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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葬海 贺城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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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城阳开着车,再次回到了海汐路217号。
他这次是回家收拾行李的,却碰巧撞见陈竹在阳台上跟人打电话。
“我的姐啊,您可别怪我之前没提醒您,他们就一刚刚成立的公司,你还敢往里面砸一千万,当初劝你也不听,现在好了,人家倒闭了吧,还硬扛着不告诉我,拜托啊姐,你能现实一点吗?那可是整整一千万,你就算再有钱也不带这么造的吧!”
贺城阳旁听着,却敏锐地捕捉到了“刚刚成立”和“一千万”这两个字眼。
他的行李不多,很快就收拾完了。
陈竹仍在对着电话用小心翼翼的语气说着刻薄话。
贺城阳上了楼,穿过走廊,推开花柔曾住过的那扇门。床上摆着一蓝一紫两只小恐龙,圆圆的脑袋紧紧挨在一起。
他又想起曾经无数个和花柔一起联机打《龙息之陨》的夜晚。
昨日伤成为今日愁,物是人非啊。
有些事情来得太过突然,突然到让贺城阳措手不及,比如那辆失控的卡车,比如花柔的离世,再比如公司的倒闭。
可是生活是猛兽,不是一蓝一紫的可爱小恐龙,不会给他喘息的机会。
回到自己房间,贺城阳拉开抽屉最上层的柜子,里面躺着一只雕花的檀木盒,盒子里乘着半盒骨灰。另一半已经埋进城东的公墓里,还剩下一半,他想撒进花柔生前最喜欢的大海。这样她就能够漂着看潮汐了吧。亦或是看红嘴海鸥的迁徙,看它们飞跃几万公里的高空,变得像云一样轻盈。
她会想象自己是一只自由飞翔的鸟儿吗?还是把自己想象成一条自由游弋的小鱼呢?然后带着湿润的幻想,悄悄钻进他的梦里。
他久久地站在她曾住过的房间门口,呼吸着她留下的气息,最后终于依依不舍地离去。
贺城阳下楼时,陈竹已经挂断电话,两条大长腿随意搭在脚凳上,看到他下来,抬手搭上他的肩,“阳哥,保重啊,想她了随时回来看看,门锁密码我不换。”
傍晚,贺城阳一个人来到海边的栈桥。
黄昏的气息蔓延开,天变成了靛蓝和灰紫的调色盘,温暖的沉沦,总是伴随着悄无声息的时间一起。
贺城阳打开那只檀木盒子,海风卷起一缕灰白色的粉末,朝水面飘去......
*
花柔张开眼睛,发现自己身处昏暗的地下室,脑袋传来一阵剧烈的疼痛,像被蝎子蜇了一样。
她盯着头顶的灯泡,许多小虫正在不停地撞着灯罩。
墙角嵌着一扇狭窄的气窗,这种半明半暗的光线,让人不由得产生一种阴湿感。
好像有无数黏黏腻腻的蛆虫正在她的腿上蠕动着,她低下头,果然看见了躯体肥胖的虫子,它们一节一节的身体泛着半透明、半潮湿的光。
花柔强忍着胃里的恶心。这间地下室她再熟悉不过了,她曾经在这里被囚禁了十年。
在这里,抬头是天花板,低头是积水的地板。昼夜颠倒,四季不分。窗外看不到海,气窗吹不到风,连呼吸一口新鲜空气,都成为了奢望。
她不是已经死了吗?
昏倒前的记忆碎片像摩卡一样在脑袋里融化,夜晚,车祸,贺城阳将她推开,她看见自己的尸体被抬上了救护车......
可她此刻为什么还有意识?
......
海边的栈桥,黄昏融进翻滚的海浪里,贺城阳将盒子倾倒,灰白色的粉末随风飘散,“再见了,柔柔......”
前一天的夜晚,陈竹坐在茶几前,问贺城阳:“阳哥,你相信这个世界上有鬼吗?” 贺城阳现在的答案是:不相信。因为如果真的有鬼,花柔应该回来找他,她一定不会舍得丢下他一个人,面对所有残酷的事实。
地下室的楼道里传来脚步声,来人的皮鞋根一下一下地敲击着木质地板。
花柔的心顿时提了起来。
脚步声还在靠近,然后停下。
地下室的空气似乎也跟着凝固了。
一副俊俏的脸出现在铁栏杆后面,金边眼镜,薄薄的唇,和花柔一样,水灵的桃花眼,可是这男人的眼底,似乎还藏着令人不易察觉的冷光。
“我们又见面了,我亲爱的小金丝雀。”
这一次,花铮不再称呼她为妹妹。
笼子里的“金丝雀”,是花铮失而复得的宝贝,因此他一定会加倍珍惜,不会再轻易让她逃出他的手掌心,哪怕用上顽劣的手段,也在所不惜。
他的就是他的,没有人能够从他身边夺走,任何人都不行。
花柔看到那张熟悉的挂着浅笑的脸,不受控制地打了个寒颤。
铁栅栏后面站着的男人,是一个变态,是一个疯子,是一片失心疯的黑夜。
花柔哆嗦着问:“我不是......不是已经死了吗?你、你是怎么把我弄到这里的?”
花铮走近了,手指轻轻抚摸她的脸颊,反问她:“我亲爱的小金丝雀,你相信这个世界上有鬼吗?”
“我......我不知道。”
“我现在就可以告诉你答案,”花铮动作轻柔地帮她整理额前的乱发,“只要你现在叫我一声哥哥。”
啪!
一个巴掌落在花铮的脸上。
花铮眸色不定的看着她,嘴角裂开一道享受的笑容。
“你要是不叫的话,就别怪我对你的男朋友动手了。”
花柔无力地扶着栏杆,“你要干什么?我求求你,不要,不要去找城阳的麻烦。”
“城阳?”花铮有意无意地放慢了语速。
“求求你放过贺城阳,他是无辜的。”
“可是你要明白,是他把你从我的身边带走了呀。”
“花铮!”花柔不受控制地大喊了一声。
花铮退后半步,嘴角挂着淡淡的笑意,让出了给她歇斯底里的空间。
“我说过,要叫我哥哥。”
花柔眼里的光渐渐淡下来,为了贺城阳,她不得不妥协,成全眼前这个疯子。
“哥哥。”
“很好。”花铮抬起她的下巴,似乎在欣赏一件价格不菲的艺术品,“你亲爱的贺城阳哥哥早就以为你死了,现在你永永远远地属于我了,我亲爱的小金丝雀。”
他的话音落下,地下室里重归安静,只有那些不知疲倦的虫子,还在一下一下地撞着灯罩。
......
栈桥上,贺城阳将盒子里所有的骨灰撒进海里,口袋里响起的电话打断了他的惆怅。
他单手掏出手机,来电是一串陌生号码。 贺城阳接通电话,那头传来带着慵懒醇厚的女人的声音,“你好,请问是贺城阳先生吗?”
“我是,请问你是?”
“我是你公司的一位投资人,有事情想找你当面交流交流。”
“我公司早就倒闭了。”
对方似乎猜到了贺城阳的担忧,“这次找你,不是讨论钱的事情,你看我们也合作这么长时间了,见面的事,能不能考虑考虑?”
贺城阳犹豫了几分钟,最后还是答应:“行。时间地点给我。”
“今天下午两点半,古忆咖啡厅。”
对方先一步挂断电话,干脆利落,没有任何多余的客套话。
其实他完全可以拒绝这次见面,他的公司是合法破产的,清算程序早就走完,投资人的钱按法律是拿不回去的,他没有任何与这位投资人见面的义务。
贺城阳却在这个时候想起今早陈竹的那一通电话,“一千万”、“刚刚成立的公司”,这些竟都和自己这位从未谋面的投资人对上了。陈竹口中的“姐”会是她吗?如果真是她,那她为什么要往一家刚成立的公司里砸那么多钱?她图什么?
事情发展越是凑巧,他越是好奇,况且他和这位投资人还不熟,她为什么能够义无反顾地给自己的公司投入这么大一笔数字?
古忆咖啡厅位于市中心繁华地段,咖啡的香气穿梭在来来往往的车流与行人间,门口的小黑板上用彩色笔写着“新鲜咖啡豆”的字样。
看到立在店门口的招牌小黑板时,贺城阳心底忍不住一阵触动,他想起和花柔一起挤在十平米快递小站的日子,那时候花柔最喜欢在小黑板上画各种各样的卡通图案,想用这些小小的图案带给他鼓励。
投资人比约定的时间早来了半小时,此刻已经在咖啡店里等待贺城阳了。
长桌区前面,身穿卡其色吊带的女人朝贺城阳招了招手,贺城阳走过去落座。
女人礼貌地询问:“你要喝什么?”
“给我来一杯招牌就好。”
女人给贺城阳点了一杯招牌咖啡,又给自己点了一杯冰美式,她放下菜单,似乎并没有再说话的打算,拿出手提包里的文件夹看了起来。
贺城阳注意到,她的手提包上,印着一个奢侈品牌的logo,曾经和花柔逛商场时,她也相中过这个品牌的包包,可是在她看完价格后,花柔皱着眉头,挽着他的胳膊要离开,“城阳,这个包太贵了,我们再看看别的吧。”
想到这里,贺城阳情难自已,自顾自地摇了摇头,过去,她没能给她想要的东西,以后,他也再没机会。
往事如过眼烟云,与其在回忆中折磨自己,不如与过去做个痛快了断。
那个他曾给以无数承诺的女孩,已经变成了一捧撒在海水里的灰烬。
贺城阳习惯性地抽出一支烟准备点燃。
对面的女人却抬起了头,目光从文件夹上移开,出言阻止:“能不要抽烟吗?我不喜欢烟味。”
“哦,不好意思。”贺城阳重新将烟放回口袋。
女人将文件搁在桌上,当面说清了来意:“我这次约你,并非要对贵公司追索我前期的投资款项,而是想要谈一谈后续与你合作的事情。”
贺城阳对她的言语感到大惑不解,“合作?你在跟我开玩笑吗?你也看见了,我的公司已经倒闭,你现在跟我合作,跟往水里扔钱有什么区别?”
“我没在跟你开玩笑,”女人正了正身,“我正式向你介绍一下自己——江谢黎,恒纬国际集团CE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