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屿梦终别》屿念逢栀

21、咫尺永别 第二天

　　第二天一早，江祁之打电话过来，说要带林晚忆去迪士尼。

　　缘由是昨夜他刷短视频，刷到许许多多情侣奔赴迪士尼的片段。江祁之其实本身对游乐园没有多大兴趣，可视频里女孩子眉眼弯弯、笑得灿烂的模样撞进眼底，他心里便悄悄盘算——林晚忆去了，应该也会这么开心。票他早已提前买好。

　　电话接通，少年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带着浅浅期待：“我们今天去迪士尼玩好不好？”

　　“好啊好啊！”林晚忆的声音满是雀跃。

　　江祁之说等会儿就过来接她。挂了电话，林晚忆满心欢喜，翻出那条海蓝色的裙子换上，裙摆漾开，像揉碎的一片深海，衬得人眉眼温柔。她早早跑到楼下等候。

　　没站多久，就看见马路对面的江祁之。
　　他手里举着一串红彤彤的糖葫芦，嘴角噙着笑意，正朝着她一步步走来。
　　那一刻，林晚忆心底被满满的幸福感填得满满当当。

　　天却骤然变了。
　　豆大的雨点毫无预兆砸落下来，转瞬就变成滂沱大雨。
　　“怎么突然下雨了？雨好大啊！”
　　林晚忆心底隐隐浮起一丝不安。

　　雨水朦胧了视线，两人之间只隔了一条马路。
　　江祁之正快步穿过马路，一辆失控的汽车呼啸着疾驰而来，没有丝毫减速，狠狠撞向了他。

　　刺耳的刹车声混在雨声里炸开。

　　林晚忆脑袋轰然一响，像遭了晴天霹雳：“江祁之！”

　　她什么都顾不上，不顾一切朝着马路冲过去。路人闻声围拢上来，一圈人站在雨里，脸上或是错愕，或是满心惋惜。

　　江祁之倒在冰冷湿漉漉的地面上，血泊在雨水里慢慢漫开。林晚忆颤抖着手想要掏出手机拨打救护车，手腕却被他虚弱地攥住。
　　他心里清楚，自己撑不住了。脑袋越来越沉，困意不断席卷上来，可他硬撑着不肯闭上眼，目光死死锁在林晚忆的脸上。

　　雨水混杂着血水，打湿他的发丝。
　　“晚忆……我们明明……已经幸福了。”他气息微弱，一字一顿，每说一句话都耗费全部力气，“明明大学毕业后……就会结婚的。真遗憾……不能陪你走完你的一生了……乖乖，听话……忘了我……你要好好活着……完成你的梦想……我爱你……晚忆。”

　　“不要！不要！”林晚忆失声痛哭，手指慌乱地按下120，声音撕裂一般，“你撑住，撑住！你看看我！看看我！”

　　其实江祁之是自私的。他多想让林晚忆一辈子都记得他，不要把他从记忆里抹去。
　　可他更不忍心，让往后漫长的岁月里，她永远困在失去他的痛苦之中。
　　十五岁，他就失去了双亲，偌大世间，唯一放不下牵挂的，自始至终只有林晚忆。

　　滚烫的泪水混着冰冷的雨水模糊了林晚忆的双眼，她死死抱住怀里的少年，那件方才还如同蓝海一般漂亮的蓝裙子，此刻已经被刺目的鲜血浸染。

　　他们才刚刚拥有甜蜜，才刚刚触碰到属于两个人的幸福。

　　救护车鸣笛匆匆赶到的时候，江祁之已经没了呼吸。
　　闻讯赶来的陆云柠和苏念汐费了很大力气，才将崩溃的林晚忆从地上拉开。女孩双眼空洞无神，眼眶红肿得厉害，整个人像被抽走了所有魂魄。匆匆赶来的云逸辰站在雨幕里，眼泪不受控制地往下落。

　　大雨依旧倾盆而下，林晚忆记不清自己是怎样回到家的。
　　陆云柠、鹿时愿与苏念汐寸步不离守在她身旁。屋子里安安静静，只剩下压抑的啜泣。
　　林晚忆声音沙哑哽咽，指尖还死死攥着那串被雨水打湿的糖葫芦，糖衣被淋得微微化开。

　　“你们知道吗……”她喃喃开口，“我们，就隔着一条马路。我眼睁睁看着那辆车撞向祁之。命运弄人……他回不了家了……”

　　后来官方通报出来，肇事车辆是刹车失灵导致失控，司机负事故全部责任，被判两年有期徒刑。
　　一纸冰冷的判决书摆在眼前，可对于林晚忆而言，没有半分慰藉。她只是恋人，法律层面，她得不到任何赔偿，失去的人，也再也回不来。

　　朋友们陆续离开之后，林晚忆把自己反锁在房间。
　　从前她读到故事里殉情的人，总在心里发问，值得吗。
　　如今痛彻心扉的绝望裹住她，她终于懂了，于她而言，是值得的。死亡的念头不止一次浮上脑海，可江祁之临终的嘱托反复回响在耳边。
　　好好活着，完成你的梦想。

　　她的梦想，是成为一名作家，写出属于自己的书。
　　为了这句遗言，她咬牙把毁灭自己的念头硬生生压下去。
　　可心底那道巨大的伤口，从来没有真正愈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