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是天下第一人》炊烟笛屿

6、季渊白 沈青颖

　　沈青颖从藏经阁出来，沿着山道往自己的院落走。春日的风裹着花香一阵一阵地扑过来，他走几步就忍不住停下来看两边的景色——远处的山脊染了新绿，近处的溪水被阳光晒得发亮，水底的石子都能数清。他看了好一会儿，才又迈开步子。
　　这样的日子，是他前世想都不敢想的。
　　他正走着，忽然听见头顶有人喊他。
　　"沈封情——！"
　　那声音从半空砸下来，带着一股子没正形的悠哉。沈青颖抬头，只见一道青灰色的身影从高处斜掠而下，落地的姿势倒是潇洒得很——衣摆一收，站稳，顺手还理了理被风吹乱的发带，整套动作行云流水，看得出来练过很多遍。
　　来人二十出头的样子，束着高马尾，眉眼生得张扬，笑起来嘴角咧着，一边翘得比另一边高些，整张脸上写满了"我在逗你玩但我没恶意"的欠揍劲儿。
　　季渊白。
　　沈青颖脑子里立刻跳出这个名字。原著里季渊白的戏份不算多，但每一场都很重——他是沈封情唯一的师兄，也是唯一一个从头到尾都没有放弃过他的人。书里写他最后一次去救沈封情时，浑身是血地站在魔尊殿前，笑着说"师弟你别怕，师兄来了"，然后就没再站起来。
　　沈青颖现在看见活生生的季渊白站在面前，心里那点酸涩还没发酵完，就被对方一巴掌拍在肩上拍散了。
　　"发什么呆呢？"季渊白凑近了看他，眯起眼睛，"你小子今天怎么怪怪的？"
　　沈青颖后背一紧："……哪里怪了？"
　　季渊白退后半步，上下打量了一圈："说不上来。就是吧……"他歪着头想了想，最后干脆放弃了，"算了，反正你也一直这副冷脸，可能是我的错觉。对了，跟你说个事儿——山下新开了家酒馆，老板酿的桃花酿一绝！我昨儿喝了三坛，今天早上醒来的时候躺在后山的树杈上，怀里还抱着一只不知道哪来的野猫。"
　　他说这话时兴致勃勃，丝毫没觉得自己有什么问题。
　　沈青颖沉默了一下："所以你找我，就是为了说这个？"
　　"当然不是。"季渊白收了笑，难得正经了几秒，"我听说你今天去演武场找唐泛舟了？那小子又惹你了？要不要我帮你——"
　　"不用。"
　　沈青颖打断他，语气不自觉地带上了几分沈封情式的冷淡。等话说出口他才意识到不对，刚要补救，却见季渊白耸了耸肩，一副"早料到你这么说"的表情。
　　"行行行，你徒弟你说了算。"季渊白伸了个懒腰，骨节咔咔响了几声，忽然又想起什么似的补了一句，"对了，你那个女徒弟今天在后山练剑练到天快黑才走，我看着还挺用功的，比你那个臭脾气的男徒弟省心多了。"
　　沈青颖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他说的女徒弟是凤离忧。原著里她这个阶段确实安分守己，存在感比唐泛舟低得多，是后期才慢慢成了剧情核心。
　　"我知道了。"沈青颖应了一声。
　　季渊白撇撇嘴："就这？人家小姑娘练了一下午，你不夸两句？"
　　"……明天再说。"
　　"啧，你这张嘴啊。"季渊白摇了摇头，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算了算了，我是管不了你。"他拍了拍沈青颖的肩，又提气纵身一跃，青灰色的身影很快就消失在天际线那头，只留下一句"桃花酿我给你留了两坛啊"被风送回来。
　　沈青颖站在原地，望着那片空荡荡的天，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
　　他低下头，看见自己的手微微攥紧了袖口。那一下动作不是他刻意做的，像是身体里的另一个人在无意识地用力——在回应那句"我是你师兄嘛"。
　　他走了没几步，脑海里忽然弹出系统面板，那行数字无声地跳了一下。
　　【目前宿主与沈封情融合度：2%】
　　沈青颖盯着那串数字看了两秒，眨了眨眼。他记得刚穿过来的时候这行数还是0%，现在莫名其妙多了个2%。他不明白这代表什么，也懒得去深究——反正系统说了"需宿主自己探索解锁更多隐藏线"，问了也白问。
　　"随它去吧。"他自言自语了一句，重新迈开步子。
　　只是隐约觉得左胸心口的位置轻轻地、暖了一下，像是有人在他够不着的地方动了动。那感觉很轻，轻到他甚至不确定是不是自己的错觉。沈青颖想了想，觉得大概是这具身体晒太阳晒舒服了的自然反应，便没再多想。
　　回到院落时，暮色已经漫上来。沈青颖推门进去，顺手把外袍脱下挂好——动作自然地做完这一套，他才后知后觉地愣住。他刚才挂衣服的位置，和原著里描写沈封情习惯挂的位置，分毫不差。
　　他盯着那件外袍看了一会儿，嘀咕了一句："这是……肌肉记忆？"
　　系统没理他。
　　他坐在窗边，看着外面的天从橘粉变成暗蓝。正发着呆，院门外忽然传来一个轻轻的脚步声，在阶前停住了。沈青颖侧头望出去，只见凤离忧抱着剑站在门口，暮光把她的影子拉得细细长长，拖在青石板上。
　　少女垂着眼，声音不大但很清晰："师尊，弟子明日想在演武场练剑。若师尊得空……"她的话说到这里顿住了，像是怕被拒绝，后半截含在嘴里没敢倒出来，只把怀里的剑又抱紧了些。
　　沈青颖看了她片刻，想起今天季渊白说她练了一下午。他别开眼，语气淡淡的："来。"
　　凤离忧的眼睛倏地亮了一下，像暮色里忽然点起来的一小簇火苗。她连忙行了一礼，声音也比方才脆了几分："弟子告退。"说完抱着剑快步走了，脚步比来的时候轻快了不少。
　　沈青颖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院墙拐角，收回视线。窗外的天从橘粉变成暗蓝，他靠在窗框上，心里盘算着：唐泛舟那边暂时看不出什么破绽，季渊白这边还是老样子——不着调但靠得住，凤离忧明天过来练剑，正好看看她的底子。
　　窗外桐花落了几瓣，悄无声息地停在窗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