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太平：五代山河残记》37y

5、北烽初燃，边警骤至 天祐四

　　天祐四年十月末，北地骤寒。
　　霜降过后，太行深山早入寒冬。北风凛冽、霜雪初落、山河枯白，群山苍茫萧瑟，天地一片冷寂荒凉。
　　中原大乱、唐室名存实亡，天下藩镇自顾争霸、无暇北顾，北疆边防彻底松弛。契丹部落趁中原内乱、边防空虚，频频南下寇边，劫掠北地州县、屠戮边境村落。
　　固州地处太行北隘，紧邻契丹活动范围，首当其冲，成为北疆最前线。
　　深秋深夜，固州城头，烽燧狼烟骤起。
　　赤红烟火刺破沉沉夜色，滚滚浓烟升腾山间，贯穿霜寒夜幕，凄厉警示之声响彻整座边城。
　　北敌寇边，边警骤至！
　　深夜的固州瞬间惊醒，满城灯火次第亮起，军民人心大乱。
　　城头士卒急促奔走、持甲立岗、拉满防线；城内百姓惊慌起身、惶恐不安；山野流民闻声惊惧、瑟瑟发抖，不知兵戈将至，又该往何处逃、何处求生。
　　卫屹披甲登城，身姿挺拔沉稳，立于垛口之上，远眺北方沉沉夜色。
　　北风呼啸、霜雪扑面，夜色深处，隐隐可见零星火光、人马动静。
　　契丹轻骑小队，趁夜潜行南下，袭扰太行边境村落，劫掠人畜、屠戮乡民、焚毁村舍。
　　北疆无朝兵驰援、无中枢管控、无边防统筹，乱世边境，全靠边城守将自守自救、自发御敌。
　　“多少人马？”卫屹沉声问。
　　守城斥候即刻回报：“回将军，敌骑百余人，轻甲快马、机动性强，劫掠周边村落，正向固州隘口方向靠近！”
　　卫望岑与卫望崧紧随登城，兄弟二人立于父亲身侧，一静一烈，默然望向北方夜色烽烟。
　　卫望崧立刻请命：“爹！儿请命带兵出城，迎击敌骑、驱逐寇兵、守护边村！”
　　他年少尚武、胆气凛冽，逢外敌寇边，第一念头便是披甲杀敌、戍边护土。
　　卫屹微微抬手，沉声道：“不可。”
　　“今夜敌骑虽少，却为试探。契丹常年窥伺北疆，深知中原大乱、边防空虚。今夜小队袭扰，是探我虚实、察我防务、观我兵力。”
　　“固州本就兵寡将少、军力薄弱，连日救济流民、人力耗损严重。一旦出城追击，兵力分散、城防空虚，若有伏兵、或是后续大股敌骑赶来，孤城必危。”
　　乱世守城，步步凶险、步步谨慎，容不得半分意气用事。
　　卫望崧虽心有不甘，却亦知父亲所言属实，只能按捺战意，严守城头。
　　卫望岑静静眺望北方，眼底沉静微凉。他看得更深、更远。契丹南下，从来不是一时劫掠、一时贪利。唐室崩塌、中原内乱、藩镇割据、北疆无防，在北方游牧部族眼中，这便是千载难逢的南侵良机。
　　今日百人小股寇边是试探，明日千骑万骑南下便是入侵。
　　五代百年北患，自此开始…

　　城头风声猎猎、烟火滚滚、夜色沉沉。
　　卫屹迅速排布防务，下令士卒严守城墙、加固垛口、封锁隘道、整备弓弩，以守为攻、以城为防，死守固州隘口，绝不让外敌破入太行腹地、屠戮流离百姓。
　　城外村落火光点点、哭声隐约、烽烟四起。边城之外，已是人间炼狱。
　　次日拂晓，天色微亮，北方敌骑劫掠完毕，携掳掠人畜物资，缓缓北退。
　　边城一夜紧绷终是暂时安稳，可众人立于城头望着满目狼藉的边境村落、冒着余烟的残破屋舍、散落一地的百姓残骸心底寒凉彻骨。
　　卫屹望着北方苍茫原野，缓缓出声：“唐室彻底失驭北疆，自此之后，契丹必成百年大患。中原内耗不休、藩镇争霸不止、百姓流离无尽，山河四分五裂，外患必将愈演愈烈。”
　　卫望岑轻声附和：“内乱不熄，外祸不止。”

　　嫡兄卫望崧握紧手中长剑，眼底战意凛然：“他日若有机会，我必戍守北疆、收复失地、驱逐外敌，护我汉土山河！”
　　少年意气、热血赤诚。
　　卫望岑沉默无言，他不恋沙场、不求战功、不逐杀伐。他心中所想，唯有父亲那句无声期许——盼山河安稳，盼万民无离，盼世间终有太平。
　　太平二字，何其遥远、何其虚妄、何其奢侈？