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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醋意 花柔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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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柔醒来,已经是上午十点多了。
早上的太阳从窗户里照进来,金色的光带,干净的暖色,尘埃浮动,带着海市冬天特有的干燥和清冷味道。
贺城阳躺在旁边沉沉睡着,嘴里迷迷糊糊念叨着。
花柔凑近了听,隐约辨出一个“逃”字。
逃?逃什么?逃跑吗?
她对着贺城阳的脸就是一阵揉搓,“城阳,起床啦。”
“城阳,上班要迟到啦。”
贺城阳毫无反应,吐出的呼吸带着灼热,脸颊泛着不正常的潮红,额头额角上覆了一层黏腻的汗。
花柔觉得他看起来不太对劲,伸手去探他的额头。
烫。
让人心慌的烫。
“城阳,你发烧了?”花柔担心地看着眼前睡得不省人事的男人,“是不是昨晚上我抢你被子了。”
她将他露出外面的手脚塞回被子里,然后翻身下床,翻出医药箱里的体温计甩了甩,夹在贺城阳腋下。
等待的三分钟里,她听见贺城阳又嘟囔了一句,这次更清晰些,是两个音节,“桃......子......”
三十九度二。
花柔又去洗手间浸了条冷毛巾,拧干后叠成长条敷在他额头上。然后去倒了杯温水放在床头,坐在床沿静静地看他。
二十年前的照片在花柔的脑海中浮现。
老照片,集体照,栅栏樟树和老屋,贺城阳身边,站着个红衣辫子的小女孩。
谈恋爱三年以来,贺城阳一直是个本本分分的男人,给足了花柔安全感。
花柔平复了一下心情,把冷毛巾重新翻了个面,心里安慰自己:梦话而已,人在发烧的时候说胡话是没有逻辑的。
她去厨房给贺城阳煮姜汤,正巧撞见老太太打着哈欠出来。
“婆婆,您醒了啊。城阳他发烧了。”
“发烧了?严不严重?”
“三十九度。一直在说胡话。”
“闺女,今天晚饭我来做吧,你好好照顾他,啊。”
花柔点点头。
煤气罩点着火,姜片和红糖在沸水里翻滚,连带着她的思绪一起翻滚。
花柔盛了一碗冒着热气的姜汤,端进贺城阳房间。
“城阳,”她轻轻唤他,“起来喝点姜汤。”
贺城阳转醒,艰难地张开沉重的眼皮,他对上花柔的视线,又立刻别开。
他接过碗,薄薄的姜片浮在红色的糖水上,带着辛辣的甜味。
“慢点喝,烫。”
“几点了?”男人的声音带着哑。
“十一点多了。”花柔回答,她的语气听不出情绪。
贺城阳低头喝汤,碎发盖住他半只眼睛。花柔看不清贺城阳的表情,只看见他喉结随着吞咽上下滚动。
他喝完最后一口姜汤,发出沉闷的咳嗽声,“谢谢柔柔。”他起身要穿衣服。
“你干什么?”花柔按住他肩膀。
“回公司。下午有会议。”
“三十九度的人还开什么会。”花柔的语气忽然就硬了,紧接着鼻腔一酸,眼泪毫无预兆地涌出来。
“怎么了?”贺城阳穿外套的动作僵住,他伸手去擦她的脸,却被她跑偏头躲开。
花柔吸了吸鼻子,声音闷闷的:“你要去就去吧,烧死了我给你收尸。”
贺城阳愣了愣,忽然笑了,笑得咳了两声,声音软下来:“我们柔柔这么大气性?是我生病让你不高兴了?”
“不是。”
“那你哭什么,告诉我。”
花柔不说话,眼睛红红的瞪着他,像一只被抢了胡萝卜的小兔子。
窗外的海风吹进来,泪水本来就咸,现在房间里的气氛更咸涩了。
贺城阳现在急需一本《女朋友生气了如何哄》的百科全书,不然坐着干瞪眼也不是事儿。
“我说梦话了?”贺城阳猜测着问,“是不是我在梦里说了什么让你不开心的事情?”
花柔抽噎着点头,“你在梦里喊......喊桃子,你说......桃子是不是柳桃的小名,你说......”
“原来是为这事,”贺城阳抬手揉她脑袋,他的表情没有慌张,甚至没有意外。“吃醋了?”
他闭了闭眼,像在回忆什么,“柳桃是我小时候的朋友,我比他大两岁,小时候她管我叫‘小阳子’,我管她叫‘小桃子’。她家在我家隔壁住了应该有十年,后来她出国留学了。大概是昨天妈给我看了以前的照片。”
花柔侧过身,“你下次......下次在梦里,也只许叫我的名字。”
“好啦好啦,乖。以后做梦也只叫柔柔的名字。”
“你发誓。”
“我发誓。”花柔破涕为笑,露出一抹带着梨涡的淡淡笑容,“你今天别去公司了。”
“好,不去了。”
他靠在花柔的肩膀上,像一只找到了归林的倦鸟,“柔柔,答应我,不要胡思乱想好吗?”
“嗯。”
市郊。
一辆白色法奔驰在公路上狂飙,顶棚敞开着,风从前方灌进来。
副驾上的女孩一头浅棕色长发在空中飞舞。
“哇呜!——”女孩敞开嗓子嚎道,似乎完全不在意形象,“你这车开起来也太酷了吧,我留学时从来没做过开得这么快的车!”
“喂,你给我消停点。”驾驶座上的男人戴着金边眼镜,将车速降下来,“拜托你帮的忙,考虑清楚了吗?”
跑车划出一道弧线,驶入沿海的盘山公路。迂回的公路左扭右扭,海浪一下一下地舔着岩岸。
“再给我两天时间想想。”
男人的镜片下泛出一丝清冷,不知是不满于女孩的回答。
“我现在就要你的答案。”花铮如是道。
柳桃歪头看她,一双眼睛又圆又清澈,“可以。但是说好的报酬,一分都不能少。”
“那就祝我们合作愉快。”
“合作愉快。”男人的嘴角勾起一丝弧度。
*
海市的冬季很长,从十二月一直持续到次年的三月,但它也是沉淀的。
红嘴海鸥越过栈桥,它们从遥远的西伯利亚飞来,这些可爱又灵动的生灵,会大胆地叼走游客的早餐。
海风带着干冷的气息,吹过桥面。
花柔从药店出来的时候,提着一袋感冒药和退烧贴,沿着栈桥往回走。
栏杆上停着两只海鸥,红嘴白羽,风把它们的羽毛吹得微微蓬起来,看上去又软又暖。
花柔忍不住停下脚步,慢慢靠近,伸出手想摸一摸,还没碰到,“扑棱”一声,两只海鸥同时振翅飞起。
花柔的手旋在半空,有些失落。
“你喜欢海鸥?”身后传来一个女孩的声音。
花柔回头,看见一个年纪和她相仿的姑娘从长椅上站起来。
女孩一头浅棕色长发被风吹得有些凌乱,她长相清秀,五官不大不小,比例柔和。最灵秀的是她的眉和眼,眉毛的弧度俏皮,弯得刚刚好,杏核般的一双眼睛又圆又大。
“它们怕生。”女孩走上前来,从口袋里掏出一把碎面包洒在地上,然后又摸出一只海螺形状的哨子,吹了一声。
海风将哨声送上天,哨声尖而悠长。
不一会儿,那两只海鸥果然盘旋着落回来,试探性地啄食。
“谢谢,”花柔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我正好路过,看到它们很可爱,就停下来了。”
“你叫什么名字?”
“花柔。”
花柔偷瞟柳桃一眼,女孩穿着打扮前卫,浅棕色的羊毛卷长发,斗篷式的外套搭配亮眼的克莱因蓝色短裤,甜酷又带点俏皮。
两个女孩蹲在栏杆旁,柳桃把剩下的面包屑全洒了,花柔乘机伸出手,这会终于摸到了海鸥的羽毛,触感比看上去还要柔软。
“它们从很远很远的地方飞过来,为了度过那里难熬的冬天。”柳桃望着远处海平面上的群殴,“飞跃几千公里,就是为了躲一个冬天。海鸥跟人一样,总要历经一些身不由己的时候。”
花柔忽然想起自己此趟的目的,起身与L柳桃告辞,“我先回去了,男朋友还在家等我。”
柳桃冲她挥挥手,“拜拜。”
花柔回到家的时候,老太太已经做好了晚饭,屋子里弥漫着香甜的红烧肉味。
“婆婆辛苦了。”花柔换鞋进门。
贺城阳正靠在床头看电脑,脸色比早上好了些,看见她进来,问道:“怎么去了这么久,差点出门找你。”
“外面好冷。”花柔搓着手,让手上暖和起来,“在栈桥那边遇到了个有趣的女孩。”
“女孩?是新交的朋友吗?”贺城阳一边拆药盒,一边欣慰地说。
“还不能算是朋友啦,只是和人家一起喂了海鸥。”花柔嘀咕着,端起桌上的水杯递给他。
贺城阳从铝箔板上抠出几粒颜色鲜艳的药丸,对着他们皱起眉,一副视死如归的表情。
“怎么不吃?”
“你喂我。”
“贺城阳,你是小孩子吗?”花柔板着脸,“自己吞。”
贺城阳不由分说地倾过身子,贴近花柔身侧,含住了她的耳垂,低声说:“喂我。”
花柔:......
没办法,自己的男朋友自己宠。
花柔认命地含起一颗胶囊,送进他嘴里。
贺城阳顺势扣住她后脑勺,温热的呼吸交织在一起。
房子里安静下来,只剩下轻微的吞咽声和衣料摩擦的窸窣声。
窗外,蔚蓝的天幕上,有两只红嘴海鸥双双飞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