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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探灵 贺城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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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城阳弹了弹烟灰,自暴自弃地说:“你看我像不像烟鬼?”
“阳哥,我没跟你开玩笑,我在跟你谈论一件很正经的事儿。”陈竹紧绷着脸。
“哦?你说来听听。”
“有一次,”陈竹压低音量,开始讲述发生在自己身上的事。“我和江谢黎一起出差。”
“江谢黎是谁?”贺城阳打断他的话,莫名觉得这名字在哪儿见过。
“江谢黎是我未婚妻。”贺城阳还是头一次听见有人直呼未婚妻名字的。
“我和江谢黎一起出差。但是没想到甲方是个极其挑剔的人,事先谈好的方案,见了面签合同时,又反复挑毛病,硬是给折腾了我们大半天,错过了返程的飞机。”
陈竹点燃一根烟,继续说:“导致那天晚上我不得不和江谢黎那个女人在一个酒店凑合。”
“天色很晚,好不容易找到一家酒店,结果只剩下走廊尽头的一间房,其他房间不是有预约,就是住了人。”
“安顿下来,已经是凌晨一点多。江谢黎突然说肚子饿,去前台点了一堆油炸零食,我一看她抱回来的大盒子,好家伙,炸鸡、薯条、洋葱圈,盒子被塞得满满当当的。”
“当时我就纳闷啊,江谢黎平时是个特注重保养的女人,连早餐的油条都不会碰一下,油炸食物更不会吃,说是害怕什么上火长痘。那天晚上她却一反常态,抱着一大盒膨化零食往嘴里怼,难不成是被无理的甲方给逼疯,想吃顿放纵餐?”
“然后呢?”贺城阳抬起头,似乎对这个故事很感兴趣。
“但是我也没想那么多,那女人就算皮肤保养得再好,我也不会亲她一口,长不长痘跟我毛关系没有。我回到自己房间,反锁了门,倒头就睡。”
陈竹的声音渐渐带上一丝诡异,语速也慢了下来,“然后你猜怎么着?半夜三更,我被电视的声音吵醒了!”
“刚开始我以为是自己在做梦,结果声音越来越大。我眼睛上还糊着眼屎,迷迷糊糊带着困意跟着声音源头到了客厅。”
“好家伙,江谢黎那女人差点没给我吓死。你说她是不是缺心眼儿,大半夜不睡觉一个人坐在沙发上,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电视,我让她放小声点,她对我爱答不理。”
“诶我就好奇了,就算爱泡剧,也不至于这么夸张吧,都快三点了还在看,人叫也不应。虽然说平时我和江谢黎一直保持着半生不熟的关系,但她也不至于半夜三更把我整醒吧。”
“我走过去,想要强行关掉电视机,结果才看清屏幕上压根就没播节目,满屏都是滋啦滋啦的黑白雪花。江谢黎还看得特认真。”
“一股凉意直冲我天灵盖。”
“江谢黎僵硬地扭动脖子,直勾勾地对着我笑,还叫我名字。”
“陈竹......陈竹......”
“我被吓得当场腿软,屁不敢放,几乎是挪着进了房间,猛地锁上了房门。”
“那天出差回去后,我托人找了个懂行的师傅问,师傅说‘你女朋友,可能是鬼上身了。’”陈竹边学着师傅说话的腔调,边摸着下巴上实际并不存在的胡子。
“已故之人的魂魄,会在一天里阳气最弱的时候,附到八字相同的人身上,被俯身者做出反常的行为,就是被附身的一大征兆。如果不及时处理,附久了就再难请走了。”
“我听完师傅的分析,倒吸一口凉气,我说‘师傅,那也不能百分百肯定江谢黎就是被附身了吧?万一她那天就是负气、就是想吃零食、想看电视,又正好碰上电视坏了呢?’”
“师傅掏出一张符纸,神乎其神地说:‘你趁她睡着时,扒开她的眼皮,看看瞳孔是不是竖着的。如果是,赶快将这符纸烧了,兑水给她喝下。’”
“我对师傅说‘师傅我神经吗,我和那女人又不熟,干啥要黑灯瞎火的扒人家眼皮。’”
“师傅叹了口气,‘年轻人,这事不是开玩笑的,凡事有因必有果,你今天若是不帮她,说不定明天你被附身就是果。’”
贺城阳吐出一口气,“所以你照做了?”
“废话,我就算在小人,放着那女人不管,也不能拿自己的命开玩笑,我又不傻。”
“半夜,我砸开窗户,潜入江谢黎的房间,拔开她瞳孔一看,果真被先生说中了,江谢黎这女人的瞳孔,竟是竖着的!”
贺城阳又帮他点上一根烟。
陈竹继续道:“后面的事情你也猜到了,我千方百计哄骗江谢黎喝下符水,最后万事大吉啦。”
贺城阳吸了一口烟,“我怎么觉得你在编故事呢。”
陈竹从沙发上跳起来,“拜托老兄,我没事找事扯江谢黎那女人的事情出来干神马?烦你吗?还是烦我啊?”
“看得出来,你真的很讨厌江谢黎。”
“说不上讨厌吧,但也不喜欢。换是你,你他妈愿意放着大好的年华不去潇洒,过早地被婚姻束缚吗?”陈竹嘟嘟喃喃地说着。
人有时候不处于别人的处境,真的很难做到共情。
贺城阳摸出烟盒倒了倒,只剩下最后一根了,陈竹的烟也碰巧抽完。
“你看我干毛啊,难不成掰成两半,咱俩一人一半啊?”陈竹摆摆手,“你抽吧。”
贺城阳无法体会不能够自由恋爱的感觉,因为刚出社会,他就在家里老太太安排的相亲中,遇到了自己的真爱。
这么看来,或许他还算是幸运的。
吞云吐雾中,贺城阳忽然感到不解,像花柔这样内向的女孩子,年龄也不大,为什么会选择去相亲呢?他对她的了解,好像真的不是很多,以前总是在为钱四处奔波,理所当然地接受她的好,却从来没有想过,对她的过去了解更多一点。
可是现在后悔又有什么用呢?时间不会倒回,更不会给人重来一次的机会。
贺城阳沉默着想了很久,手中的烟也已经烧完了,“如果真有鬼魂,花柔应该会回来找我的吧?”
陈竹忽然坐直了身子,“阳哥,电影《死亡占卜》看过吧?”
“没。”
“你可真无趣。”
陈竹向贺城阳介绍这部电影的内容:“讲的大概就是几个人围坐在桌子前,通过占卜工具来尝试与灵界沟通。”
陈竹挠了挠头,“具体我记不清了。”
贺城阳沉吟片刻,反驳道:“我们可没有占卜工具。”
“阳哥,别这么扫兴嘛,没有占卜工具,咱可以找别的东西代替啊。阳哥给个面子,咱来打个赌,找面镜子,镜子前点一根蜡烛,”
陈竹兴致勃勃地看着他,“倒数三声,如果蜡烛自己熄灭了,就说明你女朋友回来找你了,如果没有熄灭,你就当我今晚的话全是瞎扯蛋。”
贺城阳微微挑眉,想起花柔的柜子里还放着她以前买的香薰蜡烛,“那就按你说的办。”
他眼前似乎又出现了穿着紫色礼服的身影。
香薰被放在了穿衣镜前,打火机点燃,粉色的香气打着旋,袅袅升起,火苗在微弱的“嘶嘶”声中跳动。
贺城阳看着那簇火苗,不自觉地屏住了呼吸。
它安静地燃烧着,却始终没有熄灭。
玻璃瓶中的香薰液就要干透了,两个男人静静地看着,谁也没有说话。
“看来是我输了。”陈竹说。
贺城阳倒是愿意让陈竹赢,这样他心里还能有点慰藉。
人死不能复生,花柔已经死了。事实很残酷,但他不得不逼迫自己接受。
*
贺城阳的公司正式宣告倒闭,花氏集团的新任总裁花铮提出,看在往日合伙的交情上,愿以十万元收购。
贺城阳真不知道该不该感谢花铮,如果不是他忽然取消合约,公司也许还能再撑一段时间。
现在公司倒闭了,他是来看他的笑话的吗?不过自己能力不行,总不能将失败归咎于别人。
时过境迁,贺城阳早没了半年前的意气风发。
反观当初为他出谋划策的合伙人花铮,倒是混得风生水起,已经坐上了花氏集团总裁的位置。
贺城阳走出公司大楼的时候,已经是下午四点多,斜斜的太阳似乎把树上的蝉鸣也拖长了。
身后七十米高的写字楼,曾经承载了贺城阳半年的意气风发,可现在换来的,只有银行卡里冰冷的余额。
贺城阳抬头看天,云很淡,风很轻,这个日子又是晴天。
他低下头,走进树下的阴影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