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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第 51 章   第二天 ...

  •   第二天早上,江临下楼时,餐厅的餐桌上多了一只牛皮纸袋。
      袋子素净无印,安安静静摆在他常坐的位置前。他拉开椅子坐下,袋口敞着,目光落进去,里面整齐码着几盒药。淡绿色的中成药盒,清晰印着“安胎”二字,余下几盒是纯白包装的西药,字体细小克制。
      他拿起细看。□□、保胎灵。
      指尖在冰凉的药盒上停顿许久,他将东西一一放回袋中,抬眼望去。
      江夫人端坐主位,面前摆着一碗静置未动的白粥,目光沉沉落在他身上,安静两秒。
      “饭后吃。”她语调平直,像一潭不起风浪的深水,“一天两次,早晚各一次,别漏了。”
      江临的手轻轻覆在牛皮纸袋上,望着她。
      “妈。”他声音很轻。
      “别问。”江夫人打断他,拿起勺子舀起一勺粥,缓慢送入口中,细细咀嚼咽下。她垂着眼,不看他半分,只盯着碗底清白的粥米,“吃你的饭。”
      江临将纸袋推至桌角,拿起勺子安静喝粥。
      偌大的餐厅只剩两人低低的进食声,静默压满整个空间。周管家从厨房探身出来,瞥见餐桌上的纸袋与僵持的氛围,又默默退了回去。
      粥尽。
      江临起身,拎起纸袋转身上楼。刚踏上台阶,身后传来女人的声音。
      “江临。”
      他脚步顿住,没有回头。
      “别告诉任何人。”
      指腹死死攥着纸袋边缘,褶皱深陷。江临静静伫立两秒,抬步上楼。
      回到房间,关门落锁。他将纸袋放在床头柜,挨着那只柔软的白兔玩偶,逐一取出药盒翻看。安胎、保胎、调理腺体,每一盒都精准对应一个他无法言说的秘密。
      他看了很久,终将所有药盒归回袋中,推入床头柜最深处,藏在玩偶身侧。
      他坐在床边,垂眸望着那只严实的纸袋,心头一片寒凉。
      昨夜她拽下他的衣领,看见他后颈溃烂交错的伤疤与牙印,颤抖、红眼眶、几欲落泪,最终却尽数隐忍沉默。
      今日清晨,她没有质问,没有崩溃,没有半句责备。
      只悄悄备好药,放在他桌前,冷静、克制、不容拒绝。
      不问他愿不愿意,不问他能不能承受,不问这个猝不及防的生命该不该来。她只用最沉默、最偏执的方式,替他钉死了结局,替他维系着摇摇欲坠的身体。
      江临抬手抚上小腹,隔着柔软的毛衣,隔着温热的皮肉,体感空空荡荡,毫无征兆。
      可他清楚地知道,那里藏着一个极小、极浅、尚未成形的生命。
      是那个失控夜晚的产物,是江逢的。
      是他腺体破碎、信息素被绞碎、躯体被强行撑破之后,硬生生留在他身体里的烙印。
      指尖缓缓收回,他屈膝抱腿,将脸深深埋入膝头。依旧没有眼泪,只是安静蜷缩着。后颈腺体阵阵抽痛,结痂的牙印之下,残留的基质碎片持续扎着血肉,疼得克制又绵长。
      稍作平复,他起身背起书包,推门出门。
      校门口,舒尚温照旧靠在花坛边等他,背着那只洗得发白的旧书包。看见江临的一瞬,他眸光微顿。
      “你今天脸色比昨天还差。”
      “没睡好。”江临淡淡应过。
      舒尚温凝视他两秒,没有多问,陪他一同入校、上楼、进班。
      江临落回靠窗的前排座位,放下书包,俯身将脸埋进臂弯。高领毛衣贴合后颈伤口,闷得发痒,细碎的痛感反复蔓延。他指尖探入口袋,触到袋中药盒方正的棱角,冰凉坚硬。
      他带在了身上,却不敢拿出,只静静贴着掌心,陪着自己。
      第二节课,江逢姗姗来迟。
      他从后门走入,径直落座最后一排,翻开课本,动作松弛如常,不紧不慢。指节上紫红的牙痂清晰刺眼,他却仿若毫无察觉。指尖握笔落纸,利落的破锋行书,刀刻般冷硬,和往日没有半分不同。
      江临埋首桌间,清晰捕捉到他的脚步声,感知到那道极快掠过自己脊背的目光,转瞬即逝。
      他抬眸,偏头往后望去。
      江逢靠窗而坐,垂眸看书,侧脸线条清冷淡漠,眉眼疏离,万事不萦于怀。
      他什么都不记得。
      不记得那个失控的夜晚,不记得咬破的腺体,不记得强行置换的信息素,不记得碎掉的蝶恋花。
      他不知道江临口袋里藏着安胎的药,不知道江夫人缄口不言的成全与逼迫,不知道昨夜少年独坐黑暗、埋首隐忍的崩溃,不知道他的腺体早已满目疮痍,不知道他的身体里,悄悄藏着一个无人知晓的新生与枷锁。
      一无所知,所以安然无恙。
      江临收回目光,垂眸看着自己手背交错陈旧的针孔。五指攥紧,又缓缓松开。指尖再次探入口袋,摩挲着药盒的边角,良久,重新埋首臂弯,埋得更深。
      正午课间,教室里人来人往,江临没有去食堂,伏在桌上假寐。
      江逢起身离开,路过他桌边时脚步微顿,轻轻放下一物,便径直离去。
      江临抬头,桌角躺着一盒温热的草莓牛奶,盒底落着一个利落的单字:喝。
      他握住温热的纸盒,静静看了很久,终究没有拆开,轻轻放回原处。
      暖意一点点褪去,牛奶慢慢凉透,像他攥不住的所有温柔。
      放学。
      江临背着书包前行,舒尚温安静陪在身侧,一路无言。
      行至校门口,江临驻足,指尖攥紧口袋里的纸袋,力道很重。片刻后,他继续往前走,在第二个路口停下。
      “舒尚温。”
      “嗯。”
      江临的声音轻得快要被风吹散。
      “如果一个人不想吃药,可别人强行买好了放在你面前,只让你吃,什么都不解释。”他低头看着自己单薄的影子,轻声问,“那到底该不该吃?”
      舒尚温定定看着他,两秒后开口:“什么药?”
      江临没有回答。
      他攥了攥手心的旧针痕,又缓缓松开。
      “没事,走吧。”
      路灯次第亮起,拉长他单薄孤寂的身影。一路归回江家大宅,院中海棠落尽,满地粉白残瓣。
      他默然上楼,经过江逢的房间。门板紧闭,内里灯火通明。
      他驻足两秒,指尖摸出口袋里那颗草莓糖,攥了许久,终究未曾送出,重新揣回兜里。
      回到自己房间,关门。
      他将牛皮纸袋从口袋取出,依旧放在白兔玩偶旁,静静凝望许久,最终拉开抽屉,将纸袋推入最深处,彻底藏起。
      他坐在床边,抱起柔软的白兔,将脸深深埋进去。
      后颈的疼痛持续不断,结痂的牙印顽固地提醒着他所有破碎的过往。指尖轻轻抚过后颈,又缓缓下移,轻轻贴在自己的小腹上。
      依旧空空荡荡,毫无知觉。
      可他就那样静静贴着,一动不动。
      窗外晚风穿庭,光秃秃的海棠枝桠在风里轻轻摇晃,沙沙声响,无尽绵长。
      安静的房间里,藏着一个无人知晓的秘密,一份沉默的逼迫,和一场无人分担的、兵荒马乱的余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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