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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童年
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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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市的夏天来得快,走得也快。
北方的季风穿过平原,扑向海市。
秋季降临,花柔戴上了耳罩,那耳罩两侧有两团白色的绒毛,像两只蓬松的赤狐尾巴。
花柔提前看了天气预报,海市的冬天没有雪,但花柔很期待寒风的夜晚和贺城阳一起裹进棉被里。
贺城阳的母亲乘火车来了,说要见见未来儿媳妇。
花柔站在门外,想亲自迎接婆婆,她双手冻得通红,来回地搓。
贺城阳将热水袋揣进她手里,“外面冷,快进屋,我妈来了会打电话。”
花柔像一头小倔驴,执意要等。
贺城阳的母亲比花柔想象中的要年轻,老太太精神矍铄,裹一件深红色的羊绒大衣。
花柔礼貌打招呼:“阿姨好!”
老太太见到花柔,喜欢得不行,捧着她的脸左看右看,“这孩子好啊,长得灵气,叫花柔是吧?贺城阳那小子没少在电话里提起你,又是夸你温柔又是夸你会做饭的。”
老太太说话很和气,拉着她一阵嘘寒问暖,花柔心里那根紧绷的弦松了点儿。
“来,我给你带了礼物。”
礼物装在一个大塑料袋里,是一件紫色的手织毛衣,衣身两则有立体的花纹,做工精美。
“闺女,看看,是你喜欢的颜色不?”
花柔举着衣服反复地看,“婆婆,谢谢,我很喜欢。”
花柔领着老太太进玄关换鞋,给她拿了一双新买的棉拖。
红烧排骨、清炒虾仁、凉拌海带丝和番茄蛋汤。
三菜一汤,午饭融洽进行。
屋里暖气开到了最大,暖融融的,将人的心捂热了。
老太太往花柔碗里夹排骨,花柔碗里的菜堆成了小山。
贺城阳:“妈,你偏心,我也要排骨。”
老太太象征性地往儿子碗里夹了块排骨,转头看向花柔,“小姑娘这么瘦,得多吃点肉!”
花柔含着羞笑,“婆婆,您给我夹这么多,我也吃不完呀。”
老太太像没听见似的,又给她舀了一勺虾仁,油亮亮的汁水淋在米饭上,看着就下饭。
窗帘拍打着窗棂,屋内却暖得像初夏。
花柔嚼着虾仁,突然就哭了,“婆婆,你对我太好了。”
老太太看着眼里泛泪花的姑娘,有些手足无措,“哎哟,闺女,怎么还哭了呢。别哭别哭,啊。”
好一顿安慰,花柔才擦干眼泪。
吃完饭,三人整整齐齐地坐在沙发上看电视。
老太太从随身的包里掏出贺城阳小时候的相册。
相纸泛着微微的黄,却保存得很完整。
一个留着寸头的小男孩光着脚板,坐在河边,浑身是泥。
“这是城阳六岁那年,下塘里摸鱼,鱼没摸到,上来时人先成了泥鳅!” 说完,老太太竟呵呵笑起来。
“妈,你能不能别给花柔看这些,有损我帅气的形象。”
老太太在儿子腿上来了一巴掌,“就你还帅气形象,当年是哪个小子被村头的狗追得屁滚尿流的,哭着回来找我?”
“妈!” 贺城阳脸涨得通红,伸手去抢相册。
老太太眼疾手快往后一藏,满眼堆笑,“你抢啥抢,让闺女看看你小时候长啥样。”
花柔也跟着笑了,鼻尖还有点儿红红的。
相册往下翻了一页,男孩穿着开裆裤蹲在院子里,手里攥着一根焉了吧唧的黄瓜。
“这是城阳五岁那年,非说自己种出了黄瓜王,其实那根黄瓜是我提前埋土里的,”老太太背靠在沙发上,“他蹲那儿守了三天,每天浇水,真以为是自己种的。”
贺城阳把头埋进抱枕里,声音闷闷地抗议:“妈,再翻我的脸都要丢光了。”
老太太依旧置若未闻。
下一张照片,贺城阳躺在草地上,嘴里叼着棒冰,一副无忧无虑的样子。
被定格的岁月里,天是蓝的,草是绿的,童年是彩色的。
一个人的快乐变成三个人的。
花柔说很羡慕贺城阳的童年。
贺城阳问,你的童年呢?是什么样的? 花柔沉默了。
老太太看出了端倪,猛掐了一把儿子的大腿。
“闺女,要是不想说咱就不说了,啊。”
“你现在跟城阳,两个人踏踏实实过日子,比什么都重要。”
是啊,婆婆说得在理。
不能让昨日的悲伤,渲染了今天的快乐。
至少现在小小温情的日子,比任何时候都值得珍惜。
相册翻到最后一页,是一张集体照。
照片中一共四个人,后边站两个大人,前边站两个小孩,背景是一片模糊的竹篱笆、一座老瓦房。
两个大人应该分别是贺城阳的爸爸和妈妈。
左边的小男孩是贺城阳,挨着他的是一个身穿红衣服的小女孩,看起来格外扎眼。
女孩扎两条麻花辫,辫上捆红绳,照片虽旧,却仍能看出女孩长相清秀,墨描的眉,溜圆的眼,鼻梁细而直。
花柔一眼就注意到了这个女孩,“婆婆,城阳旁边这个小姑娘是谁呀?”
“你说她啊,这小姑娘以前住在我们家隔壁,小时候经常跟城阳一块玩,只是后来她出国留学了,我们两家人也没在来往。”
老太太说着说着,眼神很是感慨,“门前的香樟苗长成大香樟,城阳变成了大小伙,一晃眼,我都老喽!”
老太太合上相册,似合上了那段有着老街石墙的旧时光。
人往前走,时间不会往后流。
老太太轻叹一声,“这丫头叫柳桃,我和她母亲关系还不错的,能聊得来。”
一提到小姑娘柳桃,老太太好像打开了话匣子,“柳桃这小姑娘啊,小时候可皮了,上树掏鸟窝比贺城阳还利索。”
贺城阳目光掠过花柔,他伸手拿过老太太手里那本沉甸甸的相册,“妈,不早了,您该午睡了。”
老太太忽直起了背,“现在几点了?一点半?!” 她有按时午睡的习惯,用她的话说“中午不睡,下午崩溃。”
老太太摆摆手,上楼去了,“你们先聊,我去睡会儿。”
电视里还在放着节目,演员咿呀咿呀地唱着戏曲。
花柔:“柳桃出国后,再没联系过吗?”
“没有。”贺城阳答得快,低头给她剥柿子。
“你记不记得,她小时候怎么样?”她问得漫不经心,目光还落在电视上。
“早不记得了,多少年前的事了。”贺城阳将剥好的柿子递给她,好像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
“贺城阳,”花柔开口,“你还有你小时候的照片吗?我想看。”
“都在这里了。”贺城阳指着那本厚厚的相册说。
花柔没再追问。她靠在沙发上,房间里的暖气裹着她,眼皮渐渐沉了。
半梦半醒间,她看见一个小女孩蹲在河边,红头绳在风里飘荡。旁边一个浑身是泥的小男孩正在摸鱼。
两个人有说有笑的。
城阳?
她想叫他的名字,却发现发不出声音。
那是一个不属于她的世界。
柳垂在岸边,河面光影流动。
河与岸。
扎着麻花辫的小女孩与浑身泥泞的小男孩。
那是贺城阳的童年夏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