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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疑云 听完江 ...

  •   听完江谢黎的自我介绍,贺城阳因为心中早就有了猜测,现在才不至于过于惊讶。
      江谢黎端起身前的冰美式,啜了一口,似乎在斟酌怎样开口才不至于太过突兀,又似乎在等待一个合适的时机。
      眼前的女人五官中透着一种成熟的美,又长又精致的睫毛下,一双琥珀色的瞳仁透着淡淡的疏离之感,眼角下还有一颗淡淡的小痣,不知是天生的还是用化妆笔点上去的。
      江谢黎将她手中的那份文件夹推了过来,“贺总,针对你们公司宣告破产的成因,不排除存在第三方出于主观意图实施相关行为的情形。”
      “你的意思是?”贺城阳被她绕弯子似的说法说懵了。
      “我的意思是有人在背后操盘。”江谢黎顺着她的话给出了更直白的说法。
      贺城阳瞬间提高了音量,“不至于吧,我工作这半年,也没什么太大的仇家。”
      “你不招惹别人,不代表别人不会招惹你。”江谢黎用冷冰冰的语气说出一个冷冰冰的事实,“根据我的调查,贵公司的主要合作方一共有三家,其中合同履约期最短的也有两年,三家合作方均在短短半个月内终止了与贵公司的合作,理由含糊,违约金付的干脆,这并不符合商业逻辑。”
      贺城阳抱臂看她,“那你说说,什么叫做符合商业逻辑?”
      “这......”江谢黎语塞,一双俏眼直视他。
      贺城阳若有所思地看着资料上的公章复印件,江谢黎说的不是没有道理,这样明显的漏洞,他为什么没有早点察觉到呢?是因为花柔的离开让他被铺天盖地的思念裹挟了吗?自己怎么就迟钝到这种地步?难道就只能束手无策任由生活将自己折磨成一具只会呼吸的行尸走肉吗?
      不,他贺城阳从来就不是甘愿轻易妥协的人,如果真有幕后黑手,他无论如何也要将那个人揪出来。
      此刻,他正和恒纬的CEO面对面坐在同一张餐桌上,吧台后的咖啡师正在专注的研磨咖啡豆,邻桌的汤匙搅动发出细碎的叮当声,对面两位身着西装的男人,正在以极快的语速进行交流,似乎跟他们一样在讨论商业上的事情,咖啡店内算不上喧闹,但也谈不上安静。
      阳光把人们分成两种:一种把工作泡进了咖啡里,一种在咖啡里啜饮着生活。匆匆的,悠悠的,不管是哪种人,都愿意为这杯苦涩的香甜停下来。
      贺城阳坐在江谢黎身边,内心的决堤竟在这一刻停止了,他感受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平和。
      江谢黎明明没带任何首饰,却给人一种端庄贵气的感觉。微微上挑的眼尾带着与生俱来的自信,唇瓣紧闭,丰润饱满,含着纯欲。
      江谢黎搁下咖啡杯,目光直视贺城阳,“关于公司倒闭,你有什么想法吗?”
      贺城阳的思绪被她的话拽回了轨道,他不由自主地想到了花铮,他是第一个提出和公司解约的人。
      贺城阳极度怀疑花铮与花柔的关系,但又苦于没有求证的门路。如果他的猜测成立的话,那么也算是找到了一个突破口。
      贺城阳找出很久之前存在手机文件夹中花铮的名片,当时不知是出于什么动机,将这张名片留存了下来。
      名片是一张黑白剪影,看不清脸。
      他将手机递给江谢黎,“这个人,你认识吗?”
      江谢黎直白地说:“看不清。不过只看名字的话,我知道他是花氏集团新上任的总裁。”
      花氏集团是海市最大的企业,也难怪江谢黎会有所耳闻。
      “你怀疑他?”江谢黎那双临危不乱的眸子里闪过一丝惊诧。
      不过贺城阳并没有注意到,他没有理由,没有证据,也说不上是直觉,只是在现在的局面下,实在找不出第二个更可疑的人。
      “我不敢保证就是他。” 江谢黎点点头,
      “我明白了,我会尽力帮助你,从花铮近半年的资金往来和社交轨迹入手,调查他半年内接触过哪些人。”
      “帮我就没必要了吧,木已成舟。”贺城阳的态度又忽然消极起来,如果花铮真的与花柔有关系的话,他宁可不去深究。
      贺城阳习惯性地从口袋里摸出一支烟,然后又在江谢黎冷峻的目光中,将烟收了回去。
      江谢黎咬着唇,坚持道:“贺总,请给我一个机会。”
      贺城阳不清楚这个女人心底打的到底是什么算盘,不过她要是坚持,就随她去好了。
      临别前,贺城阳问出盘旋在心里的困惑:“你为什么不惜代价,给我们公司投了那么大一笔钱?”
      江谢黎已经拿起椅子上的手提包,她沉默了几秒,嘴角好像还带上了一丝极浅的弧度,“贺总,这是我个人原因,我没有告诉你的义务。”
      贺城阳轻轻啧了一声,看着她踩着高跟鞋远去的背影。
      他看着桌上自己那杯还剩下一半的咖啡,白瓷杯沿留下一圈棕褐色的渍痕,拉花已经糊成了一坨。
      贺城阳几乎不怎么喝咖啡,比起咖啡干脆的苦,他更喜欢啤酒绵长的苦,至少这种苦,还能够藏在笑脸之下,不至于让自己像拉花一样垮得那样难堪。
      走出咖啡厅,夏风裹着一身燥气,扑在撑着遮阳伞的行人身上,贺城阳开始思念秋天带着烤地瓜香味的风了。
      其实在和花柔一起走过的三个秋天里,街边的烤地瓜总是充当着那些温馨日子的小小期待。
      他在送外卖的时候,给那个裹在棉被里的小姑娘带回去一个热乎乎的烤地瓜,她总是能够开心一整天。
      可惜夏风离秋风还有一段距离,这里离天上,则是一段更遥远的距离。
      贺城阳发动汽车,车子平稳地汇入车流,顺着熟悉的路线往海汐路驶去,直到拐过第三个路口,他才想起217号那栋复式别墅,已经被他卖掉了。他扯了扯嘴角,却没能够笑出来,然后在下一个路口猛地调转了方向。
      半小时后,贺城阳坐在酒吧吧台前,点了杯威士忌,加冰。
      酒保是个三十出头的瘦高男人,留着修剪整齐的短髭,在炫彩的灯光中行云流水地转动手中的吧勺。
      酒保将酒水推过来时,冰块在杯里发出清脆的碰撞声。
      贺城阳刚呡了一口,旁边的高脚凳就被人坐下。贺城阳偏头一看,是位上了年纪的老婆婆,居士服外面套了一件红色冰丝外套,红色阔腿裤,脑后插着一根发亮的核桃木簪,这一身打扮惹眼又怪异。 贺城阳以为自己喝高出现幻觉了。
      他还在发愣的时候,老婆婆对着酒保说话:“来一杯龙舌兰,不要柠檬。”
      酒保应声,“王婆婆,您的龙舌兰马上好。”
      贺城阳差点被酒呛到,他忍不住多看了王婆婆两眼。她从随身的包袱里摸出一个搪瓷罐子,把酒保递来的龙舌兰倒进去一半,又喝起剩下的一半。
      “老婆婆,”贺城阳侧过身,语气里带着坦荡的好奇,“您这么大年纪,还来喝酒啊。”
      旁边的酒保一边擦一只威士忌杯,一边替老婆婆答道:“当然是因为咱们酒吧龙舌兰便宜又好喝啊。”
      他下巴朝门口努了努,“往前再走两条街那家,一杯同款比这里贵十几块。”
      贺城阳听笑了,无论是酒保跑去别家酒吧喝酒,还是穿着怪异的老太太进酒吧点了杯龙舌兰,这两件事其中一件,单拎出来都够他会心一笑了。
      正笑着,一只手从背后揽上他的肩膀,贺城阳回头,先瞧见一件复古印花衬衫,领口处露出一截银色的链子。
      陈竹似乎对“花”情有独钟。
      贺城阳心底暗操了一身,这种花里胡哨的衣服,硬是给陈竹那张五官硬朗的脸穿出了一种度假的痞帅感。
      他的个子本就比贺城阳要高上一截,偏偏被松松垮垮的站姿削减了气质,此刻像个地痞流氓似的挨着他。
      “阳哥,”陈竹脸上挂着明晃晃的笑,“我刚唱完一首《差一步》,底下一群小姑娘都快听哭了,来来来,咱俩一起上去整一首。”
      贺城阳还没来得及回答,散台方向忽然炸开一阵骚动。
      一个穿格子衬衫的男人猛地从座位上站起来,双颊上带着酒精烧出来的红晕,他踉跄两步撞翻了一把椅子,紧接着弯腰捂住嘴,黑红色的液体顺着指缝喷出。
      男人的兄弟跟着站起来,又叫又喊:“不好啦不好啦!俺兄弟喝到吐血啦!!!”
      不少人跟着声音围了过去。
      贺城阳推开人群走到前面,陈竹跟在他身后。
      那个据说叫“王婆婆”的老婆婆,一口饮尽了杯中的龙舌兰,抱着她的搪瓷罐子也踱步跟来。
      吐血的男人已经在地上蜷成一团,脸色惨白,额头上全是冷汗,嘴角还在往外渗血。
      男人的兄弟关切地给他拿纸巾,询问他要不要紧。男人却因为一阵阵绞痛说不出话。
      王婆婆将搪瓷罐子放在一旁的吧台上,蹲下身,用两根手指翻开年轻人的眼皮看了看,又捏起他的手腕搭脉,最后沾了点他嘴角的血渍放在鼻前闻了闻。
      王婆抬起头,当着所有人的面给出了结论:“他刚刚喝的酒,有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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