛰伏深渊,静待来日。外界神域无察,虚妄太平依旧。】

      颜绘望着深渊方向温柔安稳的灵息,乌黑长发轻垂肩头,眼尾媚色淡敛,轻声轻叹:

      “绝境生根,死地蛰伏。这一场五百年的冤案,终有一日,要重见天日。”

      白雾漫漫,溪水潺潺,静待风起,静待归期。
      殿内圣光恒久流转,无昼无夜,岁月静缓得几乎没有流动的痕迹。

      自牧野彻底苏醒之后,日子便陷入了一种深渊独有的、与世隔绝的安宁。

      没有追兵踏破黑雾,没有秽灵暗地侵扰,没有浊潮席卷山谷。墟古圣所如同被世间彻底遗忘的夹缝天地,自成一方圆满结界,温柔包揽了所有伤痕与疲惫。

      牧野每日大半时辰都在静养神魂。

      他乖乖靠着玉壁静坐,任由漫体白光一点点修补碎裂的魂片。魂底那道黑色禁锢依旧沉眠蛰伏,不躁动、不显露,却如同一根无形的锁,牢牢钉在他神魂最深处。每当圣光想要向内渗透、尝试消融黑丝之时,那道禁锢便会悄然隐匿退缩,避开所有温和的修复,顽固得无可撼动。

      祈宸便坐在不远处的玉阶上调息。

      银白色的长发铺散在洁白石阶上,随着他绵长平稳的呼吸微微起伏。连日休养下来,他脸上的苍白稍稍褪去,眉眼间深重的疲惫也散了大半,受损的神脉在圣地本源的滋养下,正以极缓却安稳的速度慢慢愈合。体内枯竭的旧道本源一点点回笼、充盈,那濒临破碎的墟古根基,渐渐稳固如初。

      二人大多时候都很安静。

      偌大的古殿只有铭文流转的细碎水声,温柔绵长,填满了彼此静坐的时光。

      不必刻意找话,不必刻意寒暄。历经生死绝境、一路拼死相护之后,沉默早已不算疏离,反而是一种踏实安稳的默契。

      偶尔牧野调息结束,睁开眼,便会下意识看向玉阶边的人。

      祈宸闭目静坐的模样极静、极淡,周身自带一种隔绝尘世的神圣清冷,银发覆雪,长睫垂落,整个人像一尊被封存百年的古玉神像,干净、孤绝,不染尘埃。

      可就是这样一位清冷绝尘的旧神,曾在漫天刀光里将他护在怀中,曾在深渊浊浪里替他挡尽侵蚀,曾在无路可走的断崖之上,义无反顾携他坠落万丈黑暗。

      牧野看得久了,心底总会漫起淡淡的、柔软的酸涩。

      他轻声起身,脚步很轻,踩在无尘白玉石面上,没有半点声响。走到玉阶之下,仰头望着静坐的人,小声开口:“你不累吗?每天都这样坐着调息。”

      祈宸缓缓睁开眼。

      墨色眼眸盛着流转的柔光,澄澈安静,落在牧野身上时,自带几分温和的松弛。

      “圣地养神,无用劳累。”他声线清淡,“伤势渐稳,无需过度调息。”

      说完,他微微侧身,让出一节干净的玉阶。

      牧野会意,轻轻坐了上去,与他并肩而待。

      殿外黑雾沉沉,隔绝了五百年世俗纷乱,殿内柔光漫漫,成全了片刻安稳岁月。

      “我还是记不起以前的事。”牧野望着殿中浮动的白光,轻声呢喃,“只能梦见零碎的画面,大火、废墟、还有一道很远的影子。看不清脸,却很安心。”

      他顿了顿,转头看向祈宸,眼底带着茫然与试探:“那是你吗?很久以前,救我的人。”

      祈宸指尖微顿。

      五百年前人间火海的片段太过遥远,早已沉在岁月最深处。他本不愿提起那段微不足道的过往,可对上牧野澄澈执着的眼眸,终究没有否认。

      “是我。”

      一字落地,轻轻揭开尘封五百年的缘起。

      牧野心口轻轻一颤。

      原来从最开始,护着他的人,就一直是他。

      从年少绝境的火海余生,到五百年后神域追杀的深渊绝境,兜兜转转,颠沛流离,冥冥之中,始终只有这一人,予他生机,予他安稳。

      “所以。”牧野声音放得更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柔软,“我这一生,从一开始,就是你救回来的。”

      祈宸垂眸看着他安静的侧脸,银发垂落,轻轻擦过肩头。

      “是。”他坦然应答,“一念抬手,半生牵绊。”

      彼时随手渡出的一缕神息,未曾想,会系住跨越五百年的缘分,会让他在百年沉睡苏醒之后,甘愿为其倾覆战局、坠落深渊、蛰伏死地。

      牧野沉默许久,心底翻涌万千情绪,最后只化作一句轻声的笃定:

      “那以后,我陪着你。”

      不管外界如何黑白颠倒,不管神域如何权倾天地,不管前路还有多少算计与凶险。

      他信他,便伴他到底。

      祈宸眼底掠过一丝极浅极淡的暖意,似是冰封百年的寒潭,悄悄漾开一圈温柔的涟漪。

      “好。”

      简单一语,落定二人余生相守。

      静坐的时光依旧缓慢流淌。

      往后的日子,二人渐渐有了安稳细碎的相处。

      牧野神魂虚弱,不耐久劳,每每调息疲惫,便会靠着玉柱静静休憩,有时看着殿中流转的圣光,不知不觉便浅浅睡去。他不再陷入过往痛苦的梦魇,身处安稳圣地,身侧有人安守,睡梦皆是平和安稳。

      偶尔睡着睡着,身子会无意识地轻轻歪倒,偏向玉阶边静坐的祈宸。

      祈宸从不会避开。

      总会在他肩头将要落地的瞬间,抬手轻轻稳稳托住,动作极轻极柔,生怕惊醒浅眠的人。而后任由他轻轻靠着自己的肩头安睡,一边缓慢调息,一边静静守着身侧熟睡的少年。

      圣光漫过二人相依的身影,铭文流转不息,温柔包裹,岁岁缓缓。

      牧野醒来时,大多时候都不会立刻动。

      他会安安静静靠着那人微凉的肩头,闻着他身上独有的、干净古老的气息,听着他绵长平稳的呼吸,心底满是从未有过的踏实。

      从前沉眠数年,终日惶惶梦魇,身侧空无一人,只剩无边黑暗禁锢。

      如今身处深渊死地,却是此生最安稳无忧的时光。

      有时牧野会问起过往,问起旧神时代,问起五百年前那场大战的始末。

      祈宸不会尽数细说惨烈凶险,只挑平和片段告知。

      旧时代山河清明,诸神守世,众生安然。他执掌墟古法则,守天地秩序,护苍生安稳,从未有过半分私心,从未动过半分祸乱之心。

      牧野静静听着,愈发清楚外界传言多么荒谬可笑。

      世人奉篡权者为正统,敬谎言为天道,唾清白者为叛神。何其荒唐,何其可悲。

      “等我们出去之后。”牧野轻声开口,眼底慢慢凝起一点微光,“我陪你,把所有真相,全部讨回来。”

      讨回清白,讨回公道,讨回被偷走的神位、岁月与山河。

      祈宸转头看向他。

      少年眼底澄澈明亮,带着纯粹坚定的信任与并肩的决心,不惧强权,不畏天道。

      五百年孤寂沉浮,他早已习惯孤身一人,早已看淡名利污名。可此刻看着身侧少年笃定的眼眸,心底沉寂多年的执念,悄然复苏。

      他不求复位,不求权位。

      只求真相大白,只求世间正道不泯,只求不负信任,不负相伴。

      “不急。”祈宸轻声道,“你禁锢未解,我伤势未全。当下,唯安守蛰伏,蓄力待时。”

      深渊之外,新主高居神座,掌控神域礼法、史册、天命。贸然出世,不过是以卵击石。

      唯有静静休养,慢慢积蓄,待神魂圆满,待力量归位,方能一击破局。

      牧野乖乖点头:“我听你的。”

      他不再急躁探寻过往,不再执着于即刻翻盘。

      安心陪着祈宸守在这座与世隔绝的古老圣所,日日养魂调息,日日相伴相守。

      日子一日日无声流淌。

      没有人打扰这片绝境中的安宁。

      神域依旧认定旧神早已葬身深渊浊底,无人探查,无人探寻。新主稳坐神庭,执掌万物,享受万民朝拜,早已放下对坠渊之人的戒备。

      世间风雨喧嚣,尽数被挡在万丈深渊之外。

      圣所之内,只有柔光流转,只有二人朝夕相伴。

      祈宸的伤势一日比一日稳固,枯竭的本源慢慢充盈,神脉裂痕尽数修复,五百年沉睡损耗的根基,在这片故土圣地,渐渐恢复全盛模样。

      而牧野的神魂,在日复一日的圣光滋养下,日渐饱满稳固。

      唯一不变的,是那道根植魂底的黑色禁锢。

      它始终沉默蛰伏,看似毫无动静,却像一枚深埋心底的暗刺,静静等待着来日,伺机而动。

      祈宸从未放松警惕。

      每一日调息之余,他都会分出一缕最纯粹的墟古本源,悄悄渡入牧野识海,一点点缠绕、软化、剥离那些黑色丝缕。过程极慢、极柔,不躁不烈,日复一日,潜移默化,慢慢消解新主留下的禁锢印记。

      他不求一朝破除,只求来日解禁之时,不伤牧野分毫神魂。

      幽暗圣所,岁月绵长。

      绝境蛰伏的日子,安静、平淡、温柔,却藏着来日倾覆天地的力量。

      银发黑袍的旧神,静坐养伤,暗解禁锢,静待归期。

      历经沉眠的少年,朝夕相伴,定心笃定,静待风起。

      万丈深渊之下,无人知晓的古殿深处。

      一场蛰伏已久、即将撼动整个神域的翻盘,正在温柔无声的时光里,慢慢生根、发芽。

      千里雾泽秘境。

      白雾温柔漫卷,溪水潺潺不休。

      白宵执笔静坐,将圣所之中朝夕相伴、安稳蛰伏的漫长时日,静静落于帛卷。

      【墟古圣所岁月无流,二人朝夕相守,静养生息。旧主伤势渐愈,本源复归圆满;沉梦者神魂日渐稳固,唯魂底禁锢依旧蛰伏。旧主日日以古力微化禁制,润物无声。二人于绝境之中定心相守,蓄力待时,摒弃外界虚妄天道,私守一份清白与来日。神域无察,太平依旧,殊不知深渊死地,早已暗藏燎原之机。】

      颜绘倚在身侧,乌黑长发轻垂,眼尾媚色温柔恬淡,望着深渊方向安稳的灵息,轻声缓语:

      “最温柔的蛰伏,最隐忍的蓄力。等禁锢破、本源满,便是天地翻覆之时。”

      白宵垂眸,轻轻合卷。

      静待来日,旧神归位,真相大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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