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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心脏 心脏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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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脏出问题的事传去了我妈耳朵里,她和那个男人从很远的地方赶回来,她着急,那个男人就带她坐飞机。
我妈这次回来样子很狼狈,眼睛是红的,高跟鞋一只拿在手上,跟儿断了。
姥姥刚把赵伯煮好的药端给我,黑黢黢的一碗汤我一口就喝了半碗,不喊苦。我妈在门口愣了愣,冲进来抢走我手里的药碗,剩下的半碗药差点洒出来,她用力拍着我的背,恨不得扣嗓子眼儿让我吐出来。
我让她拍得直咳嗽,眼泪水都出来了,姥姥过来把她拽开。
然后我妈又把那半碗药汤拿到院坝里,蹲下去,倒在泥地里。
药碗空了她还蹲在那里。
我看见她的背在颤,肩膀一抖一抖。
赵伯站在堂屋门口,说:“桂香啊…”
我妈还蹲着:“叔,对不住…我…”
赵伯猜不到她后头没说完的话是什么,只说:“带娃娃去城里头的大医院,有的治。”
我妈应了一声:“嗯”。
姥姥没说话,只回屋里收拾了个包出来,递给我妈:“钱够就把娃儿好好给我带回来,不够就说,妈有。”
那个男人站在门口,没有进来,他一根接一根的抽烟,扔了一地烟头后,他只把半个身子探进来。
他说:“我有钱。”
三个字,干脆。
我妈拉着我的手,那个男人背着姥姥给我收拾的包,他俩带我回了城里。
城里跟我待惯了的村子完全两样,这里的医院里满是消毒水味,不如赵伯堂屋里的药草香好闻。
我妈排了四天队,我做了抽血、心电图、彩超、心脏核磁共振,最后专业医生给我判刑。
我坐在听诊室里面对白大褂冰冷的脸,抠着手听他讲赵伯从没说过的那些专业术语:“左心室射血分数只有百分之三十八,心肌大片坏死,耽误太久了。”
“你这个,不是临床常见的普通心脏病。”
“心脏里面长东西了,心脏占位,还伴随有心包积液,我们冒险做了穿刺活检,病理结果是低分化。”
他说一大段话,其实就六个字。
心脏病,癌,晚期。
我治不好了。
我妈当场人就傻了。那个男人在走廊里,手里提着饭和我说想吃的蛋糕,他不知道情况是怎样,只是坐在那里等我和我妈出来。
“保守治疗,尽量延长生命期。”
这是白大褂给出的唯一的安抚家人的办法,我妈没应声,拉着我往出走。
我妈在医院走廊里的椅子上坐下,低着头,不挨着那男人也不靠椅背,只抓着我的手。
她死死地抓着我的手。
我看着她,想起这些天一张卡在医院的收款机上刷了一次又一次,我问:“那张卡里叫刷走好多钱哦?”
我妈没回我。
我又说:“妈妈,不治了噻,我想回屋头跟姥姥过年。”
她的肩膀又在抖。
那男人站在我旁边,从上衣兜里掏出来一张卡,他张了张嘴,应该是不知道叫我什么合适:“……我有钱,治。”
我抬头看他:“治不好怎么办?”
他拿卡的手也抖了,然后我听见他很笃定的说:“治的好。”
“要花很多钱的。”我说。
他把卡直接塞到我手里:“有钱,我的积蓄都在这张卡里,花完了我还有生意,能挣。”
顿了顿,他又重复:“治的好。”
我不明白。
他只是跟我妈有一张结婚证,跟我又没关系,见面也不过四天时间,为什么要拿出积蓄来填我的无底洞。
是后来我才知道,何叔叔拼命捞了一辈子钱却也没得过什么好东西,四十几岁才结婚,就是我妈。他拿我妈当自己辛苦这些年好不容易换来的宝贝,所以他对我才舍得。
他不是对我大方。
他是不想看我妈难受。
他对我好,是因为习惯了对我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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