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寄云边》伽姥姥

5、第 5 章 他睫毛轻微

　　段娴咬着唇跟在老楣身后，不知他这番作为是何意味，眼瞧着要进办公室，段娴反思自己最近没干什么事吧。
　　她更不是任何职位的班委，班级里的事也找不到她。

　　老楣坐下来，拧开水杯喝了口已经泡得苦涩的茶，指了指对面的椅子示意段娴坐下。
　　“段娴呐，老师想跟你聊一聊。”

　　聊什么……

　　“老师您说。”段娴端正的坐下。
　　“老师看过你的各科成绩，很均匀，不偏科，也同样看过你们高一成绩。”

　　“段娴啊，你的成绩一直很稳定，排名幅度不大，但是不是太稳定了，你没用全力啊。”

　　学有余力，不是个好事，对于高考来说。

　　被戳穿了行为，段娴抿着嘴巴挠挠脸，“老师……”
　　“你现在的成绩确实够上几所不错的大学，但……是不是应该全力冲刺一下，比如京大。”
　　“万一将来后悔怎么办？”
　　“别人想学还学不会，你怎么偷起懒来了。”
　　……
　　段娴有些羞赧，低着头听着数落。
　　她没有争强好斗的心，程敏对她也不严厉，再加上物质上被养得有些慵懒，她总会在自己力所能及的范围内让自己散漫一点。
　　她不像徐开阳那样，每天两眼一睁就是刷题，死死守着年级第一的位置，她觉得那样好累。

　　她就是个没什么追求的人，得过且过。

　　“老师说的话你要听进去，别觉得烦，都是为了你好，你有更近一步的空间干嘛不努努力呢。”老楣语重心长，说得嘴皮子都干了，灌口茶继续道，“另外啊，苏御这个情况你们都看到了，老师把他调到你旁边呢，是希望你能多带带他，别让他上课开小差，天天迟到旷课像什么话！”

　　“他还是挺聪明的，就是没啥学习动力，段娴呐，你就多辛苦辛苦帮老师盯盯他。”

　　“老师，你是说我嘛？”段娴指了指自己，犯起了难。
　　她哪敢热脸去贴人家冷屁股。

　　老楣鼓励她，“没错啊，段同学，对自己有点信心，老师相信你。”
　　段娴干笑两声，跟苏御成为同桌内心更多的是不知所措。
　　“那孩子性格孤僻……”
　　问题应该出在家庭上。

　　上次他逮到沈秉昱打听，结果支支吾吾的说不出个什么。
　　支言片语里听出些个意思，大概是——苏御父母离异，爸死了、妈出国了。
　　向上也没什么亲人了，苏御就这么被扔下了。

　　上课铃响，老楣没再逗留段娴，她从后门回到教室，座位旁的人正埋头睡得深沉，胳膊越线到她那，段娴悄悄坐回去，抬着板凳往过道旁移了移，给他腾出距离，拿出课本认真上课。

　　就在段娴以为他要这么一直睡到下课时，视野里的胳膊动了动紧接着抽回去，苏御抬头慢慢直起身，缓缓从包里抽出课本，随手翻开。

　　莫名的，段娴感到有股很严重的起床气。

　　她呼吸都放浅了，埋头继续记笔记，娟秀的字体在纸上飞扬，因为头发的遮挡只能看到挺翘的鼻头，苏御收回视线，脸转向窗外。

　　讲台上，老师正孜孜不倦地讲解知识点。

　　段娴悄悄转过头，他单手支撑着脑袋，目光垂在课本上，密长的睫毛投下一排浅影，遮住了眼帘。
　　任谁都看得出来他在发呆。

　　段娴忍不住大胆起来，目光划过高挺的鼻梁，下移到泛着淡淡粉色的薄唇，凸起的喉结，品到了一丝性感。
　　他睫毛轻微的抖动，下一秒抬起了眼。

　　段娴慌忙的转移视线，掩盖似的动笔记考点，藏起来的耳尖泛起了红。
　　苏御只看到了侧身的背影，对着讲台认真听课，仿佛刚刚是错觉。
　　耳边是枯燥乏味的讲解，良久，他拿出笔对着黑板画画写写。

　　段娴是不敢再偷看了，她不喜欢坐人前面，因此从高一到现在总坐最后一排，这样无需顾忌，可以沉迷于自己的小空间小世界，只是现在她的小世界好像有点被打破了。

　　身边人存在感太强了。

　　她弹弹桌面上的不倒翁，小小的麋鹿摇头晃脑，缓解了她不知名的一些情绪。

　　最后一节课大扫除，陈加琪分配好各小组的任务，苏御不合群，很多集体活动就直接跳过他了。

　　段娴和慕思韫被分配擦后门的那块窗户玻璃，玻璃上方段娴和慕思韫都够不到，于是……

　　慕思韫一脸担忧，“娴娴要不你下来吧，万一摔倒了怎么办，让男生来帮忙吧。”
　　“不用，别人也有事做的。”段娴脚踩在窗框上，右手扶着窗户栏，左手拿布擦着玻璃上的灰尘，上面的玻璃很少能擦到，因此落了不少灰和蜘蛛网，一时还擦不干净。
　　偏偏这时有人过来喊走慕思韫，略有幸灾乐祸的意思，“林抉老师叫你去他办公室喝茶。”

　　林抉是教语文的，校里最年轻的老师。

　　“卧槽卧槽卧槽！”慕思韫慌了，语文是她的短项，能及格已是极限，大概是要月考了找她谈话的。
　　次次慕思韫都保证能考好，次次都是打脸。

　　去晚了又是一顿数落，走廊里回荡着喊声，“娴，我去一趟，你别擦了等我马上回来。”

　　“哦。”段娴嘴上说着答应，还是自顾的擦了起来。
　　没几秒，她就感觉下面来了人，骨节分明的手掌搭在窗框上，就在她的脚边。

　　她以为是慕思韫又折回来了，低头一看，却是苏御。
　　她以为他会早走的，毕竟陈加琪没安排他的事。

　　而此刻他就站在离她这么近的距离，手里拿着抹布有一搭没一搭地擦着玻璃，像是在打发时间。
　　段娴往旁边移了移脚，怕踩到他手。

　　-
　　“林老师。”慕思韫探头进来，发现办公室里只有林抉一人，男人坐在办公桌前，穿着黑衬衫，一双桃花眼藏在镜片后，几捋发丝挡在额前，嘴角在看到慕思韫进来时不禁上扬，似笑非笑，嗓音低沉，“坐。”
　　慕思韫依言乖乖坐下。
　　她每次上课少不了被他点名。

　　“组内测评、周考、模拟试卷你一个也没及格，月考能过吗？”林抉摆弄着鼠标交接文档，手指好看得让人觉得用来写粉笔真是太可惜了。
　　慕思韫一听，眉尾不禁一挑，悠然回答：“能啊。”
　　男人嗤笑，“哪来的自信？”
　　慕思韫：“……”

　　“我看你假期是想补课了吧？”林抉摘下眼镜用镜布擦拭着，一瞬不瞬的盯着慕思韫瞧，让人发怵。
　　“呵呵呵……”慕思韫勉强扯着笑。

　　“作文还能写跑题？”一张试卷砸到她面前，“慕思韫，你牛逼啊。”

　　阴阳味极重。

　　男人头也不抬的继续移动鼠标。
　　“中国人？”
　　慕思韫平日里最讨厌别人用这种阴阳怪气的语调跟她说话，她脸色沉下去默不作声。
　　林抉说了几次训话也不见有人回应，眼从电脑移到小姑娘脸上，气笑了，“慕思韫，你甩脸色给我看呢？”

　　看着蒙尘积垢的玻璃窗在清洁擦拭下渐渐透明，段娴的心情也跟着好起来了。

　　冬日降临，阳光能晒进来更多。

　　“我给你发得短信你没看到嘛？”身后传来甜美的嗓音，语调有些耳熟。
　　好像今天在哪听过。

　　段娴寻着声音低头瞧，身后不知何时站了个女生，是许恬。
　　此刻正笑盈盈的对着苏御，莹润生光，手背在身后，上半身微微倾向苏御，浑身透着股调皮。

　　她的到来引起一波小小的骚动。

　　她本就瞩目，此刻极其耐心的等待着对面人的回答。
　　周围人窃窃私语。

　　“不愿意跟我说话？”她又问。
　　苏御神情淡然，继续手里的动作，仿佛没听到般，眼里只有——
　　纤细、白嫩的脚裸。
　　一点一点的在窗台上移动，白色鞋面上系了两个漂亮的蝴蝶结。

　　他胳膊撑在窗框上护着。

　　众人内心唏嘘，这可是4班的班花，苏御也太不给面子了。
　　许恬笑意更深了，即便背对着她，她也能猜到此刻苏御脸上是何其的不耐烦。

　　天边缓缓沉落，浓稠鎏金般的余晖斜斜倾泻，精准落在少年的半边侧脸，高挺鼻梁、锋利下颌都镀上一层薄而朦胧的橘色光晕。

　　当真是美色诱人。

　　许恬欣赏起这件艺术，忍不住亵渎，她试探着去触碰他的校服衣角，“你这么难追啊？”
　　就在她要碰到时，苏御立马闪开，她手落了空。
　　空气中隐隐有些不对劲。

　　一而再再而三的不给面子……

　　段娴揉捻着手里的抹布，她这个局外人是装听不见还是跳下去快点离开呢。
　　身后继续传来对话，“你就不好奇我为什么会知道你微信和电话号码？”
　　“不好奇。”

　　苏御终于回应她了，下一秒——
　　“你很烦人你知道吗？”

　　这话一出，周围人纷纷吃惊，这样的话落在女生耳里有些重。
　　段娴垂着脑袋降低自己的存在感，她还是赶紧走吧……
　　屈膝准备跳下去时，却发现路被苏御挡着了……

　　恰好此时，她和许恬对上眼了。
　　后者笑意温软，颊边的梨涡若隐若现，冲着段娴：“你好呀。”
　　完全没有被落脸的尴尬。

　　“你好。”

　　苏御跟着抬头，最先看到小巧饱满的唇形，一张一合礼貌回应，隐约能看到粉嫩的舌尖，此时漂亮的眼睛低垂落在他身上，眸底透着股羞涩，意思她要下来，苏御收回胳膊移开了身子。

　　段娴扶着墙蹲下身脚够地，正好碰到陈加琪出来倒垃圾，她走过去拎起一桶，“加琪，我跟你一块去。”
　　“好呀，谢谢娴儿。”陈加琪笑弯了眼，“等会去小卖部呀，想喝冰可乐。”
　　“好。”
　　俩人从许恬身后穿过。

　　那只素白的胳膊拎着铁质手把，轻声细语的同身旁人说话，注意力根本没放在这。

　　不打量、不好奇。

　　苏御轻笑一声，扔了抹布转身离开，将许恬独自丢在那。

　　好在许恬这个人性格大大方方，也不觉得是被人看笑话，在门口逗留着逮到沈秉昱，她笑得一脸灿烂，“上次在校门口接你的先生是你爸爸吧？”
　　“对啊，怎么了？”沈秉昱擦着黑板扭头问。
　　“他是恒瑞集团的现任老总吧，我应该没认错。”
　　莫名其妙的，沈秉昱心里嘀咕，面上答复她，“是。”
　　“那你妈妈应该姓苏喽？我听我爸妈说的……”她眸底漏出狡黠，“当年沈苏两家联姻，他们也受邀参加，说是场极其奢华、极致浪漫的世纪婚礼，你父母一定很相爱吧？”

　　沈秉昱浑身一冷，黑板擦“啪”得一声跌落。
　　他连忙蹲下身捡起。
　　许恬依旧笑呵呵的，显得单纯。

　　-
　　段娴屈腿蹲坐在台阶上，胳膊曲起垫着半边脑袋，指尖松松扣着半罐可乐，气泡早已消散殆尽，抿一口只觉齁得慌，半点清爽都无。
　　她在等慕思韫出来，思绪却忍不住回想起刚刚。

　　苏御和许恬。
　　这已经是她第二次碰见了。

　　如果连许恬都不能追到的话……

　　而且他似乎很讨厌别人探得他的隐私。

　　段娴压下心底的异样，起身将半罐可乐倒进厕所洗手台里，然后丢进垃圾桶里。
　　办公室门开，慕思韫从里面出来，段娴洗完手人已经到跟前了。
　　怀里还夹着个精致的礼盒。

　　她这是被批评了还是被奖励了？

　　“娴娴，我这有好东西！”说着慕思韫利索的拆开礼盒，里面是盒价格不菲的巧克力，她夹起一块塞到段娴嘴里，“就这么几颗，好几百块呢！”
　　巧克力咬碎在口腔中，浓郁的口感化开，“好吃。”
　　段娴认得这个牌子，歌帝梵。

　　“林抉老师给你的吗？”

　　“是哒，他让我帮他消灭小零食。”慕思韫打量起这个包装，“啧啧啧，粉色、巧克力、就这么随意丢给我了，怕不是哪个女老师追他送的吧？”

　　这款歌梵帝100周年限定礼盒，叫世纪情书。
　　很有可能。

　　“林抉老师找你，是不是你语文又下降了？”段娴问。
　　“啊！”慕思韫仰天长啸，“娴娴，我作文写跑题了！”
　　段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