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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第 30 章 ...


  •   岩缝里灌入的山风渐渐转凉,带着荒岭深处独有的、属于深渊裂隙的冷腥气息,一点点漫入石洞。石壁间浮动的萤石柔光依旧缓慢流转,银辉柔和地铺在石榻之上,小心翼翼裹住牧野的身躯。

      祈宸端坐黑石地面,银白长发顺着肩背垂落,一部分铺散在膝头。方才消融魂府浊气消耗了不少本源,他眼底浮起一层淡淡的倦意,白色长睫轻轻垂落,短暂闭目调息。

      方才那一缕属于新主的神力禁锢,仅仅只是表层。他方才探查的一瞬便有所察觉,那道印记埋得极深,如同细密的蛛丝,缠绕在牧野每一片破碎的魂片之间。平日里安静蛰伏,一旦牧野的意识想要苏醒,印记便会被触发,生出深渊浊气,将他重新拽回无边黑暗。

      五百年的沉眠,从来都不是意外。

      祈宸缓缓睁开眼,墨色瞳孔沉静如水,心底翻涌的寒意被他强行压下。他不能在此刻生出愤懑,剧烈的情绪波动会扰动神息,惊扰榻上的人。

      他再次催动神识,极轻柔地探入牧野识海。

      那一点微光依旧在黑暗里跃动,只是每次想要向外舒展,魂府深处便会悄悄渗出一丝黑气,悄无声息地压制那道光亮。黑气并不狂暴,是一种绵长、阴柔的禁锢之力,一点点消磨苏醒的契机。

      祈宸唇间缓缓吐出墟古祷言,音节悠远安宁,在幽暗洞府里静静回荡。
      “Vincula fallaciae,solvantur paulatim.”
      ——虚妄之锁,缓缓松脱。

      细碎银芒顺着古音流淌,化作无数纤细光丝,慢慢缠绕住那些黑色禁锢丝线,一点点将其剥离、消融。这个过程不能急,一旦蛮力撕扯,本就破碎的魂片会随之崩裂,造成不可逆的损伤。

      时间在这无昼无夜的岩洞之中静静流淌。

      牧野的指尖又一次轻轻抬起,这一次幅度比之前更大。他的指节微微绷紧,唇瓣翕动,那模糊的气音再次溢出,比上次清晰些许,像是在追寻耳边反复响起的墟古神语。

      祈宸停下诵念,微微俯身,靠近石榻。

      “我在这里。”他的声音压得很轻,混在流动的柔光里,“不要急。”

      话音刚落,洞外忽然传来一阵整齐的号角声,悠远厚重,接连数声,响彻整片荒岭。

      祈宸神识骤然向外铺开。

      这不是普通巡守队伍的信号,是神域传令的号角。

      一道威严浩大的声音,伴着号角余音,随风漫过群山,落进每一寸岩缝。

      “新主谕令。荒岭全域封锁,增设天鉴阵。凡山石岩洞、裂隙幽谷,逐寸勘验。阵起之后,隐匿神息、伪装形貌之术,皆会被天鉴之力勘破。”

      祈宸心神猛地一沉。

      天鉴阵。

      乃是神域高阶勘测法阵,专门看破一切掩息、幻形、伪装咒术。他用来遮蔽发色的墟古藏形咒,在天鉴阵的力量之下,会直接失效。一旦阵法铺开,他这一身银白色长发,会毫无遮掩地暴露出来。

      他立刻抬眼望向岩壁,目光落在那些潜伏的结界银纹之上。寻常隐匿结界,根本扛不住天鉴阵的持续扫描。

      这片岩洞,很快便再也藏不住他们了。

      祈宸转头看向石榻上的牧野。此刻牧野识海之中的微光虽然有所增长,可魂片依旧脆弱,那层深埋的禁锢锁链尚未清除,远远没有到能够远行奔波的时候。

      两难的抉择横在眼前。

      继续留在此处,天鉴阵布下之后,二人会被直接找出,落入弟弟手中;若是现在动身转移,牧野神魂未稳,长途跋涉、一路躲避神族搜捕,动荡与凶险,极有可能重创他好不容易滋养起来的魂灵。

      祈宸指尖轻轻收拢,银白的发丝被山风穿过岩缝吹来的气流拂动,在暗光里轻轻晃动。他低声诵念墟古探察之咒,探查天鉴阵布设的范围与推进速度。

      “Quae est celeritas operis?”
      ——阵起快慢,吾欲知之。

      神识穿过结界,向外延伸。神族大批工匠与神官已经开始在各个山脊埋设阵基,阵法会由远及近,一点点收拢,最多三日,便会覆盖这片藏身的山谷。

      三日。只有短短三日的缓冲时间。

      祈宸收回神识,静坐沉思。他必须在三日之内,寻到一处不受天鉴阵影响的旧神遗迹。那是上古留存下来的墟古庇护之地,不属于新主神域的法则管辖,天鉴之力无法渗透。

      可去往遗迹的路途遥远,一路关卡重重,神族的搜捕无处不在。

      他垂眸看向牧野安静的面容,萤石柔光温柔地拂过他的眉眼。

      “我们要离开这里。”祈宸轻声说道,像是在和牧野诉说,又像是在心底定下决断,“我寻一处墟古旧迹,那里不受天鉴阵侵扰。路途辛苦,我会护着你。”
      “Migrabimus,te protegam.”
      ——吾等迁徙,必护君安。

      他不再迟疑,抬手清点黑石凹槽内的凝露草。余下灵草数量有限,不足以支撑漫长路途。他需要趁着天鉴阵尚未铺开,在这三日里,再去一趟更远的崖谷,采摘更多灵植,备足路上所需。

      只是这一次外出,风险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可怕。全域封锁之下,山岭间的神族会成倍增多。

      祈宸再次诵念墟古咒文,加固结界的基础防御,又在石榻四周烙下多层守护光印。就算他外出,结界也会自主护住牧野,一旦有天鉴之力扫来,光印会第一时间预警。

      “Signum moneat,si periculum venit.”
      ——危险将至,印记示警。

      做完层层布置,他最后深深看了一眼榻上沉眠的牧野。

      “等我归来。”

      千里之外,雾泽秘境。

      白宵听见远处传来的神域号角,还有那道布下天鉴阵的神谕,握着毛笔的手骤然一顿。清冷的眸子里浮起浓重的忧虑。

      “新主布设天鉴阵,可勘破一切伪装隐匿之术。三日之内,阵法便会覆盖整片荒岭。岩洞藏不住了。”

      颜绘原本散漫倚着树干,闻言直起身,乌黑长发垂落肩头,眼尾那抹媚色敛去,语气沉静。

      “天鉴阵专破幻咒,祈宸遮蔽银发的法术会直接失效。留给他们的时间,只有三日。”

      白宵垂眸,笔尖蘸墨,在帛卷之上缓缓书写,字迹工整肃穆。

      【神域号角传谕,全域布设天鉴阵,可勘破一切隐息幻形。三日之内,阵法覆盖荒岭。旧主知晓岩洞不可久留,决意寻觅上古墟古遗迹转移,需趁阵成之前外出备足灵草。沉梦者魂中微光渐盛,禁锢未除。】

      墨汁慢慢风干。白宵抬眼望向翻涌不息的云海,轻声道:“前路凶险万分,转移的路途,步步皆是杀局。”

      颜绘缓步走到他身侧,在青石坐下,长发流淌,肩头轻轻贴着白宵,温热气息落在青年耳畔,看着他耳尖悄然染上浅红,缓缓开口。

      “棋局再度收紧。是走是留,抉择已经摆在祈宸面前。我们继续静观,不插手分毫。”

      白雾在二人周身缓缓翻涌,溪水叮咚撞击青石,溪面淡紫色灵花悠悠打转。

      石洞深处,萤石柔光依旧缓缓浮沉。祈宸做好外出的全部准备,目光望向洞口,山风裹挟着神域的肃杀气息穿过岩缝。三日时限已开始倒数,一场艰难的迁徙,即将开启。祈宸最后抬手抚过石榻边缘烙下的层层光印。

      细碎的银纹贴着黑石肌理蛰伏,无声绕开牧野沉睡的身躯,化作最稳妥的预警与护持。只要外界天鉴阵的勘测之力触及岩洞半分,光印便会即刻震颤示警,以旧道之力短暂隔绝新神法则,护住洞内安稳。

      做完一切,他敛尽周身所有余息,银白长发被黑袍衣襟尽数掩住,只留几缕极细的碎发贴在冷白颊边。眼底沉淀着五百年未改的沉静,无慌无怯,只有笃定的守护。

      他唇间轻落最后一句墟古守誓,留给洞内沉眠之人。
      “Dormi tranquille,ego redibo.”
      ——安然安睡,吾必归返。

      音节轻落,结界微启一道细缝,身形如淡影悄然滑出,缝隙转瞬闭合,不留半点出入痕迹。

      洞外荒风猎猎作响,较之往日愈发凛冽。

      整片荒岭早已不复先前零散巡查的松弛,漫山遍野皆是神族巡守的灵机,层层叠叠、密不透风。远处山脊之上,无数神使列队而立,手持阵盘玉尺,弯腰埋设阵基,淡淡的金色阵纹顺着山势蔓延铺展,一寸寸压缩整片山林的隐匿空间。

      天鉴阵的成型速度,比祈宸预估的还要更快。

      他压低身形,彻底融于山石暗影之中,墟古敛息术运转至极致,连脚下踩踏枯草的声响都被旧道风纹轻轻消去。他不敢靠近主山脊,专挑最陡峭、最荒芜、常人不会涉足的崖壁险路潜行,目光遥遥锁定荒岭最西侧的深谷。

      那里生着成片的凝露草与清魂藤,是整片荒岭最后一处灵植富集之地,足够他采齐一路迁徙所需的药草。

      一路潜行,耳畔尽是神族传令的低语、阵尺碰撞的轻响、阵法运转的低鸣。金色的勘测神念每隔数息便横扫一次山野,锐利霸道,剥离所有虚妄伪装。

      祈宸数次贴着冰冷崖壁屏息藏身,任由金色神念从头顶扫过。

      他发丝间遮蔽发色的伪装咒纹在高阶阵法之力的压迫下,微微发烫、震颤,濒临溃散的边缘。每一次扫描,都是对墟古幻术的损耗,撑不了多少次反复勘验。

      他心底愈发清楚,留给他们的时间,真的所剩无几。

      不敢耽搁片刻,借着一轮神念扫过、众人低头布阵的空隙,他纵身掠下崖壁,落进西侧深谷。

      谷底湿气深重,草木葱茏,避开了山脊的阵基布设,也少了神族巡查的踪迹。成片青莹的凝露草铺展遍地,缠绕青石的清魂藤泛着温润微光,正是滋养神魂、稳固肉身的绝佳灵植。

      祈宸屈膝俯身,指尖轻柔起落,快速却细致地采摘收纳。

      他分门别类,将凝露草封存于锦袋,将清魂藤缠绕收束,以墟古神语锁住所有草木生机,杜绝灵气外泄。
      “Vires herbarum perpetuae sint.”
      ——草木生机,恒久不泄。

      就在收纳完毕、准备折返的刹那,谷口忽然传来甲胄踏步的声响。

      两道神族神官并肩走入深谷,神目扫遍谷底草木,语气淡漠严苛。
      “此处灵植丛生,最易藏纳异迹,仔细勘验。”
      “天鉴阵即将合拢,任何旧道余孽,无所遁形。”

      金色神念瞬间锁定整片深谷,直直朝着祈宸藏身的青石阴影碾压而来。

      避无可避。

      祈宸脊背一瞬绷紧,周身神脉骤然凝死。他退至青石最暗处,将自身气息彻底压入地底石根,连神魂跳动都敛至死寂。眼底无半分慌乱,只静静蛰伏,等待勘测掠过。

      金色神念漫过青石、漫过草木、漫过他衣袍边角。

      伪装发色的咒纹剧烈震颤,表层暗纹寸寸碎裂,一缕极淡的银白光泽,从发梢悄然泄露。

      那丝微光极细极淡,在谷底暗沉之中几乎不可察觉,却被修为精深的神官瞬间捕捉。

      “等等。”

      脚步骤然顿住,神念骤然聚焦青石阴影,语气陡然冷厉:“此处有异常灵息,还有极淡银辉残留,藏人!”

      两道神力瞬间压落,金色锋芒撕裂谷底湿气,直逼藏身之处。

      祈宸眸色微沉。

      被发现了。

      他不再隐忍蛰伏,指尖瞬凝一缕微薄旧道本源,不攻、不杀、不显露神力根基,只催动墟古迷幻阵纹,以最小代价搅乱二人神识感知。

      银灰色微光骤然散开,谷底光影错乱,草木倒影颠倒翻涌。

      两名神官眼前一瞬恍惚,神念彻底失准。

      趁着这瞬息破绽,祈宸身形如风,掠出青石阴影,不与缠斗,转身朝着荒岭岩洞的方向极速折返。

      他清楚,一旦缠斗爆发,更多神族会瞬间合围而来,届时不仅自己无法脱身,洞内无人守护,牧野更是危在旦夕。

      逃走,是唯一的生路。

      身后怒喝骤起,神刃破空之声追袭而至,金色神力斩破空气,道道劈向他后背。

      祈宸侧身旋避,黑袍衣袂被劲风吹得肆意翻飞,原本勉强维持的伪装咒纹彻底崩碎。

      满头丰盈如雪的银白长发,冲破所有遮蔽,顺着夜风肆意垂落、飞扬,在暗沉山野之间,亮得刺眼,无可藏匿。

      银发翻飞的刹那,身后神官的惊怒嘶吼响彻山谷:“是银发余孽!是旧神残徒!追!”

      无数道神息从四面八方聚拢而来,密密麻麻的追捕之力,死死钉住他逃亡的轨迹。

      祈宸心头不乱,脚步不停,周身旧道风纹层层护体,将所有追击的神刃、神力尽数格挡卸去。他舍弃所有迂回路线,直奔岩洞,心底只有一个执念——

      赶回牧野身侧。

      无论前路多少追兵,无论天罗地网如何围堵,他必须回到那方小小岩洞,带沉睡之人离开险境。

      山风烈烈,追杀之声漫遍山野,金色神芒铺天盖地追袭在后。

      银白长发在狂奔中肆意飞扬,冷白面容沉静无波,眼底唯独盛着石榻上那人安稳沉睡的模样。

      千里雾泽。

      白宵指尖猛地攥紧笔杆,清澈眉眼骤然凝沉。

      方才谷底一瞬的交手、破碎的伪装、泄露的银发、铺天盖地的追捕,尽数透过遥遥感知铺展在眼前。

      “他被发现了。”

      颜绘慵懒的神色彻底敛尽,乌黑长发垂落肩头,眼尾媚色褪去,只剩沉沉的静穆,望着荒岭方向漫天追猎的金光:“伪装破碎,银发显露,全岭神族尽数锁定了他的气息。归途,彻底被堵死了。”

      白宵心口微窒,笔尖悬于帛纸之上,迟迟未落。

      一旦追兵循着气息追到岩洞,一切遮掩都将作废。

      颜绘轻声缓道:“他速度极快,拼尽本源折返,短时间内能甩开追兵。可他气息已露,整片荒岭,再无一处可藏。”

      白宵垂眸,蘸墨落笔,字迹沉沉。

      【旧主入深谷采灵草,归途遇神官巡查,伪装破碎,银发显露,身份踪迹彻底暴露。全岭神族合围追猎,旧主极速返洞,险境骤临,岩洞再无安宁。】

      墨色风干的刹那,远方荒岭的追杀金光,已然顺着一道孤绝的身影,直直逼近那处隐秘山脊。

      石洞危矣。山风撕裂,金色神芒如流火般擦着祈宸的衣袍掠过。黑袍下摆被神力划开数道浅浅裂口,那一头如雪的长发在奔逃的狂风里肆意翻涌,每一缕银丝都成了指引追兵的标记。

      身后呼喊与兵器破空声层层叠叠,沿着山脊一路蔓延。大批神使循着他散逸的旧道本源,源源不断地追来。祈宸不敢回头,神识牢牢锁定岩洞的方位,旧道之力裹着身形,在嶙峋岩石之间辗转腾挪。

      他刻意绕开开阔的山径,专挑狭窄陡峭的岩缝穿行,以此稍稍拉开距离。可天鉴阵的阵基已经铺展大半,空中漂浮着细密的金色阵纹,不断捕捉他流动的神息,将他的方位持续传递给所有追捕的神族。

      祈宸的神脉隐隐作痛,方才催动迷幻咒术已经消耗不少本源,此刻还要持续抵御身后不绝的攻击。墨色眼眸沉静无波,心底唯一的念头,是石榻上沉眠不醒的牧野。

      若是追兵先一步抵达岩洞,那些守护光印,撑不住大批神族合力的轰击。

      “Celeritas,ad domum.”
      ——疾驰向前,归吾栖处。

      墟古音节在心底默念,化作托举身形的风。他脚下发力,纵身跃过一道深涧,涧底阴冷的深渊浊气向上翻涌,短暂干扰了身后追踪的神念,借着这片刻间隙,他再度提速,向着藏在山腹的岩洞奔去。

      不多时,那处熟悉的岩壁缺口终于映入眼帘。

      祈宸指尖飞快诵念秘语,结界缝隙应声开启,他身形一闪,踏入洞内。结界在他踏入的瞬间轰然闭合,银纹疯狂涌动,将洞外的风声、追兵的呐喊暂时隔绝在外。

      刚落地,他便立刻转头望向石榻。

      萤石柔光依旧缓缓浮动,牧野安静躺在榻上,呼吸平稳,识海之中那一点微光依旧在黑暗里轻轻跳动。方才洞外的追杀动荡,没有惊扰到他。

      悬在心底的巨石,稍稍落下。

      可仅仅片刻,岩壁便开始微微震颤。

      轰隆隆的闷响从洞口传来,金色的天鉴阵之力撞击在结界表层,无数道神刃落在屏障之上,激起层层涟漪。追兵已经赶到,正合力轰击岩洞的隐匿结界。

      结界的银纹不断闪烁,每一次撞击,纹路便黯淡一分。这层依靠墟古之力搭建的屏障,本就只是伪装遮蔽,并非攻坚防御的禁制,撑不了太久。

      祈宸快步走到石榻旁,屈膝跪下,银白长发垂落,落在牧野身侧。他抬手,指尖轻轻抚过牧野的脸颊,语声轻柔,盖过岩壁震动的轰鸣。

      “有人寻来了,我们不能再留在这里。”

      “Hostes adsunt,abire debemus.”
      ——敌已至前,吾等须离。

      他不敢耽搁,迅速取出采来的凝露草与清魂藤,将灵草尽数收入贴身的储物玉囊。随后俯身,小心翼翼将牧野轻轻抱起。

      牧野身躯轻软,被他稳稳托在怀中,长睫安静闭合,无意识地微微靠向祈宸。魂府深处的黑色禁锢丝线依旧缠绕,可在持续的滋养之下,已经淡去少许。

      祈宸另一只手快速在岩洞四周接连印下数道墟古断息咒。待他们离开之后,岩洞会自行崩落碎石,掩埋此地所有痕迹,短暂迷惑追兵。

      做完一切,他低头看向怀中人,轻声道:“别怕,我带你走。”

      石壁震颤越来越剧烈,结界的银纹开始成片碎裂,金色的光芒从裂隙之中渗透进来。

      祈宸怀抱牧野,转身走向岩洞后方。这处岩洞深处还有一道狭窄的暗裂隙,是当年旧神大战遗留的通道,连通山体深处,是此刻唯一的逃生出口。

      他踏过幽暗的黑石地面,踏入狭长的裂隙之中。裂隙狭窄,只能容一人通行,岩壁冰冷潮湿,缝隙顶端不断滴落带着浊气的水珠。祈宸以旧道微光护住怀中牧野,隔绝寒气与浊气,脚步沉稳地向着山体深处前行。

      身后,轰然一声巨响。

      结界彻底破碎,大批神使涌入岩洞,只看见空荡荡的石室,以及正在不断崩塌的岩壁。
      “人不见了!这里有密道!快追!”

      怒喝声从后方遥遥传来,脚步声踏入裂隙,紧紧尾随。

      祈宸抱着牧野,没有回头,继续向着黑暗深处前行。暗裂隙蜿蜒曲折,如同深埋山体的长蛇,前路一片未知,不知道会通向何处,不知道前方有没有神族埋伏。

      他将怀中人护得更紧,黑袍裹住牧野的身躯,银白长发垂落,随着行走轻轻晃动。墟古祷言低声响起,持续稳固牧野动荡的魂灵,不让后方追兵的杀伐气息惊扰他。

      “Custodiam te per tenebras.”
      ——穿越幽暗,吾必护你。

      千里之外的雾泽秘境。

      白宵手中的笔停在帛卷上,感知到结界破碎、祈宸抱着牧野转入山体密道,清冷的面容染上一层凝重。

      “结界破碎,追兵入洞。祈宸带着牧野,从山腹密道撤离,追兵紧随其后。”

      颜绘原本倚靠在树干上,此刻站直身子,乌黑长发垂落肩头,眼尾那抹惯有的媚意消散干净,目光望向荒岭的方向。

      “密道是旧时代遗留的通路,方向不定,不知出口在哪里。在山体之中,无处可逃,若是被前后包抄,二人便会被困死在山腹。”

      白宵微微颔首,蘸墨落笔,帛纸上字迹沉静。

      【旧主赶回岩洞,抱起沉梦者转入山腹旧密道逃生。结界破碎,神族追兵紧随入密道。前路未卜,追兵在后,二人被困于幽深山体裂隙之内。】

      墨汁慢慢风干。白宵抬眼望向云海,轻声道:“密道之内空间狭小,难以周旋。一旦被追上,祈宸还要分出心神护住牧野,难以全力应战。”

      颜绘缓步走到白宵身侧,在青石坐下,长发流淌,肩头轻轻贴着白宵,温热气息落在青年耳畔,看着他耳尖泛起淡淡的绯色,低声笑道:“生死一线。我们继续静观,不可插手。”

      白雾缓缓翻涌,溪水叮咚,淡紫色灵花随波漂流。

      山腹密道之中,只有祈宸催动的微光,在无尽黑暗里缓缓前行。身后追兵的脚步声越来越近,狭小的通道之内,逃亡,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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