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是天下第一人》炊烟笛屿

7、授剑 第二日

　　第二日清晨，沈青颖是被窗外鸟鸣吵醒的。
　　他睁开眼，盯着头顶的素色帐幔愣了好一会儿，才想起来自己在哪儿。阳光已经从窗纸的缝隙里漏进来，在地上画出一道细细的金线。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深深吸了一口气——枕上有淡淡的草木味，像晒过太阳的青草，又像松脂被暖风烘出来的香气。
　　这身体连枕头都是好闻的。
　　他磨蹭了一会儿才起来洗漱。推开窗，院里的桐花开得更盛了些，花瓣落了半阶，被晨风一卷就贴着地面打转。他站在窗前看了好一会儿，才想起今天约好了去演武场看凤离忧练剑。
　　等他到时，凤离忧已经在了。
　　少女站在演武场东侧，晨光从她身后照过来，把她发间的银簪映成一小点亮光。她听见脚步声回头，看清是沈封情，连忙收剑行礼："师尊。"
　　沈青颖"嗯"了一声，走近几步，在她面前站定。凤离忧的视线一直低垂着，规矩又安静，和原著里那个后期搅得三界不宁的女主判若两人。他想了想，问："你昨天在后山练了一下午？"
　　凤离忧愣了一下，似乎没料到他连这个都知道："……是。"
　　"剑法练到第几式了？"
　　"第七式。但总接不好后面的转身那一剑。"
　　沈青颖沉默了片刻。他其实不懂剑法——准确地说，是他脑子里没有任何关于剑招的记忆。沈封情练了十几年的剑，那些招式应该深深刻在了这副身体的本能里，但沈青颖作为魂穿者，并没有继承他的记忆。他能感觉到这具身体很强，却说不清强在哪里。
　　但此时此刻，他站在凤离忧面前，被那双规矩又带点期待的眼睛看着，总不能说"你等会儿我去翻翻剑谱"。
　　他想了想，伸手："剑给我。"
　　凤离忧把剑递过来。
　　剑柄入手的瞬间，沈青颖的掌心一烫，像是有什么东西沿着指骨往上窜了一寸。他没有多想，手腕一翻，剑身嗡鸣一声，横在身前。然后他动了——他甚至来不及思考"下一步要做什么"，身体就像被什么牵引着走完了整套动作，脚下踩的方位、剑尖划过的弧线、转身时腰腹收转的力道，分毫不差。最后一剑收势时，剑尖点地，震起一小片尘土，飘在晨光里。
　　凤离忧看呆了。
　　沈青颖自己也在发愣。他低头看了看握剑的右手，指节微微泛白，虎口处有一层薄茧，是常年握剑磨出来的。他刚刚什么也没想，从头到尾都只是"跟着走"了而已。
　　"……第七式收剑的时候，重心要再沉半分。"他听见自己的声音说，语调平静，甚至带着一种天然的、不容置疑的笃定，"不然转身那一剑力道会散，落地时脚下也不稳。"
　　凤离忧回过神来，连忙点头："弟子记住了。"
　　沈青颖把剑还给她，退到一边看她重新练。少女握剑的姿势比刚才更稳了些，虽然转身那一剑还是有点犹豫，但她在认真调整——脚尖微微内扣了半寸，腰沉下去，再出剑时剑风明显利落了不少。
　　他看了片刻，忽然注意到演武场入口处有个人影。
　　唐泛舟。
　　少年不知什么时候来的，靠在入口那棵老槐树下，怀里抱着剑，表情淡淡的，看不出在想什么。他见沈青颖看过来，这才直起身，不紧不慢地走近，规规矩矩行了一礼："师尊。"又朝凤离忧点了点头："师姐。"
　　凤离忧收剑回礼，擦了擦额角的薄汗，忽然大着胆子开口："师尊，明日还是这个时辰吗？"
　　沈青颖看着她眼底那点小心翼翼的期待，点了点头："嗯。"
　　凤离忧的嘴角翘起来一小下，又飞快压平了，垂着眼说了声"弟子告退"，抱着剑快步走了。沈青颖目送她的背影消失在晨光里，一转头，发现唐泛舟还站在原地没动。
　　少年正看着他，目光里有一层薄薄的东西，说不清是探究还是别的什么。见沈青颖回头，唐泛舟垂下眼，语气如常："师尊今日没有罚弟子扫地。"
　　沈青颖被这句话噎了一下，面上却不动声色："你很想扫？"
　　"不想。"唐泛舟答得飞快，顿了半拍，又补了一句，"但师尊不罚了，弟子有些不习惯。"
　　他说完也不等沈青颖回答，行了一礼便转身走了。衣摆扫过青石板，带起几片落花。
　　沈青颖站在原地望着他的背影，心里嘀咕了一句："这就走了？都不等我回话的？"
　　他摇了摇头，也懒得叫住。低头看了看自己握过剑的右手，虎口那层薄茧还温着，带着晨光的暖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