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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评估开始 第9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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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评估开始
摘星计划的评估,是在演习结束后的第三天正式开始的。
那天清晨,五个人刚在训练馆集合完毕,秦教官便走了进来,身后跟着一道熟悉的深灰身影。纪渡依旧是那副模样,深灰制服,空白肩章,面容清冷,看不出年纪,也看不出情绪。
"从今天起,纪先生会随队观察你们的训练与考核。"秦教官言简意赅,"你们的表现,将直接决定摘星计划的评估结果。"
沈星遥第一个举手:"纪先生,评估都有什么项目啊?"
纪渡的目光落在他身上,停了一瞬,才开口:"三关。团队协作,个人极限,意志考核。第一关——"
他顿了顿:"今天。无预告野外综合拉练。"
"今天?!"沈星遥瞪大眼睛,"现在?我们还没吃早饭——"
"战场上,没有人会提前通知你什么时候打仗。"纪渡的声音平淡,"给你们二十分钟准备,训练场西侧集合。迟到的人,直接算作弃权。"
话音落下,训练馆里安静了一瞬。下一瞬,五个人几乎是同时动了起来,冲向更衣室。
"这家伙也太狠了吧!"沈星遥边跑边嚷嚷。
"越狠,越说明这个计划是真的。"温然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带着一点若有所思,"联邦政务中枢直接派员评估,三个关卡,还搞无预告突击……这不是普通的军校考核,这是遴选。"
谢临霜没有说话,只是快速换上作战服,把束带系紧。她的动作利落得近乎本能,甚至比沈星遥还快上半拍——这是前世在战场上养出来的习惯,永远最先准备好,永远不让自己落在被动的位置。
二十分钟后,五个人准时出现在训练场西侧。纪渡站在一架小型运输艇前,看见他们,微微颔首:"上艇。"
运输艇载着他们,掠过第一军校广袤的校区,向着北方飞去。半个小时后,艇身下降,舷窗外浮现出一片陌生的地貌——嶙峋的岩山,干涸的河床,还有大片大片灰褐色的废弃工业废墟,一直绵延到视野尽头。
"这里是联邦西境的模拟实战训练场。"纪渡的声音从舱内广播里传来,"任务:在日落之前,护送一只信标穿过训练场核心区,抵达北侧补给站。地形未知,敌情未知,补给只有你们随身携带的装备。过程中没有任何外部支援——"
"……唯一的规则是,你们五个人,必须一起到达。"
舱门打开。冷风灌进来,夹着砂砾的粗粝气息。
五个人跳下运输艇,站在苍茫的荒野上,看着远处翻涌的风暴云,一时都没有说话。
"……这地方,一看就不是好打的。"沈星遥率先开口,语气却带着一股子跃跃欲试,"但我喜欢!"
温然已经打开战术面板,指尖飞快地调出周边地形数据:"岩山地形,掩体多,视野差。风暴云移动速度很快,预计两小时后会覆盖核心区——那时候能见度会降到最低。"
"那就得在风暴来之前,尽量推进。"顾珩言简意赅。
"时间紧,地形险,敌情未知。"谢临霜接过话头,目光扫过远处的地平线,"分工照旧——星遥前出侦察,顾珩殿后,苏清和居中,温然调度,我机动补位。出发。"
五个人在荒野上迅速展开队形。
岩山间的路并不好走。风化碎石在脚下滑动,稍不留神就会踩空;干涸的河床里堆积着不知多少年前的废弃零件,在黄昏的光线下泛着锈色的冷光。沈星遥前出侦察,每过一段距离就报回一条情报:"前方两公里,废弃塔吊群,可以当掩体。""东侧有一片塌方区,过不去,得绕。"
温然把这些情报一条条记进战术面板,推演路线:"走塔吊群,借掩体推进。顾珩,殿后的时候留意西侧高点,那里视野好,容易藏东西。"
"嗯。"
苏清和跟在队伍中段,忽然轻轻"咦"了一声:"……前面那片废墟里,好像有信号源。"
"信号源?"沈星遥的声音从前方传来,"是系统布置的补给点吗?"
"不确定。"苏清和的声音带着一丝谨慎,"强度很低,也不像敌情信号……更像是被遗弃的通讯基站。"
"绕开它。"温然几乎没有犹豫,"敌情未知的任务里,来路不明的信号源,多半是诱饵。"
"好。"
谢临霜跟在队伍侧翼,听着频道里的对话,没有插话。她望着那片废墟里若隐若现的信号光,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光。
——这四个人,前世就是这样。该谨慎的时候谨慎,该果断的时候果断。不用她多说一个字,就能把路走得稳稳当当。而她这一世要做的,就是在他们偶尔算漏的时候,把那个缺口,悄悄补上。
前半程,一切顺利得近乎无聊。系统生成的巡逻兽群零散地出没在岩山之间,被沈星遥干净利落地引开,苏清和居中策应,顾珩殿后压阵,谢临霜游弋在侧翼,几乎没怎么出手。
"这也太轻松了吧?"沈星遥在频道里嘀咕,"那个纪先生不是说敌情未知吗?就这点小场面?"
"别松懈。"温然的声音从频道里传来,"越是平静的前半程,越说明后面的坑等着我们。系统从来不会让你白捡任务——尤其是摘星计划的考核。"
话音未落,前方的岩山后忽然传来一阵密集的轰鸣。
沈星遥的机体猛地顿住:"……操,还真有坑。"
岩山背后,一大片密密麻麻的猩红光点正翻涌而来。不是零散的巡逻兽群,而是成建制推进的兽潮——数量是演习时的两倍还多,而且阵型明显有组织,像是被什么东西指挥着,正沿着岩山的裂隙,朝他们的行进路线包抄过来。
"数量太多,正面硬碰不划算。"温然的声音瞬间冷静下来,"改道,走东侧干涸河床,利用地形收窄兽潮的冲击面——顾珩,你扛正面,苏清和锚定你,星遥和临霜从两翼切入,先把它们的阵型撕开一道口子!"
"收到!"
河床地带的战斗,比演习时凶险得多。
顾珩的重装机甲横在河床中央,盾面抵着兽潮的正面冲击,每一次撞击都发出沉闷的巨响;苏清和紧贴在他身后,把受损数据一条条拉回绿线;沈星遥在左翼杀得兴起,光刃翻飞;谢临霜在右翼,出刃精准而克制,每一击都恰好补在阵型最薄弱的缝隙上。
苏清和的辅助机体忽然发出一声短促的警报——一只漏网的小型兽群绕过了顾珩的盾面,从侧面扑向她。她本能地后退半步,光刃还没抬起来,一道银灰色的身影已经横在了她面前,光刃轻描淡写地一挥,那只兽群便被拦腰斩断,扬起的烟尘落在两架机体的装甲上。
"……谢了,临霜。"苏清和的声音带着一点后怕。
"往后站半格。"谢临霜的机体收刃,声音平静,"这个角度,它们的冲刺弧线够不到你。"
"好。"
温然在频道里沉默了一瞬。他没有看清谢临霜是怎么过去的——他只看到信号在战术面板上闪了一下,她就从右翼横移到了苏清和身侧,快得像没有加速度的过程。
——又是这种速度。
温然没有多问,只是把那一帧数据,悄悄记进了心里。
"临霜,右翼那波,往七点钟方向压两格!"温然在频道里喊。
"收到。"
谢临霜的机体应声而动,两格,分毫不差。她补进那个位置的同时,右翼的兽群正好被她的光刃划开一道裂口,整个包围圈的节奏,被她这一刀生生打乱了半拍。
温然在频道里沉默了一瞬。
那两格,他喊出口的时候,心里其实还在犹豫——那是他刚推演出来的位置,连他自己都不确定能不能站。可谢临霜像是早就知道那个位置在等她一样,补得又快又准,没有一丝犹豫。
——这个人,到底还有多少是他看不透的?
战斗持续了将近四十分钟。当最后一只兽群被击溃、猩红的光点潮水般退去时,五架机甲都带上了或多或少的损伤。沈星遥的突击机体侧翼凹了一块,顾珩的盾面上全是深浅不一的划痕,苏清和的辅助机体能量告急,温然的指挥机体倒是完好,只是通讯频道里多了一层静电杂音。
"清点损耗。"温然的声音带着一点喘,"苏清和,你先给自己恢复一下能量。"
"我没事,先给星遥和顾珩修复。"
"……先修你自己。"顾珩难得地开了口,"队伍里,你倒了,比我们谁倒了都麻烦。"
苏清和愣了一下,随即轻轻弯了弯眼睛:"好,听你的。"
谢临霜站在他们中间,看着这一幕,忽然有些恍惚。
前世也是这样。打完一场恶仗,沈星遥永远第一个冲过去检查苏清和的伤,温然永远在复盘阵型,顾珩永远沉默地把自己那部分损耗填平,苏清和永远说"我没事,先修你们"。
一样的五个字,一样的五个人。
"想什么呢?"沈星遥不知什么时候凑过来,用机体臂碰了碰她的肩,"走啦,补给站还远着呢。"
"……嗯。"谢临霜回过神,"走吧。"
日落之前,五个人终于抵达了北侧补给站。运输艇停在补给站外,纪渡站在舷梯旁,看着满身风尘的五人,目光在他们身上逐一扫过,最后停在谢临霜身上,停了一瞬。
"第一关,通过。"他开口,声音依旧平淡,"明天,第二关。"
"纪先生。"温然忽然开口,语气温和,问题却犀利,"第二关,是什么?"
纪渡看了他一眼:"个人极限测试。机甲单兵对抗。"
他顿了顿,目光似有若无地掠过谢临霜:"……测一测,你们每个人,到底藏了多少。"
夜里的训练场,风很大。
五个人坐在补给站的临时营地里,围着篝火吃军用口粮。沈星遥一边吃一边抱怨口味,温然在旁边笑着拆台,苏清和把最后一块压缩饼干掰成五份,顾珩沉默地往火堆里添柴。
谢临霜坐在火堆边,手里攥着半块饼干,没有吃。她望着跳跃的火光,忽然开口:"……我出去走走。"
"嗯?大半夜的,去哪?"沈星遥含糊不清地问。
"透透气,就在附近。"
她起身,绕过营地,沿着岩山的阴影走了一段路,直到篝火的光被山体完全遮住,才停下来。
"出来吧。"她对着前方的黑暗说,"跟了一路了。"
阴影里,一道修长的身影缓缓走出来。纪渡站在月色与夜色交界的地方,深灰制服上落着清冷的月光,看不清表情:"你怎么知道我在跟?"
"风声不对。"谢临霜平静地说,"我走的方向,正好顺着风。你身上有星艇燃油的气息,逆风传得远。"
纪渡沉默了一瞬,忽然轻轻"嗯"了一声:"……观察力不错。"
"纪先生跟着我,是有什么话要说?"
"没有话。"纪渡看着她,"只是确认一件事——你今天在河床那两格,是怎么知道那个位置能站的?"
谢临霜的心跳漏了一拍。她垂着眼,声音平静:"直觉。"
纪渡没有立刻说话。月色下,他看着她的目光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审视,半晌才缓缓开口:"你知道吗,二十多年前,也有一个人,在军校测评里露了这样一手'直觉'。"
谢临霜的指尖微微收紧:"……后来呢?"
"后来,他成了联邦最顶尖的存在。"纪渡的声音低下去,像是自言自语,"但也是从那一天起,他再也没能真正站在人前。"
夜风忽然安静了一瞬。
谢临霜沉默了很久,才轻声开口:"纪先生,你认识那个人?"
"……"纪渡没有回答。他只是看了她一眼,那一眼很深,深到谢临霜几乎以为自己要被看穿了。
"认识。"他最后说,声音轻得像一片落在水面上的羽毛,"但'认识'这个词,太轻了。"
他顿了顿,才接着开口:"那我很期待,明天你的'直觉',还能藏到什么程度。"
他转过身,像是要离开。走了两步,又停下来,没有回头,声音在夜风里飘来:"谢临霜,记住我那天在天台说的话——星海很大,别急着藏起所有的光。藏得太久,连你自己都会忘了,光该是什么样子。"
话音落下,那道身影便融进了夜色里。
谢临霜站在原地,望着他消失的方向,很久没有动。
夜风猎猎地吹着,远处营地的篝火明明灭灭。她轻轻攥了攥拳,又松开。
——明天,就是第二关了。
她抬头,望着漫天星河,眼底的光明明灭灭。
这一世的星海,远比她预想的要深。而她藏了千年的锋芒,似乎也到了,该亮一亮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