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寄云边》伽姥姥

3、第 3 章 “你说的是

　　　　七点三十分早自习开始，慕思韫偷摸着脱掉鞋，拧干袜子，两脚丫来回磨蹭，“脚有点冷。”
　　今天天气降得厉害。
　　季节变换，秋天就这么来了。
　　段娴抖落好雨伞收起，瞧见慕思韫的举动，没忍住笑意，跟她精明的长相相比，她性格简直迷糊跳脱得一塌糊涂。
　　她俩坐最后一排，没人注意到。
　　“娴娴，你鞋不湿吗？要不像我这样脱下来，反正也没人看到。”
　　段娴脸都没转，翻着书本，“湿得没你多哦，用不着脱。”
　　慕思韫拎着袜子无处可放，“娴娴你帮我拿下袜子呗，我找下物理试卷。”
　　第一节是物理，是要讲这张试卷的。
　　慕思韫向来丢三落四。
　　段娴看着递到面前的墨绿袜子，鼓起脸颊用笔像夹筷子一样夹起那双袜子。
　　“你嫌弃我！”慕思韫脸色扭曲。
　　早自习结束前，段娴去了趟厕所，回来还没进教室，刚到窗户口就听见里面慕思韫疼叫声
　　段娴立马拉开后门冲进去，只见慕思韫曲腿坐在座位上，脸皱成一团，白嫩嫩的脚丫通红一片。
　　而她的椅子下面倒着个深蓝色水杯，还有一滩水渍，冒着热气。
　　旁边站着傻了眼的沈秉昱。
　　显然，慕思韫被烫着了。
　　段娴皱眉，“韫韫……”
　　“烫死我了！”慕思韫略带着哭腔，眼角微湿。
　　“额……这位同学，不好意思啦。”沈秉昱摸着脑袋不知怎么办才好。
　　对着段娴讲话，慕思韫是委委屈屈的，然而冲着沈秉昱却是……
　　“卧槽！沈秉昱你TM是故意的吧？你再怎么拿不稳也不至于洒到我这吧！”
　　少年张张嘴，“我不是……”
　　故意的。
　　他话还没说完。
　　“呵。”
　　慕思韫蓦的笑出声，轻嘲的意味极其明显。
　　旁边有人“噗”地笑出声。
　　沈秉昱推了那人一把，脸色难看，“笑屁笑，要不是你绊我，我TM能得罪人吗？”
　　这位沈大少爷什么时候被人用这样的语气对待过。
　　他家条件优渥，听说还是个独生子，有钱人在班里都会受到些优待。
　　段娴垂眼看向躺在地上的那个眼熟的水杯。
　　气氛有些尴尬，大家都不是小孩子了，没必要看热闹看到底，聚在后面的人一个个回到座位，假装无事发生。
　　正好此刻上课铃响起。
　　沈秉昱默了两秒，蹲下身捡起水杯，出了教室。
　　段娴坐回位置，有些担忧道，“你脚……”
　　“没多大事，起不了泡。”末了，怕娴娴担心，慕思韫又补充一句，“等会就不红了。”
　　“下课了我去医务室给你拿药。”
　　这回慕思韫老实的穿起了袜子，“不用了娴娴，真没多大事，我就是想骂人而已。”
　　苏御背着包不急不慢的走向教学楼，微湿的秀发垂下来，遮住了额角。
　　身后传来呼唤，“哥！”
　　苏御闻声回头，看到的是沈秉昱。
　　“哥，你怎么天天迟到？”沈秉昱追上他的步伐。
　　第一节的上课铃早已打过了。
　　“起迟了。”苏御漫不经心地回答，却注意到沈秉昱手里拎着的药膏，“你怎么了？”
　　“啊？”沈秉昱顺着他目光瞥向手里的袋子，反应过来，“不是我，我刚刚早自习拿你杯子接水，结果没拿稳洒到人脚上了，她被烫红了。”
　　“哦。”苏御松眉。
　　沈秉昱仿佛起劲了，喋喋不休，“就是那个，我们班坐后门的那两个女生其中一个，也不知怎的好好的早自习把鞋给脱了，这不就遭殃了么，这要是搁古代，看她还敢不敢在大庭广众之下脱袜子。”
　　苏御脚步停顿，“你说的是那个眼尾有红痣的女生？”
　　沈秉昱回忆了一下，反问道，“谁脸上有红痣了？我怎么没注意？”
　　苏御没搭他的话。
　　两人走到教室时，班主任老楣正讲解着手里的物理试卷。
　　听见声音转头看向门口，提了提眼镜，“你俩是在挑战我吗？”
　　“那哪能是。”沈秉昱笑呵呵的摇头。
　　“为什么迟到？”老楣四十来岁，头发秃了半顶。
　　“睡过头了。”沈秉昱开始瞎扯。
　　“为什么睡过头。”
　　“做梦了，梦见我在上物理课，就想着多上一会。”
　　“油嘴滑舌！”老楣哼声，转而问起一旁的苏御，“你呢。”
　　“他是在瞎扯，我是真睡过了。”少年表情漫不经心，懒懒散散的，还真像是没睡醒的样子。
　　老楣将眼镜往讲台上一扔，“给我站外面去！”
　　苏御转身消失在门口，然后段娴就在旁边的窗户外看到他的身影，紧接后面跟着沈秉昱。
　　两个高大的少年就这样被罚站在外面。
　　“咚咚咚。”耳边一阵敲玻璃的声音。
　　段娴抬头就看见沈秉昱冲着她们，准确地说是冲着慕思韫的方向说着唇语。
　　慕思韫满脸疑惑地准备打开窗户，谁知老楣一声爆喊，吓得她缩回了手。
　　“沈秉昱你怎么回事！站外面还站不老实，要不要到我办公室里去，净打扰别人学习！”
　　沈秉昱失声，赶紧转回去。
　　过后，慕思韫趁着老楣在黑板上写公式，拉开窗户，“干嘛？”
　　沈秉昱提了提手里的袋子，小声道，“烫伤药。”
　　慕思韫咂咂嘴，“用不着，脚没怎么样。”
　　“拿着。”少年不容她拒绝，直接将药撂在她桌子上。
　　“咚”的一声响。
　　老楣敏感的回头一转，沈秉昱立马转回身，慕思韫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药塞进书桌里。
　　啥也没看到，老楣继续在黑板上书写。
　　段娴捏着笔，视线忍不住地往右瞥，那人背对着她而站，黑色的书包，身上是统一的校服。
　　简单又干净。
　　被人注视是能感觉到的，苏御稍稍转头，而段娴在察觉到他动作时飞快的低下头，继续算着物理题，孜孜不倦的样子。
　　什么都没看到的苏御收回眼，困意袭来。
　　意识到身边的人走了，沈秉昱小声喊了一句，“哥，你去哪？”
　　“别跟来。”
　　_
　　段娴再次抬头时未看见外边的人，有些愣神，“韫韫，帮我把窗帘拉起来好不好？”
　　慕思韫咬笔，“可是外面没太阳啊，”
　　还阴沉得厉害，飘着毛毛细雨。
　　段娴面不改色，“有点冷，好像窗户有点漏风。”
　　慕思韫刷得一下拉起窗帘，余光只瞧到沈秉昱一个人可怜兮兮的站在外面，脱口而出一句，“卧槽！苏御走了！”
　　段娴恍若未闻。
　　那人是在快下课时候回来的，雨丝缠绵不断地飘落在他身上，头发上有不少莹莹雨珠。
　　少年低垂着头，许是他皮肤白，一点黑眼圈就显得极为明显。
　　两人被召回了教室，老楣罚也罚了，自不会再多说什么，夹着课本伴着下课铃声踏出了教室。
　　段娴起身拉开窗帘。
　　慕思韫顺着她动作抬头，“不是说冷的吗？”
　　“太暗了，还是拉开吧。”
　　坐回来的段娴又没忍住看向第二排的位置，
　　这份一眼万年的怦然心动，总是那么意味深长。
　　_
　　雨一连下着好几天，程敏是在一个星期后回来的。
　　段娴跟慕思韫在外面吃完饭后，如往常般开锁进门，迎面却扑来酒味，满屋子都是，刺鼻得很。
　　“妈？”她不确定地喊了声。
　　无人回答。
　　段娴放下书包朝程敏卧室走去。
　　还未走几步，卧室门开了，一个陌生男人从里面走了出来。
　　西装革履，头发打理得一丝不苟，四十来岁，体格很好，手腕上带着名贵的手表，浑身难掩贵气。
　　这人她根本不认识。
　　段娴下意识地警惕起来：“你是？”
　　男人开口，“你妈妈是我特助。”
　　一副彬彬有礼的样子。
　　只一句，段娴懂了，他是程敏的老板，“您好。”
　　只是为什么他能进来。
　　男人解释，“你妈妈和我参加饭局，替我挡酒喝多了，我送她回来。”
　　“哦。”可段娴实在是不知道该怎么招呼这位老板，“您……”
　　男人久经商场，不难看出她的局促，“公司里还有些事，我先走了。”
　　段娴将人送到门口，“慢走。”
　　男人转身，似有些不放心的看了眼里面的卧室，眼里藏着什么情绪，最终淡然一笑，走了。
　　等人进了电梯，段娴“咔嚓”一下关上门，男人刚刚眼神里的情绪是她这个年龄段接触不了的，
　　但她好像看懂了，
　　她或许可以装作不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