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烬·星途》月夜木

10、极限测试 第10

　　第10章极限测试
　　第二关的场地，在军校地下三层的单兵对抗训练场。
　　整层楼被改造成五间独立的封闭模拟舱，每一间的舱壁上都嵌着一面巨大的实时数据光屏。纪渡站在走廊中央，身后跟着一名负责记录的教官，目光扫过并排站立的五人，缓缓开口："个人极限测试。规则很简单——你们依次进入模拟舱，单独面对系统按你们各自定位生成的最强敌情，坚持到时间结束，或者被系统判定'阵亡'。"
　　"每个人面对的，都是为你们量身定制的极限。没有队友，没有支援，没有退路。"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谢临霜身上，停了一瞬："……顺便说一句，我在控制室，全程看着数据。"
　　沈星遥第一个跳出来："我先来！"
　　他钻进模拟舱，舱门闭合。三秒后，舱壁上的数据光屏亮起——高速突击型的极限测试，生成的是成群的、专门克制高速机体的追踪型敌群。沈星遥的机体在虚拟战场上拉出无数道残影，光刃翻飞，杀进杀出，硬是在被围死的绝境里撕开一条又一条血路。
　　八分零七秒。系统判定：时间结束，存活。
　　"漂亮！"沈星遥从舱里跳出来，浑身是汗，眼睛却亮得惊人，"这难度也就那样嘛！"
　　"是么。"纪渡的声音从走廊尽头传来，"你的机体损耗率，到了87%。再晚三十秒，系统就该判你阵亡了。"
　　沈星遥噎了一下："……那不是还没到三十秒嘛。"
　　谢临霜在旁边看着他，忽然开口："星遥，你刚才第七分钟的时候，左翼漏了一拍。"
　　沈星遥一愣："啊？"
　　"你的机体速度太快，转向的时候，左翼会有一个零点三秒的破绽。"谢临霜说，"前六分钟敌群追不上你，但第七分钟那波包抄，有三次差点咬住你的左翼——只是你速度够快，甩开了。"
　　沈星遥眨了眨眼睛，低头想了半天，猛地抬头："……好像还真是！你怎么看得这么细？"
　　"习惯了。"谢临霜垂下眼帘，"看人打架，看得多了。"
　　温然在旁边若有所思地看了她一眼，没有接话。
　　温然轻轻笑了一声，走向第二间模拟舱："该我了。"
　　指挥型的极限测试，没有漫山遍野的敌群。系统生成的是整整一个小队的模拟敌军，装备精良，配合严密，专克孤军。温然站在战术台上，面前铺开一整幅虚拟战场沙盘，指尖划过一道道推演线，像在下一盘无人能及的棋。
　　他把仅有的三台"友军"单位当成了三枚棋子，引、诱、弃、换，四步走完，硬是让整支模拟敌军在自相践踏中溃不成军。光屏上跳出评分：【战术评分：S｜指挥效率：98%】。
　　温然走出舱门，神色依旧温润从容，只是额角多了一层薄汗："承让。"
　　"顾珩，到你了。"纪渡说。
　　顾珩没有多话，沉默地走进第三间模拟舱。防御型的极限测试，是超饱和的正面轰炸——系统模拟了整整十分钟的持续炮击，一波接一波，没有喘息，没有空隙。顾珩的重装机甲立在风暴中心，盾面抵着炮火，一步不退。
　　第十一分钟，系统判定：时间结束，防御完整率——61%。
　　"……还行。"顾珩走出舱门，声音淡淡，看不出太多情绪。
　　沈星遥在旁边小声嘀咕："还行？换我早被打成筛子了。"
　　谢临霜却注意到，顾珩握着舱门扶手的指节，微微泛白——他其实已经到极限了，只是从来不说。她移开目光，没有点破。
　　苏清和走进第四间模拟舱。辅控型的极限测试，是极限救援——系统生成了一整片惨烈的战场，数十个重伤单位分布在废墟各处，生命体征持续衰减。苏清和的精神链接全开，机体在废墟间穿梭，把一个个濒危的单位从死亡线上拉回来。
　　光屏上的救援成功率，最终定格在百分之百。
　　"太厉害了！"沈星遥第一个鼓掌，"全救回来了！"
　　苏清和走出舱门，脸色有些发白，唇边却带着温柔的笑意："……还好，赶上了。"
　　四关测试完毕，走廊里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最后那间模拟舱上。
　　谢临霜站在舱门前，没有立刻进去。
　　她听见自己的心跳在胸腔里轻轻擂动。第二关是个人极限，纪渡在控制室全程看着数据——这意味着，她所有的藏拙，在这一关面前，都将无所遁形。
　　她可以继续压着，打出一个"优秀的S级新生"该有的成绩；也可以稍微放开一点，让所有人都看见，她的极限远不止于此。
　　——纪渡说得对。藏得太久，连她自己都快忘了，光该是什么样子。
　　而更重要的是：摘星计划，是她和那四个人一起站到更高处的门票。她不能为了藏拙，拖了整个队的后腿。
　　谢临霜深吸一口气，推开了舱门。
　　模拟舱闭合的那一刻，系统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全能型极限测试，敌情生成中——难度：超阶】。
　　虚拟战场在她面前铺开。
　　漫山遍野的敌群，从三个方向同时压来，覆盖了近战、远程、飞行、重装所有类型——系统没有给她任何取巧的空间，这是为"全能"量身定制的、最残酷的考验：什么都得会，什么都得顶住。
　　谢临霜的机体动了。
　　她没有像沈星遥那样横冲直撞，没有像顾珩那样原地硬扛，也没有像温然那样运筹帷幄。她就是很安静地移动着，每一刀都恰到好处地落在敌群最薄弱的节点上，每一次闪避都精准地避开所有合围的缝隙，每一道防线都堪堪卡在敌群冲击力衰竭的瞬间。
　　看起来平平无奇，每一帧都平平无奇——但连在一起，却像一条永远斩不断的线。
　　控制室里，纪渡的指尖在扶手上缓缓停住。
　　他看得很清楚。这个女生在战场上的每一次移动，都不是"反应"，而是"预判"。她的机体永远先敌一步到达该在的位置，她的光刃永远先敌一拍落在该落的地方。这根本不是一个十八岁的新生该有的东西——这是被无数场生死喂出来的、刻进骨髓里的战斗本能。
　　第三分钟，重装型的正面冲锋被她用一个假动作引进了伏击死角；第四分钟，飞行单位的俯冲编队被她用一道逆刃，从最脆弱的机翼根部逐个点落；第六分钟，远程火力网成型之前，她已经提前三秒切进了火力网唯一的盲区，光刃一闪，三台指挥型单位同时哑火。
　　每一次出手，都不多一分，不少一分——刚好够用，刚好致命。
　　第七分钟，敌群开始出现溃散的迹象。
　　第九分钟，最后一波飞行单位被她用一道弧线斩落。
　　第十分钟，系统判定：时间结束，存活。机体损耗率——4%。
　　光屏上的数字，安静地跳动着。
　　整个地下训练场，陷入了一片死寂。
　　沈星遥张着嘴，半天没合拢："……4%？她打了十分钟，损耗率4%？！"
　　温然没有说话，只是看着那道从舱门里走出来的身影，眼底的光深得看不见底。顾珩沉默地看了她很久，别开脸。苏清和轻轻"嘶"了一声，小声说："……临霜，你真的是人吗？"
　　谢临霜走出舱门，神色平静得像刚做完一套广播体操："……敌群的阵型有规律，找到规律，打起来会省力一些。"
　　"规律？"沈星遥一脸不可置信，"那可是超阶难度！你说得跟喝水一样！"
　　走廊尽头的控制室门被推开，纪渡走了出来。
　　他走到谢临霜面前，停住，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很久。整个地下训练场安静得能听见呼吸声，所有人都等着他开口。
　　"第二关，全员通过。"纪渡终于开口，声音平淡，"数据我已经记录在案。"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谢临霜身上，声音压低了半分："谢临霜——你通过了。但还不够。"
　　谢临霜抬眼："……不够什么？"
　　"不是不够好。"纪渡看着她，一字一句，"是不够'真'。"
　　谢临霜的指尖在袖中轻轻蜷了蜷。
　　"一个损耗率4%的人，不该打出这种从容的姿态。"纪渡说完，没有等她回答，转身看向众人，"第三关，意志考核，三天后进行。考核内容到时会通知。"
　　他转身离开，走到走廊尽头，又停下来，没有回头："谢临霜，晚上九点，训练大楼天台。一个人来。"
　　话音落下，那道深灰身影便消失在了走廊拐角。
　　训练场里安静了几秒，沈星遥率先打破了沉默："……他为什么要单独约你？"
　　"不知道。"谢临霜垂下眼帘，"……大概是，第三关的事吧。"
　　"他不会是刁难你吧？"苏清和有些担心，"临霜，要不要我们陪你一起？"
　　"不用。"谢临霜弯了弯嘴角，"我一个人去就行。你们先回去休息。"
　　五个人走出地下训练场时，天色已经暗了。沈星遥还在兴奋地复盘白天的测试数据，温然在旁边温和地应着，顾珩沉默地走在最后，苏清和则悄悄放慢了脚步，走到谢临霜身边。
　　"临霜。"她轻声说，"不管你身上背着什么，我都不会问。但你记住——摘星计划也好，纪先生也好，都只是路。路可以有很多条，人只有一个。"
　　谢临霜脚步一顿，转头看她。
　　苏清和弯起眼睛，笑容温柔："所以，别为了赶路，把自己弄丢了。"
　　夜风轻轻吹过，把这句话送进她耳中。谢临霜站在原地，望着苏清和纤细的背影渐渐走远，很久没有动。
　　良久，她轻轻弯了弯嘴角："……知道了。"
　　晚上九点，训练大楼天台。
　　夜风猎猎，星河如海。谢临霜推开通往天台的铁门时，纪渡已经站在那里了。他背对着她，望着远处绵延的灯火，没有回头："你来了。"
　　"纪先生找我，有什么事？"
　　"第三关之前，有一件事，我要先告诉你。"纪渡转过身，月光落在他的眉骨上，投下一片深沉的阴影，"摘星计划，从来都不是一个普通的培养计划。它背后站着的，是联邦政务中枢——更准确地说，是那个人亲自过问的计划。"
　　谢临霜的指尖轻轻收紧："……那个人，到底是谁？"
　　"等你过了第三关，他会亲自见你。"纪渡的声音低平，"到时候，你想知道的，他都会告诉你。"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她脸上，像是要在月光下把她看透："但在那之前，我想先问你一个问题——谢临霜，你这一路走来，藏了那么多东西。你到底，在怕什么？"
　　天台上的夜风忽然安静了一瞬。
　　谢临霜站在月光里，望着他，很久没有说话。
　　她在怕什么？
　　怕锋芒太盛，重蹈前世覆辙；怕站在最亮的地方，再一次眼睁睁看着身边的人一个个倒下；怕这一世的安稳，只是命运开的一个玩笑，等她习惯了，再把它收回去。
　　她轻轻开口："……我怕的东西，纪先生应该很清楚。"
　　纪渡沉默了一瞬："……是吗。"
　　他没有再追问。只是转过身，望着远处无垠的星河，声音在夜风里散开："那就等你过了第三关，自己去告诉他吧。"
　　话音落下，天台便只剩下了她一个人。
　　谢临霜站在原地，望着纪渡消失的方向，眼底的光明明灭灭。她想起他刚才问的那个问题——你到底，在怕什么。
　　她在怕什么？
　　她怕的不是锋芒太盛，不是前路凶险。她怕的是——前世那些她拼了命也没能护住的人，这一世好不容易重新走到她身边，她又要眼睁睁地看着他们，一个一个地离开。
　　可今天，苏清和对她说：别为了赶路，把自己弄丢了。
　　沈星遥对她说：有你在，我们心里就踏实。
　　温然说：你身上的谜比S级大，但你不说，我不问。
　　顾珩说：下次再有人找麻烦，先说一声。
　　他们都在用各自的方式告诉她——这一世，她不用再一个人扛了。
　　谢临霜轻轻弯了弯嘴角，眼底却浮起一层薄薄的水光。
　　……她知道。
　　她站在天台的边缘，望着漫天星斗，指尖在袖中一点一点地攥紧，又缓缓松开。
　　第三关。
　　还有，那个藏在摘星计划背后的人。
　　她轻轻吸了一口气，把纷乱的思绪压下，转身走下天台。
　　——不管前面等着她的是什么，她都不会再是一个人面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