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祈神怜》欢mh

29、第 29 章 祈宸垂

　　祈宸垂落的银白长发铺了满膝，方才催动藏发色的咒术，神脉隐隐传来钝痛。他抬手，指尖轻轻捻过一缕发丝，那层遮蔽发色的微光在指下微微晃动，只能勉强掩去那触目惊心的银辉，却撑不了太久。

　　墨色的眸子静静落在石榻上的牧野，白色长睫在暗光里投下浅影。他曾是万神之首，唯一的真神，执掌神域万千法则，那时世间所有神族仰望他，称颂他的名，念诵墟古的祷词。可一场大战过后，他陷入漫长沉眠，等他再次睁眼，江山神座早已被一母同胞的弟弟夺走。

　　弟弟篡改了神域所有记载，将他塑造成挑起祸乱、坠入深渊的罪人。如今一道道神谕传遍荒岭，搜捕银发之人，便是要将他彻底抹杀，不让旧神的传说死灰复燃。

　　祈宸收回思绪，唇间再度吐出墟古音节，声音低沉柔和，送入牧野动荡的识海。
　　“Nomen meum manet，et promissum.”
　　——吾名犹在，誓言不忘。

　　萤石柔光缓缓浮动，缠绕在牧野身侧。方才牧野指尖那一下颤动，是沉眠之中难得的回应。祈宸的神识小心翼翼探入，看见那一点微光，在无边黑暗里又亮了些许，像是在循着他的声音，挣扎着想要醒来。

　　他心底清楚，眼下不能再轻易外出。新主的搜捕令已经下达，只要他走出岩洞，那一身天生的银发，便是最显眼的标记。石洞虽隐蔽，可这里终究是临时的避难所，灵草总有耗尽的一日。长久困守此地，终究不是出路。

　　他需要寻一处更加隐秘的旧神遗迹，或是找到当年大战留存下来的证物，才能慢慢揭开弟弟篡改历史、篡夺神位的真相。只是眼下，牧野神魂未稳，他不能丢下他独自远行。

　　祈宸微微侧头，听着洞外山风呼啸，风里还残留着神族巡守队伍远去的灵息。他缓缓抬手，指尖抚上自己的眉心，那里残留着当年作为神族族长，执掌神权时留下的神印。如今神印黯淡无光，被弟弟的力量层层封印，只剩下一丝微弱的旧道本源藏在骨血之中。

　　“真相总要浮出水面。”他低声自语，目光落回牧野安静的脸庞，“等你再稳一些，我们便离开这里。”
　　“Cum stabilis eris，abeimus simul.”
　　——待君安稳，吾等同行。

　　他重新调整呼吸，将心神沉定，一遍一遍诵念墟古镇魂之语。银辉一圈圈流转，温柔托住牧野破碎的魂片。

　　不知过了多久，牧野的手指又是一动。这一次，他的手掌微微蜷起，指尖虚虚向着柔光的方向抓了抓，唇瓣极轻地开合，一声模糊细碎的气音自喉间溢出，轻得几乎要被山风吞没。

　　祈宸的呼吸微顿，墨色瞳孔凝住榻上之人。

　　那道声音很轻，辨不清字句，可识海之中，那一点微光跳动得愈发频繁，像是快要冲破厚重黑暗的禁锢。

　　只是这动静，也牵动了埋在牧野魂府深处潜藏的浊气。一缕淡淡的深渊黑气，自魂片缝隙悄然漫出，刚一浮现，便被祈宸催动的墟古神语与萤石柔光包裹、缓缓消融。

　　祈宸神色微敛。

　　他先前只当是大战留下的创伤，此刻才隐约察觉，牧野的沉眠之中，似乎还被人暗中动了手脚。那股浊气，并非单纯来自深渊裂隙，里面掺杂着新主神族独有的神力印记。

　　心底生出一层寒意。

　　弟弟的算计，或许远比他想象的更早，更深。

　　祈宸压下心底翻涌的思绪，不叫纷乱的思虑惊扰沉眠之人，继续以古言消融那一缕浊气，稳稳护住牧野的魂灵。

　　洞外的荒风依旧不停，整片山岭，已经化作一张巨大的捕网，静静等候着银发旧神现身。

　　千里雾泽秘境。

　　白宵感知到那一缕潜藏在牧野魂府中的异样黑气，执笔的手微微一顿，清冷眉眼凝起。

　　“沉梦者魂府之中，藏有新主的神力印记。并非仅仅大战创伤，是人为埋下的禁锢。”

　　颜绘原本闲散的神色淡了几分，乌黑长发垂落肩头，眼尾媚色褪去，语气沉静：“原来如此。从很早之前，他便布下后手，不止要除掉祈宸，连牧野，也一并禁锢。”

　　白宵垂眸，笔尖蘸墨，在帛卷之上缓缓落笔。

　　【旧主察觉沉梦者魂府藏有新主暗中留下的神力禁锢，沉眠非战伤所致，另有人为算计。搜捕令笼罩荒岭，银发成罪，外出之路断绝。沉梦者意识微动，魂中微光渐盛。】

　　墨色缓缓风干。白宵抬眼望向云海，轻声道：“原来所有一切，都是早已布好的棋局。”

　　颜绘靠近他身侧，长发滑落，肩头轻轻相贴，温热气息拂过耳畔，看着青年耳尖泛起薄红，缓缓开口：“棋局层层嵌套，还有更多隐情藏在过往岁月里。我们继续静观。”

　　白雾流转，溪水叮咚，淡紫色灵花在水面缓缓飘荡。

　　石洞深处，萤石柔光依旧缓缓浮动。祈宸静坐石榻之侧，守着沉眠的牧野，一边消融潜藏的禁锢浊气，一边在心底思索，要如何撕开弟弟编织多年的谎言。长夜未歇，前路迷雾重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