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烬·星途》月夜木

8、并肩初战 第8章

　　第8章并肩初战
　　演习日，天色格外好。
　　晨光落在第一军校的实战演习场上，把整片银白色的虚拟战场入口映得发亮。精英班五人小队换好作战服，并肩站在等候区，引来周围不少目光——毕竟，这是本届新生第一次在校级演习上亮相，还是跟预备战队同场竞技。
　　"紧张吗？"温然偏头问了一句。
　　"紧张什么。"沈星遥活动着手腕，咧嘴一笑，"我等这一天等了好久了。"
　　"不紧张就好。"温然的目光落在对面预备战队的队列里，"不过……今天对面不太好对付。"
　　谢临霜顺着他的视线望过去。
　　预备战队的队列里，厉锋站在队伍中段，正冷冷地看过来。而队伍最前方，立着一道修长的身影，气质沉静，仿佛整片场地的喧闹都与他无关。那应该就是预备战队的队长，裴烬。他的目光平平淡淡地扫过精英班的队列，在谢临霜身上多停了那么一瞬，随即又移开。
　　谢临霜垂下眼帘，没有与他对视。
　　"紧张不？"沈星遥不知什么时候凑到她身边，压低声音，眼睛亮晶晶的，"我听说预备队那帮人，演习前放话要让我们好看。"
　　"怕了？"谢临霜偏头看他。
　　"怕什么！"沈星遥挺起胸膛，"有你在，我什么都不怕！"
　　苏清和在一旁轻轻笑了一声，帮谢临霜理了理作战服领口的束带："别理他，他昨晚激动得一晚上没睡好。"
　　"苏清和！你怎么把这事也说出来了！"
　　"实话实说。"温然慢悠悠地补了一刀，随即敛了笑意，"不过说正经的——演习的时候，我们按阵型来，但临霜，你别太勉强自己。有些事，不用一个人扛。"
　　谢临霜看着他温润的眉眼，沉默了一瞬，轻轻点头："好。"
　　"演习规则都记住了吗？"秦教官走过来，难得地多叮嘱了一句，"护送信标到终点，综合用时和损耗评分。战场敌情是自动升级的，越到后面越难——记住，稳字当头，别逞强。"
　　"是，教官。"
　　五个人走进各自的登陆舱。舱门闭合的前一刻，谢临霜听见沈星遥在通讯频道里低声说了句："咱们五个人，一个都不能少地出来啊。"
　　她弯了弯嘴角："好。"
　　虚拟战场铺开的那一刻，所有人都被震撼了一瞬。
　　这是一片废弃的星际工业区，残破的高楼与倾倒的塔吊构成重重叠叠的掩体，天空是暗红色的，远处地平线上滚动着大片灰黑色的风暴云。战场系统在每个人视野边缘标出了任务目标：护送信标，穿过工业区核心，抵达北侧终点。
　　"路线有两条。"温然的声音第一时间在频道里响起，冷静清晰，"东侧主干道开阔，但暴露面大；西侧工厂区掩体多，但地形复杂，容易遭遇伏击。我建议走西侧，利用掩体压缩被攻击面——顾珩，你觉得呢？"
　　"西侧。"顾珩言简意赅，"主干道太显眼。"
　　"好，西侧。"温然敲定，"星遥前出侦察，苏清和居中，顾珩殿后，临霜机动。出发。"
　　五架机甲在废墟间迅速展开队形。沈星遥的轻型突击机甲像一道银色的闪电，贴着厂房边缘高速掠过，把前方侦察到的敌情一条条报回频道；苏清和的辅助机体紧随中段，扫描、预警、医疗模块全部就位；顾珩的重装防御机甲横在后翼，引擎发出低沉而稳重的轰鸣。
　　谢临霜的机体则安静地游弋在队伍侧翼，不高不低，不远不近，仿佛一只蛰伏在阴影里的猎隼。
　　前半程出奇地顺利。
　　系统生成的巡逻兽群被沈星遥干净利落地引开，温然的指挥滴水不漏，五个人配合得几乎不像一支刚成军三天的小队。秦教官在控制室里看着数据，眉头渐渐松开，眼底浮起一丝欣慰。
　　"这五个孩子……默契得不像新生。"他低声感慨了一句。
　　坐在特派观察席上的那道深灰身影没有接话，只是安静地注视着光屏上那道游弋在侧翼的机体，指尖轻轻敲了敲扶手。
　　变故发生在任务过半的时候。
　　西侧工厂区深处，系统敌情等级骤然上调。暗红色的风暴云翻涌着压下来，无数道猩红的光点在废墟间亮起，潮水般涌向护送队伍——这一波敌情的强度，远超演习预设的新生难度。
　　"这么多？！"沈星遥的声音变了调，"系统是不是又出故障了——"
　　"不是故障。"温然的声音依旧冷静，却多了几分凝重，"演习设定是自动升级。但这一波……说明系统判定我们前半程的表现，值得这个强度。"
　　"那岂不是说——"苏清和的声音有点发紧。
　　"说明我们打得越好，后面越难。"谢临霜接过话头，声音平稳，"但越难，越证明我们值得被看见。"
　　她顿了顿："顾珩，正面交给你。苏清和，锚定顾珩后方，别让防线脱节。星遥，跟我来——我们绕侧翼，把冲过来那波兽群的注意力拉走。"
　　"收到！"沈星遥的声音几乎是跳起来的，"就等你这句话了！"
　　战场正面，顾珩的重装机甲像一堵墙一样横亘在信标前方。猩红的兽群撞上来，被他用盾面硬生生顶住，金属碰撞的巨响在废墟间回荡；苏清和的辅助机体紧贴在他后方，精准地把每一道受损数据修复回绿线。
　　侧翼，谢临霜和沈星遥两架机甲从厂房间隙切入，像两把尖刀，在兽群最密集的区域撕开一道口子。沈星遥打得畅快淋漓，突击光刃左劈右砍，嘴里还不忘嚷嚷："痛快！谢临霜，咱俩这配合绝了！"
　　"别恋战。"谢临霜的机体在他身侧翻飞，每一次出刃都精准地补在他防线最薄弱的位置，"保持节奏，往里压。"
　　"明白！"
　　就在战局逐渐稳住的当口，异变陡生。
　　一只体型远超寻常的巨型兽王从风暴云中轰然坠下，直直扑向队伍核心——信标所在的位置。它的速度太快，温然的指挥频道几乎来不及反应，顾珩的正面防线被兽群死死缠住，苏清和的辅助机体距离太远，沈星遥在侧翼，鞭长莫及。
　　千钧一发之际，一道银灰色的身影斜刺里杀出。
　　谢临霜的机体引擎在零点几秒内被推到极限，机体以一个近乎不可能的角度切入兽王与信标之间，右臂的光刃亮起，对准兽王咽喉要害，一击——一刃。
　　光刃贯穿的瞬间，整片战场仿佛都安静了一瞬。
　　巨型兽王发出一声凄厉的嘶鸣，庞大的身躯轰然倒地，扬起漫天烟尘。废墟间，那道银灰色的机体单膝着地，光刃上的能量缓缓消散，像一尊沉默的雕像。
　　整个频道，寂静了三秒。
　　"……谢临霜！"沈星遥第一个反应过来，声音又惊又喜，"你、你没事吧？！"
　　"没事。"谢临霜的声音平稳如常，仿佛刚才那一击只是随手为之，"它冲得太快，我没来得及多考虑。继续推进，信标还在前面。"
　　温然沉默了一瞬，才低声开口："……好，继续推进。"
　　没有人再追问那一刃的分量。但所有人都清楚，那一刃的时机、角度、力度，根本不该是一个新生该有的水平。控制室里，秦教官盯着回放数据，久久没有说话；特派观察席上，那道深灰身影的指尖，终于第一次真正地停在了半空中。
　　演习的后半程，精英班以近乎碾压的姿态完成了任务。
　　信标抵达终点的那一刻，光屏上跳出了最终成绩——精英一班：用时最短，损耗最低，综合评分：优。
　　预备战队也完成了任务，但用时和损耗都比精英班逊色不少。成绩公布的一瞬间，等候区爆发出一阵压抑的欢呼。沈星遥直接扑过来，一把抱住谢临霜，激动得声音都在抖："赢了！我们赢了！谢临霜你太帅了！那一刃我看了十遍都没看明白——"
　　"……你勒到我了。"谢临霜被少年抱得喘不过气，无奈地拍了拍他的背。
　　"我不管！你是全队的功臣！"
　　苏清和笑着上前，把两个人拉开："好啦好啦，先让临霜喘口气。"
　　温然站在一旁，目光温和地落在谢临霜身上，没有多说什么，只是轻轻弯了弯嘴角。顾珩则站在最外面，沉默地看了她一会儿，忽然别开脸，声音低低地说了句："……打得不错。"
　　谢临霜怔了怔，随即弯起眼睛："谢谢。"
　　秦教官不知什么时候走了过来，在谢临霜身边站定，沉默了一会儿，才低声开口："你那一刃……我执教二十多年，没见过哪个新生打得出来。"
　　谢临霜垂着眼："……运气好。"
　　"运气。"秦教官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没有追问，只是长长吐出一口气，"谢临霜，你是个好苗子。但有些锋芒，藏得太深，也是会伤到自己的。以后演习也好，训练也好，别把自己压得太狠。"
　　谢临霜怔了怔，半晌才轻轻应了一声："……多谢教官。"
　　秦教官拍了拍她的肩，转身走了。
　　远处的预备战队队列里，厉锋脸色复杂地看着这一幕，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说。裴烬站在他身边，目光在谢临霜身上停留了几秒，眼底浮起一丝极淡的兴味，随即移开，转身带着预备队离开了等候区。
　　傍晚，演习的喧嚣渐渐散去。
　　秦教官把五人叫到训练室，神色难得地带了几分郑重："演习结果已经上报。另外——"他顿了顿，看向门口，"有一位来自联邦政务中枢的特派观察员，想见见你们。"
　　五人齐齐抬头。
　　门口，一道修长的身影缓步走进来。深灰色制服，空白肩章，逆着晚霞的余晖，面容终于第一次清晰地落在众人眼中——那是一张看不出年纪的脸，眉眼清冷，气质沉静，周身带着一种让人说不清的、属于上位者的从容。
　　他站在五人面前，微微颔首："我是联邦政务中枢特派观察员，纪渡。"
　　训练室里安静了一瞬。
　　"本届精英班的演习表现，已经同步到中枢。"纪渡的声音低平，听不出情绪，"我此行的目的，是评估你们这支小队，是否具备进入'摘星计划'的资格。"
　　"摘星计划？"沈星遥第一个出声，眼睛瞪得溜圆，"那是什么？听着好厉害！"
　　纪渡没有正面回答，只是目光缓缓扫过五个人，最后，在谢临霜身上停了一瞬："是一个，只属于联邦最顶尖新星的培养计划。进入计划的人，将获得联邦最高层级的资源，也将面对最残酷的考验。"
　　"……代价呢？"温然忽然问。
　　纪渡看了他一眼，像是有些意外："进入计划的人，要站在联邦需要他们站在的位置上。不问出处，不问代价。"
　　谢临霜垂下眼帘，没有接话。
　　她的指尖在袖中轻轻蜷了蜷——她想起天台那道逆光的身影，想起那句"等你进了摘星计划，自然会知道"。原来，那条线早就在她看不见的地方，一环一环地连了起来。
　　"评估需要时间。"纪渡最后说，"在评估结果出来之前，你们什么都不用做，只管把训练练好。演习只是开始——真正的星途，还很长。"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谢临霜身上，停了一瞬："谢临霜。"
　　谢临霜抬眼："……在。"
　　"你那一刃，控制室里所有人都看到了。"纪渡的声音低平，听不出褒贬，"很好。保持下去。"
　　谢临霜的心跳漏了一拍，面上却依旧平静："多谢。"
　　纪渡没有再说什么，微微颔首，转身离去。
　　训练室里沉默了片刻，沈星遥率先打破安静："……这个观察员，气场好强啊。"
　　"不止气场强。"温然低声道，"他说的话，每一句都有分量。摘星计划……我查过，军校的公开资料库里，根本没有这个词。"
　　"那说明它够格够深。"顾珩难得地接了一句，语气平淡，"深到不公开。"
　　谢临霜站在他们中间，听着四人的议论，没有开口。
　　她只是望着门口那道深灰身影消失的方向，眼底的光明明灭灭。
　　——摘星计划。纪渡。还有那个藏在幕后的"那个人"。
　　这一世的水，比她想象中要深得多。
　　但没关系。
　　她轻轻攥了攥拳，又松开——不管前面的星海有多深，她身边，还有四个会跟她一起走的人。
　　深夜，停泊坪上的深灰色星艇里，纪渡独自坐在舷窗后，指尖轻轻拨开一道加密通讯。
　　光屏那头没有画面，只有一个低沉的、听不出年龄的声音："……怎么样？"
　　纪渡沉默了一瞬，才开口："确认了。她比他当年，藏得更深。"
　　通讯那头安静了很久。
　　久到纪渡以为对方不会再开口，那个声音才缓缓响起，带着一丝极淡的、说不清道不明的叹息：
　　"……那就，继续看下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