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女友的晴天》参云

9、合伙人 搬进新

　　搬进新家的第一个早晨。
　　风从半开的窗户吹进来，凉凉的，带着海水的咸味。
　　花柔裹着被子翻身坐起，看到手机里贺城阳的留言：我去见合伙人了，厨房有早餐。花柔掀开菜罩，果然看见白瓷盘里摆着煎蛋和牛排。
　　*
　　上午十点，中式茶馆内。
　　一名穿着休闲西装，戴金边眼镜，看起来斯文儒雅的男人坐在贺城阳对面。他叫花铮，是贺城阳的合伙人。
　　“贺先生，久仰。”花铮伸出手。
　　贺城阳握了握，替他斟上一杯铁观音，“花老板，喝茶。”
　　上好的蜜绿色铁观音盛在杯中，香气凝练。
　　花铮用笔记本电脑调出外市扩张的初步数据。他简单分析了一下这些数据。却发现贺城阳的目光根本没落在屏幕上。顺着他的视线看去，他看到街对面一栋北欧风格的小别墅。
　　花铮调出另一页PPT，“选的这家门店原来是做海鲜的，因为生意不好倒闭了，房租比别处要便宜。”
　　他说完，发现贺城阳仍然在看对面的别墅——
　　紫色的外墙，蓝色的窗框，二楼阳台上晾着的衬衫，在风里轻轻晃动。
　　“您对选址有什么顾虑？”花铮提出疑问，嘴角挂着若有若无的笑意。
　　“没有。”贺城阳终于收回视线。
　　“贺先生，”花铮合上笔记本电脑，摘下眼镜，慢条斯理地擦了擦，“您好像很中意对面那栋别墅？”
　　“嗯，”贺城阳端着茶盏，“昨天刚搬进去。”
　　花铮重新戴上眼镜，他笑了笑，换了话题，“那旧楼的改造方案，我明天出第一版，到时候再约您看？”
　　“可以。”贺城阳放下茶盏，手机震动了一下，他低头点开信息，唇角微微勾起。
　　花铮识趣地起身，盯着远处靠岸的渔船，自言自语道：“今年的夏天来得真早。”
　　贺城阳：“啊？”
　　“没什么，贺先生，祝我们合作愉快。”花铮嘴角漫过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竹帘哗啦一声落下，花铮率先离了店。
　　贺城阳点开手机屏幕，是花柔发的一张自拍。
　　她站在阳台上，背后是蔚蓝的海面，风吹乱了姑娘额前的碎发，她对着镜头比了个耶。
　　“海边的风好大！！！”
　　贺城阳把照片保存下来，回复了一句：“中午想吃什么？带你出去。”
　　消息刚发出去，花柔的电话就打了进来，“贺城阳！你房产证上写我名字这件事，是不是应该提前跟我商量一下？”
　　她的声音听起来气鼓鼓的，但贺城阳听得出来，她在笑。“商量了你会同意吗？”
　　他起身走到窗边，正好看到对面别墅的阳台上，花柔举着手机站在那里，黄色的裙摆随风飞舞。
　　“当然不会！”花柔理直气壮，“哪有这样送房子的，你是不是傻？”
　　贺城阳低笑了一声，“那你还我。”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然后花柔的声音软下来，“......我用这辈子还你。”
　　“你说什么？”贺城阳的笑意盈在眼里。
　　“听不见拉倒！中午我要吃海鲜。”
　　“好。十分钟后楼下见。”
　　贺城阳站在别墅楼下，看见花柔从门里蹦出来，头发重新扎过，马尾辫在脑后一甩一甩的。
　　“走吧，”她挽住他的胳膊，仰起脸，“我今天心情好，允许你请顿贵的。”
　　光从她的头顶落下来，把一头黑发映出一层栗棕色的光泽。
　　他反手扣住她的手指，两个人沿着海边的石板路，往前方走去。
　　鸥鸟从头顶掠过，叫声悠长。
　　花柔的拖鞋吧嗒吧嗒踩在石板路上，“对了，你和合伙人聊得怎么样？”
　　“选址基本确定了，”贺城阳偏过头，“说来也巧，他跟你一个姓，名字叫花铮。”
　　听到这名字的时候，花柔愣住了。“花铮？”她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哪个铮？”
　　“金字旁加一个争字。”贺城阳低头看她，敏锐地察觉到她的手收紧了几分，“怎么，认识？”
　　花柔沉默了一会儿，随即摇了摇头，“没什么，挺巧的，跟我一个姓嘛。”
　　贺城阳总觉得花柔有事情瞒着自己。
　　她没再继续这个话题，指着路边一家招牌被海风微微摇晃的海鲜大排档，“城阳，我们吃这家吧，闻着好香！”
　　贺城阳摇摇头，也许是错觉，花柔能有什么瞒着他的事呢？
　　周末，海边游泳的人多起来。
　　遮阳伞、泳衣和天空，构成了一幅色调明艳的画。
　　孩子们穿着泳裤跑来跑去，少女的碎花裙摆被风吹成一只鼓胀的帆。
　　贺城阳由着她拽进去。花柔低头用茶水烫碗筷，睫毛垂下来，神色看不出异样。
　　大排档的顶棚是蓝白条纹的帆布，海风一灌就鼓成饱满的弧。
　　红色的塑料椅，圆形木桌，脚底下是粗粝的沙粒，偶尔能看见一两个啤酒瓶盖。
　　老板娘操着本地口音招呼他们，“帅哥美女，你们吃点什么？”
　　花柔一口气点了椒盐皮皮虾、蒜蓉生蚝、辣椒花蛤和清蒸石斑鱼，又指着水箱里横冲直撞的螃蟹说:“那个也要两只，要满黄的。”
　　贺城阳看着她笑，“点这么多，吃得完吗？”“吃不完打包，你买单我心疼什么。”花柔把筷子横在碗上，又伸手去够桌上的辣椒酱。
　　最先上来的是椒盐皮皮虾。花柔不顾烫用手抓了一只，她笨拙地掰了两下没掰开。
　　贺城阳看不下去，拿过一只皮皮虾，用筷子从尾部一撬，整条虾肉完整地滑出来，放进她的蘸碟里，“笨死了。”
　　花柔嘴里塞着虾肉含含糊糊地抗议：“我第一次吃。”
　　“第一次吃，以前没吃过？”贺城阳忽然有些好奇，花柔是在怎样的环境长大的，她从来没跟他说过家里的事，刚认识她的时候，她就说自己是一个人住。每天宅在家里，不愿意出去社交，好像很孤单的样子。
　　蒜蓉生蚝端上来的时候，铁盘滋滋冒着油。
　　贺城阳挖了一只，递到她嘴边。花柔就着他的手咬下去，被烫得直吸气，又舍不得吐出来，眼眶都泛红了。
　　他看着她这副样子，忽然问：“柔柔，你家里人呢？”
　　花柔嘴里的生蚝还没来得及咽。她噎了一下，咳了几声，抓起杯子往嘴里灌水。“咳、咳咳......”
　　贺城阳伸手轻轻拍她后背。
　　“......爸爸走得早。”花柔放下杯子，只说了一句，声音便淡下去，“......没有什么好说的。”
　　说完她又去夹花蛤，筷子却夹空了两次，好像有些心不在焉。
　　贺城阳把那个花蛤夹到她碗里，没再问。
　　海风从帆布缝隙里钻进来，吹得桌上的纸巾袋子哗哗响。
　　花柔低着头吃花蛤，吃得特别快。
　　贺城阳拿起手机，翻到花铮的名片。头像是一张黑白剪影，看不清脸。鬼使神差的，他把名片截了图，存进文件夹里。
　　花柔抬起头，嘴角粘着辣椒油，“你干嘛呢？再不吃就要凉了。”
　　“哦、哦！”贺城阳赶紧锁屏，拿起筷子。
　　“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