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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左耳 15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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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年的时候,我去看了场电影,里面讲,左耳靠近心脏。
有人说这是文学浪漫,并非事实。
可我觉得是真的。
我的耳朵从会记事起就特别灵,尤其是左耳。
其实耳朵灵不奇怪。
怪就怪在,我的左耳坏过。
左边耳朵坏在小时候。那会儿我读二年级,左边耳朵流脓,流了半个月,我妈在外地上班,姥姥拿棉花给我塞起,说娃娃家家的,淌点水水,过几天就好了。我没有喊疼。
等脓不流了,左边耳朵也就聋了。
后来城里的医生讲,是耳鼓膜破了,穿孔。
我不让姥姥拿钱往医院里砸,我说聋了就聋了,反正还有一只耳朵,又不是彻底听不见了。
后来就这样聋了一两年,莫名其妙的,左边耳朵又回来了,还比右边要灵光得多。
灵得都有些讨厌。
别人听不见的风声、虫鸣、隔壁家灶台里的柴火噼啪响,我全能听见。
还能听见我自己的心脏在跳动。
噗通,噗通。
心跳的声音在我左耳里响,像有人在敲小鼓。
小时候觉得好玩,还用手捂着耳朵踩节拍数鼓点儿,长大一点就觉得烦了。
太吵了。
吵得我在十几岁这样大好的年纪,就觉得迟早要出事。
到十六岁那年,我妈跟一个男人认识三个月就领了证,那个男人不算富裕,但养活她绰绰有余。她跟着人家不愿意回来,好不容易回来了是要把我也带走,我赖在姥姥家说什么都不肯跟她走,她气得要死,然后就不管我了。
她又走了。
那天是大年初一。
我坐在火盆边吃着早上剩下的汤圆,腌菜肉馅,锭子大一个。这东西年年都要吃,姥姥说双数图个吉利每次都给我两个,可我吃一个都费劲。
我用筷子把汤圆从中间夹破,往嘴里塞进半个,糯米皮糊着上牙膛难得咽下去,糊得我有些喘不过气。
我放下碗,第一次跟姥姥喊:“姥儿,我难受。”
姥姥拍着我的背,说顺下去就好了。
后来那口汤圆是咽下去了,可喘不上气的情况却并没有好转,我开始偶尔觉得心口发紧。
我们村在重庆一个叫不出名字的山坳坳里,翻过两座山才看得见水泥路,去医院太遥远。村里的赤脚医生姓赵,六十多岁,戴一副用透明胶缠着镜腿的老花镜,诊所开在他家堂屋,常年飘着一股艾草和当归混在一起的味道。
姥姥带我去让赵伯给把脉,说是气血不足,跟我吃不吃汤圆、耳朵聋不聋都没得关系,开几副补药养养身体就好了。
那药苦得要死,但喝下去似乎真的好一点。
就这样拖拖拉拉过了三年,直到我在县里读高三,还剩半年就高考,有一天早自习跑操,我的心脏在左耳里响。
咚,咚,咚。
我说不出那种感觉,像有人在擂鼓,擂得又急又重,一下一下,擂得我肋骨都在抖。
又喘不上来气了。
我张嘴朝旁边的同学喊,可声音出来就断了。
我看见旁边的人伸手过来,应该是要扶我,然后大家都拥上来,嘴一张一合,但我听不见他们在说什么喊什么,因为这次心脏跳得太大声了,把什么都盖住了。
我倒在操场的塑胶跑道上。
后来的事我记得一点,也忘了一点。
我记得姥姥来接我,记得赵伯的手指头按在我手腕上,按了很久,久到我以为他睡着了。
我记得他屋里的药柜,占一整面墙,一百多个小抽屉,每个拉开都是不同的味道,混在一起好闻得很。
我记得赵伯说,娃娃心脏有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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