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女友的晴天》参云

13、监视 伸手不

　　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像有人往舞厅里倾倒了一瓶墨水。
　　黑暗中，花铮只觉花柔挣脱了自己的双手。
　　一只雷鸟消失在了雪地里。
　　花铮慌了神，“小柔......”他的声音在颤抖。
　　他不顾一切地冲向前，想要凭借残留的气味捕到她的身影。
　　花铮不慎撞翻了一架香槟塔，玻璃炸裂的声音混着尖叫声。
　　“把灯打开！”他的喉咙里滚出一串野兽般的愤怒。
　　水晶吊灯重新亮起，舞厅一片狼藉，光洁的地面上满是零落的花瓣、玻璃碎渣。
　　人们面面相觑。
　　他很快注意到了花柔遗落在地上的那只金色皇冠，镶嵌的透明水钻在灯光下熠熠生辉。
　　“没关系，”他轻声说，“哥哥会找到你的。”
　　花铮对着空气发出一阵癫狂的长笑。
　　伴舞的姑娘们裙摆像撑开的蘑菇，她们看着狂笑的花铮，不知所措。
　　他深知永远无法囚禁一只鸟儿，等它意识到外面的险恶，自然会回到他的羽翼之下。
　　她会知道他的好。 然后哭着回来跟他说，“哥哥，我错了。”
　　然而这个世界上，变数总是多于确数。
　　三年过过去了。花铮逐渐意识到，他亲爱的小妹妹正在脱离他的掌控。
　　他恨不得立刻把这只调皮的小金丝雀关进笼子里。
　　而他，会为她打造最好的牢笼。
　　三年里，他一直在找花柔。花柔换了三个城市，最后和一个叫做贺城阳的男人搬到了海市。
　　……
　　花铮推门出去，离开会客厅。他攥紧拳头，手臂上青筋暴起。 他不愿意再等，派人在海市调查贺城阳的一切。
　　贺城阳，身高183，年龄27，体重79。
　　三年前不知什么原因，与花柔相识于花园餐厅。
　　花铮气急败坏，将调查报告撕成碎片。
　　花铮的黑色宾利碾过柏油路面，这座海边小镇上，空气里都散发着薄薄的盐味。
　　前边有一家正在煮海带的小店，蒸汽从锅盖边缘溢出来。
　　小镇的房屋沿着海岸线排开，红瓦，老树。
　　头戴浅粉色贝雷帽、身穿鹅黄色轻盈长裙的女孩，身影从一棵椰树前飘过。
　　相比三年前，她胖了一点，脸颊有了弧度，怕冷的毛病还在，羽绒服裹得严严实实，贝雷帽下露出毛绒耳罩的边缘。
　　“婆婆，你就别拿螃蟹吓唬我了！”花柔害怕得直飙眼泪。
　　“哈哈，闺女，你跑慢点，等等我。” 后面的老太太脚踩棉拖，棉拖里钻满了沙子也毫不在意。
　　午睡醒来，老太太执意要花柔陪她出门赶海。
　　花柔连连摆手，“这么冷的天，您还要去赶海呀？可别冻坏了身子骨。”
　　老太太手里提着一只塑料桶，里面已经装了几只海螺和螃蟹。她弯腰翻起一块石头，底下几只小螃蟹四下奔逃，“闺女，你看。”
　　花柔尖叫着往后退，裙子下摆被海风掀起来，她慌忙按住。
　　老太太笑得前仰后合，一只小螃蟹乘机钻进了她的裤管里。
　　“诶哟哟！”老太太吃痛，叫了一声，将罪魁祸首甩了出来。
　　花柔一边躲避到处乱爬的小螃蟹，一边捂着嘴偷笑。
　　她们沿着海岸线继续往前走去，笑声渐远，被海风吹散。花铮戴着墨镜，倚在车身上，默默注视着远去的姑娘。
　　他点燃了一支香烟，虚无缥缈的烟雾往上飘。烟头烧到指缝，才缓过神来。花铮在手心里掐灭了烟头，“滋啦”一声，剧痛蔓延开来，留下一股烧焦蛋白质的气味。
　　他的手插进大衣口袋里，指尖碰到一只天鹅红盒子，里面躺着一枚三年前就准备好的钻戒。
　　他原本打算在今天用强硬的手段直接将花柔带回去。
　　后座给她准备了毯子和她喜欢的玫瑰香薰。
　　但是当看到女孩笑靥如花时，他心底又莫名软了一下。
　　算了，他对自己说，再给你一点儿时间，好好和那个男人告个别吧。
　　我的小金丝雀。
　　我才是你最好的选择。
　　花铮的计划很明确：先让贺城阳的公司在海市待不下去，等到那个男人彻底破产，花柔就会心甘情愿的选择他。
　　而现在，贺城阳的公司刚刚成立，还没在海市站稳脚跟，无异于动手的最佳时机。
　　花铮转身拉开车门，宾利碾过沙滩的碎沙。
　　他单手握着方向盘，另一只手摸出手机，拨通了助理的号码，“海汐路217号，别墅附近的安保人员先撤一撤。”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不远处的鹅黄色身影上，“我改变主意了。”
　　电话那头的助理小心翼翼地询问，“您是不打算带花小姐......”
　　不等助力说完，花铮就挂断电话，手指在方向盘上收紧。
　　贺城阳，你最好对她好一点。
　　因为不久后，你就没这个机会了。
　　海汐路217号，有着紫色外墙、蓝色窗框的小型别墅内。
　　老太太把棉拖里的沙子倒进垃圾桶里。
　　花柔摘下贝雷帽和耳罩，挂在衣帽架上。 “婆婆，今晚想吃什么？”
　　“清蒸螃蟹。”
　　小桶里的螃蟹张牙舞爪。
　　老太太看见花柔瞬间发白的脸，哈哈大笑，“闺女，不逗你了，你做啥婆婆就吃啥。”
　　花柔系上围裙，从冰箱里取出番茄和鸡蛋。
　　老太太坐在阳台的藤椅上，眯着眼睛看暮色中的海。
　　海面上铺着一层正在变暗的金色，海与天的线条，很柔和。
　　大海呼吸的频率，像思念恋人的思绪，带着起伏的节奏。
　　油锅烧热，蛋液倒进去，发出滋啦滋啦的声响，花柔盯着翻滚的金黄色泡沫，在想贺城阳今晚几点回来？会不会加班到很晚？
　　贺城阳的生意越做越大，花柔很欣慰。
　　但是她不需要他赚太多的钱，只要他按时回家，和她一起坐在桌边，吃一口热气腾腾的饭菜。
　　他们的小家，会像番茄炒鸡蛋一样鲜甜。
　　老太太摇着藤椅，忽然问，“柔柔啊，你觉得城阳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花柔搅动番茄的动作停了一下。
　　“城阳他——”她想了想，“......他是一个负责任的男人。”
　　“很体贴，总是记得我的小习惯。”
　　比如他知道她喜欢加了半勺蜂蜜的红茶。
　　再比如他记得她最最喜欢的颜色是紫色。
　　“他总是制造各种各样的小惊喜，逗我开心。”
　　“他的出现，治愈了我过去的所有不开心。”
　　花柔突然想起了光线昏暗的地下室。
　　她想起她一个人住的十平米的逼仄出租屋。
　　“城阳他送了我一座‘城堡’。”
　　“城堡外面是一片海，里面住着两颗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