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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酒夜 半年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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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年来,贺城阳染上了抽烟喝酒的坏习惯。花柔还在的时候,最讨厌的就是烟味,他烟盒都不敢碰一下,可是现在,每天烟不离手。
他只想在燃烧的尼古丁中,连同最后的痛苦也一起烧掉。
他好像忽然就理解了,似乎烟酒的发明,本就是伴随着痛苦的。
“贺总?”助理轻声唤他,眉眼间满是恭敬。
指间的烟就要燃尽了,灰烬弯成一道弧线,烟雾袅袅地升上去,贺城阳的思绪在这烟雾里也变得稀薄。
助理出声提醒:“贺总,您的烟快烧完了。” 贺城阳猛地一缩手,烫到了指腹。
活着的快乐本就如同这根烟一样短,既然点燃一支烟的结局终究是消散,那还有点燃的必要吗?
贺城阳的境遇每况愈下,不仅失去了深爱的恋人,就连公司的经营情况也不容乐观,原来签了长期合同的三家合作方陆续发了解约函。
曾经的夜晚,他和花柔坐在小吃街的路边摊上吃烧鹅,花柔不顾吃相,吃得满嘴满手都是油。
那时候他们的生活很拮据,一只两百块钱的烧鹅,花柔过生日,才舍得贺城阳请她吃一次。
贺城阳将两只鹅腿撕下来,放进女朋友的碗里,“柔柔,等我以后赚了大钱,你想吃多少烧鹅,我就请你吃多少。”
可是那个说好的以后在哪里呢?
他们已经没有以后了。
处理完一天的工作,贺城阳回到空荡荡的家,玄关的鞋架上,女朋友那双粉色拖鞋还摆在原位,客厅沙发的抱枕上,还残留着她的味道。
贺城阳坐在沙发上抽烟,屋里黑漆漆的。他不愿意开灯,只想把自己淹没在黑暗里。
如果可以,他宁愿和花柔一起死去。
失去了挚爱的人,活着又有什么意义呢? 痛苦是盛满了酒杯的高度伏特加,只会灼烧人的五脏六腑。
男人坐在黑暗中的客厅,最后只是选了一听度数最低的啤酒。他摇晃着罐子里最后一点青岛啤酒,享受着模糊的微醺中花柔的影子出现在他的眼前。
贺城阳放下罐子,轻轻抱住她,花柔说“城阳,想我了吗?”
然而酒精维持的快感总是短暂的,她的身影随着清醒的到来而逝去。
醒着也是梦,醉了也是梦。
从此,大千世界的热闹再与他无关。
贺城阳下定决心,要将海汐路217号的别墅卖掉,只有这样,他才不至于活在无时无刻潮水般痛苦的思念中。
他找中介挂出了这套房子的信息,落地窗外的海景一览无余,他曾在窗前的无数个夜晚,怀里搂着心爱的女朋友,看外面的天色一点点暗下去。
中介让他放宽心,这么好的房子,不出几天就能找到买家。
他在窗前站了很久很久,只想借着酒劲,再陪她在这里看最后一场日落。
公司几度面临倒闭,这个月员工的工资发完,贺城阳的账户里的余额只剩下三位数,他似乎又回到创业初期那种穷困潦倒的境地,只是这次,再没有一个心爱的女人能和他一起度过难关了。
贺城阳把这个月的清算报表发给了一位长期合作的合伙人。这位合伙人以及花铮,几乎是同一时期开始跟贺城阳合作的,公司成立初期,花铮主要负责规划,另一位负责投资,贺城阳与她从未见过面,只知道对方是某房地产集团的高层。
贺城阳向这位合伙人表达了对其长期投资公司的感谢,并且表明了即将关闭公司的决定。
很快,对方就以邮件的形式回复了,投资人说自己非常欣赏贺城阳的才华,希望能够约见一面,聊聊后续的发展。
贺城阳一目十行地看完了这封简短的邮件,心中很是不解,他的公司已经濒临倒闭了,对方从哪里卡没出他的才华?
约见面不会是为了追回所有对公司的投资吧?
贺城阳心情本来就不好,现在更是心烦意乱,果断用委婉的语气,拒绝了见面。
他倒在沙发上闭了眼,辗转反侧就又到天明,然后拖着空洞的躯壳前往公司。
下午,他一个人去了城东的公墓。
他手中捧着一束白色的菊花和紫色的鸢尾。
花柔生前最喜欢的颜色就是紫色,她看到鸢尾花,一定会很开心吧。
天边的暮色堆着大朵大朵悲伤的云,遮挡了太阳。
花柔离开了,带着他世界里所有的晴天一起离开了。
她的照片被嵌在黑色大理石里,浅浅的刘海下,露出一双温婉的瞳仁,嘴角微微翘着,眼睛弯成两道温柔的弧,可是她的笑容,却好像永远地被黑色凝固。
“我带了你爱喝的蜂蜜红茶。”贺城阳蹲下来,眸子里的黯淡像蔓延开的黑夜,他将茶水洒在碑前,红色的液体渗进土地里。
“海市的海鸥已经飞走了,今年的冬天它们再来,你就看不到了。”
贺城阳说着说着,温热的泪水顺着脸颊淌下,他没有用手去擦,只是反反复复地摩挲着墓碑上的黑白照片。
“你说好了要嫁给我的,这句话还算不算数......”
周围的色彩都被手中的白菊收敛了,墓园里的鸟鸣和风声,似乎就要被世界遗忘。
“我会为你准备一场婚礼。”
“对不起,这场婚礼,迟于你的葬礼......”
“我过得不好,”他的额头抵上冰凉的石碑,“柔柔,我就要撑不下去了,公司要倒闭,我们的小家也要卖掉了,我什么都没留住,我什么都没留住......”
“柔柔,求求你,你回来好不好?......” 碑上的花柔依旧笑着,温暖的暮色爬上她的脸颊,一滴又一滴冰凉的泪水滚落在上面。
夜晚,海市的灯光一盏一盏亮起来,从码头到公园,从老教堂到栈桥,从环岛路到海水浴场,像一只一只孤独的眼睛。
酒吧外面,蓝紫色的灯光交织在一起。门口蹲着一只灰猫,对于进进出出的人无动于衷。
这里是人们心甘情愿为醉意买单的场所。
用金钱交换来的欢愉或是逃避,总是在沉醉中散发着凛冽。
威士忌顺着贺城阳的喉咙,一杯接着一杯灌下去,喉咙烧的发疼,可是他宁愿用这种身体的痛苦,来暂时忘掉精神的痛苦。
闪烁的霓虹灯在眼前晕成模糊的色块,吧台上方的灯泡忽明忽灭。
三个染黄毛的混混围了上来,为首的那个穿着铆钉皮夹克,瞪眉毛竖眼,一副“我是老大”的派头。
“帅哥,一个人喝多没劲,不如让哥们几个加入。”
“滚。”贺城阳嘴里带着着酒气,神志逐渐模糊起来。
“臭小子,戾气挺重啊,哥来教你做人。”为首的混混一脚踹飞他的凳子,贺城阳反应不及,摔在地上。
混混蹲下来拍他的脸,嘴里喷出一股冲味,“兄弟,服不服,我就问你服不服?”
贺城阳的脸颊浮起两片薄薄的红晕,也许是酒精的缘故,他嘴唇的颜色看上去比平时要深一些,“柔柔?”
“谁他妈是柔柔!”混混懒得再废话,抡起酒瓶子就往吧台边缘上闷。
贺城阳被人拽着衣领拎起来,拳头落在肋骨上,疼痛让他闷哼了一声,他既不挣扎,也不反抗,只是任由混混的拳头落在身上。
一位留着飞机头的小个子在后面附和道:“怂包,还敢想女人。老大,狠狠教训他!”
“对,叫他见识见识我们的厉害!”
“住手!”一个身穿夏威夷短衫戴着墨镜的男人从卡座方向冲过来,三下五除二撂倒了两个混混。
飞机头哆哆嗦嗦地问:“你、你、你谁啊,我劝、劝你不要多管闲事啊。”
“我是你大爷。”“夏威夷短衫”不由分说地抡起拳头,做势要往“飞机头”的大饼脸上面挥。
为首的“铆钉皮夹克”摇晃着从地上站起来,黄鼠狼似的夹着尾巴,一边骂骂咧咧,一边落荒而逃。两个小弟踉踉跄跄跟在他屁股后面,回头恶狠狠地瞪了“夏威夷短衫”一眼。
“有种你别走,等我们去摇人!”
“夏威夷短衫”朝他们啐了一口,“滚滚滚,给我麻溜地滚。”
“夏威夷短衫”弯腰扶起贺城阳,手臂很有力,“兄台,你要紧不要紧?有没有伤到哪里?”
贺城阳皱着眉,摇了摇头,他嘴角有些血渍,身上有两三处擦伤。
“夏威夷短衫”很热心地说道:“你身上的擦伤得马上消毒,不然感染就不好了,我送你去医院吧。”
“柔柔,你跟我回家,好不好?”贺城阳眼神迷离,眼前的夏威夷短衫变成了紫色礼服,甚至出现了重影。
“我不叫柔柔啊,哥们儿,我叫陈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